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神偵探古代小捕快 第12章 米缸無底洞之近觀試探

退堂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縣衙公堂前的院子裡，陽光刺眼，卻驅不散某些人心頭的寒意。

趙雄那句“調到身邊”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在眾捕快心中久久迴盪。鄭龍臉上的不服氣和嫉妒幾乎要溢位來，他重重哼了一聲，斜睨了呆若木雞的林小乙一眼，扭頭便走，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什麼“走了狗屎運”、“瞎貓碰上死耗子”。

其他捕快也是神色各異，好奇、不解、甚至些許輕視的目光在林小乙身上掃來掃去，低聲議論著，漸漸散去。冇人覺得林小乙是憑真本事得了賞識，那“福將”的名頭此刻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帶著酸味的諷刺。

吳文落在最後，他推了推眼鏡，看著孤立在原地、臉色煞白的林小乙，眼神最為複雜。理性告訴他，案子的突破確實源於林小乙那“意外”的發現，但職業的尊嚴和邏輯的驕傲，又讓他難以接受這種毫無道理可言的“運氣”。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對林小乙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搖搖頭，也轉身離開了。

轉眼間，喧鬨的公堂前，隻剩下林小乙一人，呆立在明晃晃的日頭下，像個被遺棄的木偶。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反覆迴盪著趙雄那不容置疑的命令。

調到簽押房？整理卷宗？跟在身邊學習？

每一個字眼都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鎖，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一股冰冷的恐懼從腳底直竄天靈蓋，讓他手腳冰涼。

完了。

他心底隻剩下這兩個字。

高逸的靈魂在深處瘋狂呐喊，警鈴大作。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趙雄果然起了疑心！這根本不是提拔，這是監視！是試探！是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一寸寸地剝開他看似愚笨的外殼，看清裡麵藏著的、絕不屬於這個時代、不屬於林小乙的東西！

近距離之下，在那位經驗老道、觀察力驚人的刑偵專家麵前，他還能藏多久？一次“運氣”是僥倖，兩次、三次呢？每天朝夕相對，他那些無意識流露出的現代思維習慣、分析問題的角度、甚至偶爾的專業詞彙，怎麼可能完全遮掩得住？

林小乙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偽裝，而是真實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他想逃，想立刻衝回那擁擠嘈雜的班房，回到那些可以讓他完美隱藏的粗活雜役中去，回到無人關注的角落裡去。

可是趙雄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鐵律，斷絕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失魂落魄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班房挪動，感覺周圍的陽光都失去了溫度。同屋的捕快們見到他，眼神也變得有些異樣，有好奇打探的，有陰陽怪氣說“高升了彆忘了兄弟們”的，更有像王老五那樣的老油條，直接使喚道：“喲，林大神捕回來了？正好，幫老子把洗腳水倒了再去伺候頭兒吧！”

若是平時，林小乙或許就忍氣吞聲地做了。但此刻，他心亂如麻，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對王老五的刁難竟毫無反應，隻是眼神空洞地繞過他，癱倒在自己的那張破板床上，用被子矇住了頭，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

被無視的王老五覺得失了麵子，罵罵咧咧了幾句，但見林小乙一副魂不守舍的窩囊樣，也覺無趣，悻悻作罷。

被子裡狹小黑暗的空間裡，林小乙（高逸）的思維卻在飛速運轉。

冷靜！必須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恐慌中剝離出來。趙雄隻是懷疑，並冇有證據。他之前的偽裝是成功的，否則來的就不是“提拔”，而是刑訊了。

近距離監視固然危險，但換個角度看，也未嘗不是一種機會。待在趙雄身邊，能接觸到更多的案件資訊，或許能更“合理”地發揮一些作用，更快地在這個世界立足。最重要的是，越是危險的地方，有時候反而越安全——趙雄再懷疑，恐怕也絕想不到“穿越”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關鍵在於，如何將這場戲繼續完美地演下去。

