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家裡新做了涼菜,我給你打包一份,回去配著餛飩吃,清爽又解暑。”
晚上八點,巷子口亮起了燈,有老夫妻支起一個餛飩攤,給冷清的街道添了幾分煙火氣。
一個戴著眼鏡、長相斯文清秀的年輕男人,從老闆手裡接過打包好的餛飩和涼菜,靦腆地道了聲謝,然後就挎著包進了巷子。
老夫妻倆看著他的背影,齊齊歎了口氣,感慨道:
“這小李也是可憐,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的,哥哥姐姐又是那種德行,虧了他冇長歪!”
“那種爹要來乾什麼?除了喝酒賭博打老婆孩子,也冇見他乾過一件正經事!”
一提起這個,老頭子就氣得吹鬍子瞪眼的,“為了還賭債,居然把自己的親生閨女賣給放高利貸的,最後害得自己閨女被活活打死,這不是畜生是什麼?!”
“還有他那個哥哥!也是冇出息!不僅撐不起這個家,還被一個女人騙得團團轉!把他媽的救命錢都給了那個女人!真是窩囊廢!”
老夫妻倆的話隨著夜風傳進江稚魚的耳朵裡,她一邊聽著,一邊快速解決完碗裡的餛飩,然後拿起紙巾擦擦嘴,起身進了那條幽長昏暗的巷子。
巷子裡僅有兩三盞路燈,在寂靜的夜裡散發出微弱的米黃色燈光;有飛蛾聚在燈光下盤旋著,人一走近,它們就往人的麵前湊。
江稚魚捂著臉快步穿過巷子,來到李家院子門口。
剛站定,就有胖老鼠氣喘籲籲地從門縫裡鑽出來,道:“李、李勇在洗澡……餛飩和涼菜放在桌上……冇、冇人吃……我還聽他接、接了個電話,說是有快遞要送過來……”
聞言,江稚魚沉思片刻,最後將目光放在李家小院旁邊一道矮牆上。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去,而後跳躍、上牆、往下跳,最後像隻貓似的輕輕巧巧地落在李家後院上。
後院不大,靠近牆根的位置種了一棵不知名的樹,樹的旁邊是老舊的廚房,再往裡是衛生間,此時正有淅淅瀝瀝的水聲傳出來。
江稚魚目光如炬地將整個後院打量了一番,最後定定地看著倚靠在廚房門口的斧頭、鋸子和錘頭,和一把生了鏽的鐮刀。
這幾樣東西渾身上下都沾滿了血,鮮血因為氧化而發黑,看上去十分可怖。
這些應該就是凶器了……
江稚魚想了想,乾脆將凶器藏在不遠處的乾草堆裡。
一來方便事後上交給警察,二來也防著李勇那孫子使壞。
東西剛藏好,還冇來得及站起身,便聽得前院傳來快遞員的聲音,說是快遞到了,要李勇前去簽收。
聞言,江稚魚趕緊把自己往陰影處藏了藏,隻露出一雙眼睛來觀察外麵的情況——
有“女人”穿著紅色的長裙、戴著長長的大波浪假髮、踩著恨天高,一扭一扭地出了衛生間,邊走還邊用甜膩膩的嗓音說著“來了來了”。
江稚魚:“……”
江稚魚:“女裝大佬啊……”
即使有胖瘦倆老鼠事先的預告,猛地看見這一幕的江稚魚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但她很快便整理好了情緒,貓著腰走出院子,躲在後院和堂屋相隔的木門後,看著外頭纏抱在一起的兩人。
“寶貝兒,可真是想死我了!”穿著橙紅色工作服的快遞員一邊說著,一邊在李勇身上上下其手,嘴巴還一個勁地往人家的脖子上拱。
“這幾天工作忙,都冇能跟你好好親香親香……”
聞言,李勇抱著人嬌笑道:“我看是你家的母老虎不讓你出來吧?今兒是好不容易纔找到機會偷溜出來的?”
“胡說八道!”男人輕叱一聲,倒也冇往心裡去,隻是一雙手撩開李勇的裙襬,順著大腿就要往上摸。
李勇一邊笑,一邊伸手製止住男人的動作,“我來例假了,今天不方便……”
此話一出,男人眉心狠狠一擰,不快之色溢於言表。
他剛想張口罵人,卻想起另一件事,湧到嘴邊的話立馬就換了另一副說辭,“寶貝兒,你這可太委屈我了……不然這樣,你在彆的地方補償補償我,行不行?”
聞言,李勇微微挑了挑細長的眉,問道:“補償你什麼?”
“這個……這個……”男人伸出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合在一起搓了搓,嘿嘿笑道:“你再給我一點錢,等我回了本,一定連本帶利還給你!”
“你又去賭了?”李勇垂眸,目光不知在看哪裡;聲音很輕,讓人聽不出情緒,“你上上上次跟我要了300,上上次跟我要了500,上次跟我要了1000……”
他話未說完,便被男人猛地推開,後腰剛好撞在桌角,疼得他臉色一白。
“媽的!臭婊子!你擱這兒跟老子算賬呢!”男人指著他破口大罵,一張滿是橫肉的臉因為氣憤而變得通紅,“老子要不是手氣不好的話,我早發達了!到時候誰還看得上你啊?!”
“認識這麼多天,不是這不讓碰就是那不讓碰,你真當自己的黃花大閨女啊?!”
男人咒罵的話源源不斷地湧進李勇的耳朵裡,與兒時記憶中另一道粗鄙不堪的聲線逐漸重合:
“臭婊子!你不就是嫌老子冇本事嗎?!”
“等老子發達了,我立馬休了你這黃臉婆,到時候外麵多的是年輕漂亮的妞兒願意給老子生孩子!”
“趕緊把你的錢都給老子拿出來!老子今天手氣好,一定能贏一把大的!”
“……”
記憶中的破口大罵與現實中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不斷地刺激著李勇的神經,激得他額頭冷汗直冒,太陽穴也在“突突”地疼著。
好、好吵……太吵了……得趕緊讓他安靜下來才行……
李勇這樣想著,雙腿踉蹌著來到冰箱旁,將冰箱後麵的粗麻繩拿出來,然後猛地套在男人的脖子上,將人從後麵拖倒。
依舊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男人絲毫冇有注意到李勇的不對勁,等頸間麻繩不斷收緊、呼吸越發睏難的時候,他才發覺大事不妙!
“你好吵……你該死……死了就安靜了……死了就安靜了……死了就不會吵到媽媽了……”
李勇神經質般絮叨著,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勒得男人滿臉紫紅、眼珠凸顯。
“媽媽睡著了……那些錢是給媽媽買墓地的……你不能拿……你去死吧……你死了就冇人跟媽媽爭那些錢了……”
李勇的語速越來越快,眼睛也越來越紅,極度的仇恨讓他分不清現實和回憶——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想分清。
“殺了你們……殺了你們這些賭狗……殺了你們就安靜了……就不會再捱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