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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藤影裡的等待
離初三還有三日，陳默就忍不住往藤架那邊走。剛過聚福門，就看見青核藤的枝椏上，老牧民纏的羊毛繩果然鬆了些，藤莖在繩結裡悄悄鼓出個圓包，像在努力把約定撐得更實在。
紅核藤下新落了層珊瑚砂，是潮水帶來的信。陳默蹲下身撚起一點，砂粒在指尖涼絲絲的，混著藤葉的清香，竟嚐出點南洋的鹹。他想起老漁人說的“合藤號”，此刻許是正劈開浪頭，往總壇的方向趕。
社苗又長高了些，青核的根鬚已經能看清細密的絨毛，紅核的莖上冒出個小米粒大的芽，最奇的是金核的芽尖，竟頂著顆比芝麻還小的星斑，在陽光下閃了閃。陳默往根下澆了點同源水，水珠順著莖稈往下淌，在土麵畫出條歪歪扭扭的線，像藤自己寫的倒計時。
“你也在等？”蘇清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手裡提著個竹籃，裡麵裝著新烤的星核餅，餅香混著藤香往鼻尖鑽。
“過來看看它長冇長。”陳默站起身，看見她籃裡還放著塊新繡的帕子，邊角繡著片金核藤的葉，針腳比往常密了幾分。
“前兒整理繡譜，發現夾著張老守脈人的字條，”蘇清月把帕子鋪在石桌上，“說‘藤等雨露，人等相聚，都是盼頭’。”她拿起塊星核餅，掰了半塊遞給陳默，“嚐嚐？加了點光藤果的碎，比上次甜。”
餅渣落在石桌上，引來兩隻螞蟻，順著藤莖爬上來，圍著碎屑轉圈圈。陳默看著它們，突然覺得這等待也不算難熬——藤在長，蟲在動，連風都帶著暖意，像所有的事都在往初三那天趕。
石敢當扛著半袋新收的小米路過，見他們在，乾脆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我娘說初三熬小米粥，配著星核餅吃，舒坦！”他蹲在社苗旁，用手指量了量芽尖的高度，“嘿，比前天又高了一指，這是知道要熱鬨了，趕著長呢。”
正說著，遠處傳來貝殼的叮噹聲，越來越近。老漁人提著串新撿的夜光貝走來，貝賣內壁泛著幽藍的光：“給藤架添點新物件，夜裡亮堂。”他把貝殼係在紅核藤最顯眼的枝椏上，“昨兒在碼頭見著阿海了，說初三一準到，還帶了南洋的‘蜜浪果’，甜得粘牙。”
訊息像長了翅膀，順著藤脈往四處傳。守脈亭的孩子們放學路過，都要往藤架下跑一趟，把自己做的藤編小玩意兒掛在枝上：有歪歪扭扭的小籃子，有纏了綵線的藤環，還有個用青核藤須編的小漁船，船帆上寫著“初三”兩個字，歪歪扭扭，卻透著急切。
陳默把這些都記在《藤蔭社記》上，畫下羊毛繩的新結，記下社苗的高度，甚至描了描那隻藤編小漁船。蘇清月坐在旁邊繡帕子，帕子上的金核葉漸漸有了模樣，她時不時往陳默的本子上瞥一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暮色降臨時，藤架上的夜光貝開始發光，幽幽的藍混著星核果的金，把地上的影子染得忽明忽暗。石敢當的小米袋還放在石桌上，袋口敞開著，飄出淡淡的米香；老漁人的貝殼串在風裡晃，叮噹聲比白天脆了些；社苗的芽尖對著夜色深處，像在努力往黑暗裡探，要把等待的滋味，告訴更遠的地方。
“回去吧。”蘇清月收起帕子，籃裡的星核餅還剩兩塊，她用油紙包好，塞進陳默手裡，“留著夜裡餓了吃。”
陳默捏著溫熱的紙包，點頭應著，卻又站了會兒。藤葉在風裡沙沙響，像在數著剩下的日子，一聲，兩聲，聲聲都往心裡鑽。他忽然覺得，這等待也不是空的——有長高的社苗，有新增的貝殼，有孩子們的期盼，還有手裡星核餅的甜，都在悄悄把初三那天的暖，攢得越來越厚。
轉身離開時，他看見那隻藤編小漁船的帆被風吹得鼓起來，像真的要順著藤架，往南洋的方向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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