要更蠢，更膽小，更不起眼。要將對新身份的“惶恐不安”和對工作的“力不從心”表現得淋漓儘致。要抓住一切機會強調自己的“無能”和“幸運”，將任何可能的閃光點都牢牢掩蓋在“巧合”與“蠢笨”之下。

就像……就像一隻將警惕藏在厚重甲殼下的寄居蟹。

接下來的半天，林小乙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憂心忡忡”、“寢食難安”。他吃飯時食不知味，差點把筷子插進鼻孔裡；走路時魂不守舍，接連撞了兩次門框；同僚和他說話，他反應慢了半拍，答非所問。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即將奔赴刑場般的悲壯和茫然之中。

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有意無意關注著他的趙雄眼中。

簽押房內，趙雄擦拭著自己的腰刀，目光偶爾掠過窗外院子裡那個失魂落魄的瘦小身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瞭然的弧度。

害怕？惶恐？

這就對了。

若真是單純因“好運”被提拔，或許會不安，但絕不會恐懼到這般地步。

這小子的反應，恰恰印證了他的猜測——那愚鈍外殼之下，必定藏著不想讓他知曉的秘密！

趙雄放下腰刀，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調他到身邊，這步棋走對了。距離近了，破綻才容易露出來。他倒要看看，這隻小狐狸，能在他這隻老獵鷹的眼皮子底下，把尾巴藏得多深！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

林小乙幾乎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磨磨蹭蹭地來到了簽押房外。他深吸了無數口氣，才鼓足勇氣，用顫抖的手，極其輕微地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趙雄平靜無波的聲音。

林小乙推開門，佝僂著身子，挪了進去。簽押房裡瀰漫著墨汁和舊卷宗的味道。趙雄正坐在案後批閱文書，頭也冇抬。

“頭…頭兒…小人…來了…”林小乙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顫音。

趙雄這才抬起眼皮，目光如實質般落在他身上，上下掃視了一圈，看得林小乙頭皮發麻，幾乎想轉身就跑。

“嗯。”趙雄淡淡應了一聲，用筆桿指了指牆角一張堆滿了陳舊卷宗的小桌子，“那是你的位置。先把去年所有盜竊案的卷宗，按時間順序整理歸檔。記得覈對清楚，若有遺漏錯亂，仔細補全。”

那堆卷宗如山一般，而且雜亂無章，對於一個“字都認不全”的新手來說，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困難、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林小乙看著那堆紙山，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絕望和茫然，嘴唇哆嗦著：“頭…頭兒…這…這麼多…小人…小人怕…”

“怕什麼？”趙雄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力，“慢慢學，仔細做。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他特意加重了“問我”兩個字，目光如同探照燈，鎖定著林小乙的每一絲反應。

林小乙嚇得一個激靈，連忙低下頭，連聲道：“是…是…小人…小人這就去…”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到那張小桌子前，看著堆積如山的卷宗，像是看著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臉上寫滿了無助和恐慌。

他笨拙地拿起最上麵的一卷，手指都有些發抖，展開時差點將紙張撕破。他皺著眉頭，努力辨認著上麵潦草的字跡，嘴裡無意識地、極其小聲地喃喃念著筆畫簡單的字，遇到複雜些的，便卡在那裡，抓耳撓腮，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

趙雄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似乎專注於自己手中的文書。

但簽押房內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了一般。

一個在明處，看似專注辦公，實則全神貫注地感知著角落裡的一切細微動靜。

一個在暗處，看似掙紮於文書之苦，實則調動全部心神，完美扮演著一個無能小角色的惶恐與笨拙，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頻率，都經過精心算計。

一場無聲的、極度危險的試探與反試探，在這間瀰漫著墨香的簽押房裡，悄然展開。

米缸案的卷宗即將封存，而另一場關乎身份與秘密的偵查，纔剛剛開始。

鷹，已張開了銳利的眼睛。

而狐，則豎起了全身的絨毛，將最真實的自己，深深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