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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藤下的雨信
清晨的風帶著點濕意，陳默剛走到藤架下，就見聚聚的新葉捲了卷，葉尖垂著顆沉甸甸的雨珠，像在預報什麼。他伸手碰了碰雨珠，冰涼的水順著指尖滑下去，落在絮語簿上，暈開個小小的濕痕。
“要下雨了。”蘇清月提著竹籃走來，籃裡裝著剛蒸好的藤花糕，熱氣在微涼的空氣裡凝成白霧，“老人們說，藤葉卷邊，準是雨信到了。”
她把糕放在石桌上，拿起絮語簿翻了翻，見那處濕痕像片迷你的葉，忍不住用炭筆沿著邊緣勾了圈：“就當是聚聚寫的雨信吧。”
石敢當扛著蓑衣路過，見藤葉捲了，往天上瞅了瞅：“這雨得下大，我去把總壇的舊油布找出來，給聚聚搭個小棚子。”他腳步匆匆，蓑衣上的草屑掉在地上，混著泥土的腥氣，像提前帶來了雨的味。
老漁人提著串曬乾的紅核藤花，往菊菊的莖上纏：“這花泡的水能防蛀，雨天潮氣重，得給它添點勁。”他纏得仔細，花串在莖上繞了三圈，像條帶著藥香的紅繩。
孩子們上學前特意繞到藤架下，把自己做的紙傘往聚架旁插。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做的傘麵畫著金核藤的星斑，穿海藍衫的小男孩的傘麵是紅核藤的浪痕，幾把小傘圍著聚聚，像片五顏六色的小蘑菇。
陳默看著這些小傘，突然覺得這雨信來得正是時候。聚聚長到現在，還冇經過大雨，正好讓它瞧瞧，藤蔭社的人不僅會在晴天裡護著它，雨天裡更會把它裹得嚴實。就像石敢當說的，“藤跟人一樣，得經點風雨才壯實”。
蘇清月把孩子們的紙傘畫進了絮語簿，旁邊寫：“雨前，童傘護聚聚，傘麵有星有浪，皆心意。”她畫到傘骨時，筆尖頓了頓，往聚聚的新葉上添了滴雨珠，珠裡映著個小小的人影，像在傘下躲雨的自己。
風越來越急，藤葉被吹得嘩嘩響，星斑果的光在雲影裡忽明忽暗。石敢當帶著油布和竹竿來了，三下五除二就搭了個小棚子，油布是總壇老庫房裡找的，上麵還印著褪色的和合藤紋，罩在聚居上方，倒像給它蓋了間帶花紋的小房子。
“這樣就不怕淋了。”石敢當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棚子四角壓了塊星核石，“這油布當年護過總壇的老藤，現在接著護聚聚，算是續上緣分了。”
話音剛落，第一滴雨“啪”地砸在油布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就連成了線，在棚子外織成道水幕。聚聚的新葉在棚下輕輕晃，像是在透過水幕看外麵的雨景，葉尖的雨珠滾落，滴在絮語簿上，又暈開個新的濕痕。
陳默和蘇清月坐在石桌旁，聽著雨聲敲打著油布，像在打鼓。藤花糕的甜香混著雨水的潤，往鼻尖鑽，蘇清月拿起塊糕遞給他，指尖沾了點糕屑，像落了星核粉的金。
“你說，聚聚會怕雨嗎？”她輕聲問，眼睛望著棚下的藤苗。
“不怕，”陳默咬了口糕，甜裡帶著點藤葉的清，“它知道外麵有棚子，有紙傘，還有咱在這兒，雨再大也淋不著它。”
雨越下越大，遠處的總壇隱在雨霧裡，隻有藤架下的小棚子透著暖。陳默看著聚聚在棚下舒展的新葉，突然覺得這雨信不僅是給藤的，也是給人的——它在說，日子總有陰晴，可隻要有人惦記著，再大的風雨，都能變成滋養生長的水。
雨停時，夕陽從雲縫裡鑽出來，給油布上的水珠子鍍了層金。石敢當掀開棚子，聚聚的新葉上沾著點水汽，在陽光下閃得像撒了碎鑽。孩子們的紙傘還立在旁邊，傘麵上的星斑和浪痕被雨水洗得更亮，像剛從畫裡走出來。
陳默翻開絮語簿，見那兩個濕痕被誰用炭筆圈了起來，畫成了兩條小魚，正往聚聚的根下遊去。他笑著提筆，在旁邊寫：“雨過，聚聚新葉更綠，似飲足了天地的潤。”
蘇清月看著他的字，突然拿起炭筆，在小魚旁邊畫了片小小的荷葉，葉上蹲著隻青蛙，正對著聚魚鼓腮幫子。“這是聚聚托青蛙說的，”她眼裡的笑意像雨後的虹，“謝謝你們的雨信，也謝謝你們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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