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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雜燴裡的暖
灶火劈啪作響，蘇清月把菌子撕成細條丟進鍋裡，白色的菌肉遇熱捲曲，散出木頭燉久了的醇厚香氣。石敢當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臉頰發紅，時不時往鍋裡瞅兩眼：“老漁人的海魚得晚點放，不然煮散了。”
“知道你心疼魚。”老漁人笑著用刀在魚腹劃了幾刀，撒上細鹽，“這是‘浪裡白’，肉緊實著呢，耐煮。”他把魚放進竹籃裡瀝水，水珠順著竹縫滴在青石板上，暈出小小的濕痕。
孩子們圍著灶台轉圈，鼻尖沾著灰也不在意。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根枯枝，假裝在趕鍋裡的香氣：“快點熟快點熟！我聞著都要流口水啦！”
“急什麼？”老牧民從布袋裡抓出把野花椒，手抖了抖，隻撒進半把，“這玩意兒夠勁，少放些，免得辣著孩子。”
陳默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看著鍋裡漸漸翻滾的湯色——菌子的白、海魚的銀、風乾肉的褐，在沸水裡慢慢融成一鍋暖黃，像把夕陽揉碎了倒進湯裡。他忽然想起剛入社時，自己總覺得和這些人格格不入，如今倒覺得這吵鬨聲比獨處時更讓人踏實。
“嚐嚐鹹淡？”蘇清月舀了勺湯，遞到陳默麵前。
他接過勺子，抿了一小口——菌子的鮮、魚肉的嫩、風乾肉的韌，混著野花椒的微麻，在舌尖炸開。“正好。”他點頭，看見蘇清月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石敢當突然一拍大腿：“糟了！忘帶北境的奶酒了！不然就著這湯喝，絕了！”
“我這兒有！”老漁人從船形的木盒裡掏出個小陶罐，“南洋的椰子酒，甜的，孩子也能抿一口。”
孩子們頓時歡呼起來，捧著小木碗排好隊。老漁人給每個碗裡倒了點，酒液清透，帶著椰香。
“小心燙！”蘇清月把盛好的雜燴分到各人碗裡，騰出手來拍了拍差點撞翻碗的小男孩。
陳默接過自己的碗，熱氣模糊了視線。他抬眼，看見石敢當正和老漁人搶最後一塊風乾肉，孩子們舉著碗互相碰著，椰酒的甜香混著湯香飄滿藤架。灶火明明滅滅，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幅會動的畫。
“明年這時候，”老牧民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說，“樹抱蛋該孵出小鳥了，紫珠果也該結果了，咱還在這兒煮雜燴？”
“煮！”石敢當搶著應，“我帶北境的凍梨來，丟進湯裡，甜津津的！”
“我帶南洋的海菜，”老漁人笑，“泡發了能燉出翡翠色。”
蘇清月翻著《藤蔭社記》，在新的一頁寫下：“丁亥日，藤下煮雜燴，聚者七人，飲椰酒，盼來春。”
陳默低頭喝湯，暖意在胃裡慢慢散開。他想，或許日子就該這樣——不必事事分明，不用句句在理，一鍋雜燴，一群人，幾句閒話，就足夠把時光填得暖和。
藤葉在夜風中輕輕晃，像是在應和這無聲的約定。灶火漸漸小了，隻剩餘溫在鍋裡慢慢煨著，把這片刻的暖，悄悄藏進了藤根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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