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內,火油刺鼻的氣味與濃烈的殺機交織,空氣凝固如鐵。
林小乙居高臨下,手握令牌與那簇跳躍的火苗,聲音冰寒,打破了死寂:“蔣三當家,錢副捕頭,事已至此,束手就擒,尚可在《大胤律》前留得一命。”
“擒你姥姥!”蔣魁雙目赤紅,困獸般的凶性被徹底激發,深知已無退路。他猛地一腳踹翻身旁一個堆滿爛麻的破木箱,雜物飛濺,試圖製造混亂,同時反手抽出腰後寒光閃閃的分水刺,嘶聲怒吼:“弟兄們,跟他們拚了!殺出一條血路!”
他手下那些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見首領如此,也紛紛亮出隨身攜帶的魚叉、短刀,眼中泛起絕望的凶光,準備做殊死一搏。
“冥頑不靈!”橫梁上的林小乙眼神一厲,手中火摺子作勢欲向下方潑灑了火油的地麵擲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一直癱軟在地、看似嚇破膽的副捕頭錢貴,眼中卻驟然掠過一抹極其陰狠與狡詐的光芒。他心念電轉:今日若坐實了勾結漕幫、構陷同僚的重罪,絕對是抄家問斬的下場!而這一切的變數,都源於橫梁上那個該死的小子!若不是他……
眼看蔣魁等人的注意力已被張猛和四周現身的伏兵牢牢吸引,混戰一觸即發。錢貴把心一橫,惡向膽邊生!隻要趁亂襲殺林小乙,不僅能除掉這個心腹大患,更能製造巨大混亂,屆時或可趁亂脫身,或將一切推給漕幫!
他自忖武功在刑房僅次於總捕頭趙千山和隊正張猛,對付一個倚仗小聰明、年紀輕輕的林小乙,必然是十拿九穩!
“小雜種,壞我大事,納命來!”錢貴一聲尖利的長嘯,竟完全不顧身上沾染的火油,體內真氣爆發,身形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驟然從地上一躍而起!手中那柄精鐵所鑄、專門用於破甲拿穴的鐵尺,帶著一股尖銳的惡風,化作一道烏光,直刺橫梁上林小乙的咽喉要害!這一擊,凝聚了他畢生功力,又快又狠,角度刁鑽,顯然是打著一擊斃命的算盤!
“林兄弟小心!”正與蔣魁對峙的張猛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驚得魂飛魄散,想要回身救援,卻被悍不畏死撲上來的蔣魁和幾名漕幫悍匪死死纏住,一時脫身不得,隻能目眥欲裂地狂吼。
也恰在此時,倉庫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竟是總捕頭趙千山終究放心不下,親自帶著大批刑房捕快趕來接應!他們剛剛衝到倉庫門口,恰好透過門縫與破洞,無比清晰地目睹了錢貴暴起襲殺林小乙這石破天驚、以下克上的駭人一幕!
所有隨行而來的捕快都驚呆了,不少人下意識地驚撥出聲!
眼看那奪命的鐵尺尖端,距離林小乙的咽喉已不足一尺!許多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彷彿已經預見到下一刻血濺五步的慘狀!
就在這電光火石、生死立判的刹那!
林小乙動了!
他彷彿早已洞悉錢貴所有的歹毒心思與動作軌跡。麵對這凝聚了多年功力、誌在必得的致命一擊,他竟是不閃不避!持著火折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詭異地一翻,五指如鐵鉗,間不容髮地精準扣住了錢貴持鐵尺的手腕“內關”穴!一股巧勁透入,瞬間讓錢貴手腕一麻!
同時,他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般微側,讓過鐵尺最鋒銳的尖端,右臂如靈蛇出洞,手起如刀,一記灌注了全身爆發力的掌緣,狠狠劈砍在錢貴手肘外側的麻筋與關節連接處!
“哢嚓!”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清脆骨裂聲,在寂靜的倉庫內突兀地炸響!
“啊——!”錢貴發出一聲殺豬般淒厲至極的慘嚎,劇痛瞬間摧毀了他的攻勢,精鐵鐵尺“噹啷”一聲脫手墜落。他整個右臂以一個絕不可能的角度軟軟垂下,顯然肘關節已被硬生生劈斷!
但這還遠未結束!林小乙扣住其手腕的左手順勢向後猛一帶,破壞其重心,右腳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蠍之尾,悄無聲息卻又迅捷無比地彈出,精準無比地踹在錢貴作為支撐腿的右腿膝窩委中穴!
錢貴下盤瞬間如同被抽掉了基石,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踉蹌跪倒。林小乙身形如影隨形,藉著拉扯和對方前衝的力道,一個簡潔淩厲至極的擰身,右肘如同蓄滿力量的攻城重錘,帶著全身的衝勢,狠狠砸在錢貴毫無防護的後心命門穴上!
“噗——!”錢貴隻覺得眼前一黑,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得移位,一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拋出般,從橫梁上被直接砸落下來,“砰”地一聲悶響,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倉庫堅硬冰冷的地麵上,濺起一片塵土。他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昏死過去。
從錢貴暴起發難,到他被廢一臂、踹跪、肘擊墜地,徹底失去戰鬥力,林小乙隻用了看似輕描淡寫的三招!冇有一絲多餘的花哨,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狠辣、果決,直指要害,將效率與破壞力發揮到了極致!
整個倉庫內外,陷入了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隻有火油滴落在地的“滴答”聲,以及蔣魁等人因極度震驚而變得粗重混亂的喘息聲。
所有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刑房捕快,包括總捕頭趙千山在內,全都如同被九天驚雷劈中,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橫梁上那個緩緩收回動作,氣息平穩如初,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淩亂的靛藍色身影。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入職不過數日、平日裡沉靜少言、甚至被他們在背後譏諷為“關係戶”、“小白臉”的新人林小乙……
那個他們以為隻會耍弄小聰明、依靠通判賞識的年輕捕快……
竟然……竟然在三招之內,就將刑房內武功公認能排進前三、老辣陰狠的副捕頭錢貴,打得臂斷嘔血、如同死狗般倒地不起?!
這……這簡直顛覆了他們所有的認知!
巨大的視覺衝擊與心理震撼,讓所有人的大腦都陷入了短暫的空白與混亂。
張猛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虎目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與激賞,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好!打得好!”聲震屋瓦,充滿了揚眉吐氣的痛快與對絕對實力的認可!他之前隻覺得林小乙身手不凡,此刻才真正明白,這年輕人隱藏的實力,遠超他的想象!
一直靜觀其變的柳青,清冷的眼眸中也難以抑製地掠過一絲極深的驚異,隨即化為更濃的探究與審視,彷彿要重新看透這個年輕的同僚。
文淵下意識地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鏡片,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閃動著,彷彿在急速重新計算著林小乙的危險等級與價值。
趙千山臉色變幻不定,震驚、後怕、一絲被矇蔽的惱怒,以及對自己之前輕視的強烈羞愧,最終都化為一聲複雜至極的沉重歎息。他終於徹骨地明白,通判陳遠為何對此子如此看重。這哪裡是什麼需要他“稍加看顧”的雛鳥?分明是一頭斂翅藏鋒、靜待風雲的雄鷹!自己之前的眼光,何其短淺!
林小乙輕輕一躍,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在實地。他甚至冇有低頭去看腳下昏死的錢貴,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麵如死灰、鬥誌全無的蔣魁等人,最後落在倉庫門口神色複雜的趙千山身上,抱拳一禮,聲音清晰而沉穩:
“總捕頭,內鬼已除。剩餘漕幫匪徒,已是甕中之鱉,還請下令擒拿。”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過血與火淬鍊後、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也重重地敲擊在他們的心上。
這一刻,再無人敢因他的年輕而心存輕視,再無人敢因他的資曆而流露半分不敬。那身靛藍色的官服,在倉庫內跳躍的火光與門外傾瀉而入的清冷月光的交織映照下,彷彿自行鍍上了一圈令人心悸、望而生畏的凜然寒芒。
林小乙之名,經此倉庫一夜,以無可爭議的智慧與絕對強悍的實力,徹底立威於雲州府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