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內,原本死寂的空氣被徹底撕碎。跳躍的火把光芒不再僅僅是照明,更像是地獄敞開的縫隙,映照著歹徒們因暴戾而扭曲的臉龐,和他們手中揮舞的、帶著破空風聲的棍棒與魚叉。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填滿了這狹小的空間,繃緊得彷彿下一刻就要炸裂!
林小乙心念電轉,如同在狂風暴雨中操舟,瞬間權衡利弊——此地狹窄,以一敵眾,硬拚無異於以卵擊石!唯一的生機,在於拖延,在於示警!就在那刀疤臉獰笑著,手中短棍帶著惡風朝他頭顱猛砸下來的刹那,他非但冇有依循本能後退,反而腰腹發力,猛地一個矮身向前疾撲!目標並非任何敵人,而是地道側壁一塊明顯鬆動、凸起的岩石!同時,他隱在袖中的右手已如靈蛇出洞,迅疾無比地探入懷中——
“咻——啪!”
一枚小巧卻內藏機括、聲響驚人的竹製鳴鏑,被他用儘全力,以巧妙的角度猛地擲向地道頂部一處岩石縫隙!尖銳高亢、足以刺破耳膜的爆鳴聲,在這相對封閉、攏音效果極佳的地道內被瘋狂放大,如同九天驚雷悍然劈入幽深墓穴,聲浪裹挾著求援的急切,悍然穿透不算太厚的土層,直衝上方寂靜的夜空!
狼煙已起,隻待同袍!
“媽的!是官府的響箭!這小崽子發了信號!快!快宰了他!”刀疤臉被這突如其來的尖鳴駭得心神一顫,隨即湧起的是滔天的驚怒與狠厲,嘶吼著催促同夥,手中的棍棒揮舞得更加瘋狂疾驟。
林小乙藉著前撲翻滾之勢,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當頭一棒,身體沾滿了濕冷的泥土和崩濺的碎石。他“嗆啷”一聲拔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光在狹窄逼仄的空間內劃出幾道森寒逼人的弧線,卻並非為了殺敵建功,隻為格擋、招架,護住周身要害,且戰且退,將後背死死貼住冰冷潮濕的土壁,最大限度地減少受敵麵積。棍風呼嘯,幾次擦著他的頭皮、肩胛骨掠過,帶起火辣辣的刺痛感,衣衫已被撕破。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跳動,呼吸粗重,但那雙眸子卻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愈發沉靜、冰冷,銳利的目光如同被困絕境卻絕不放棄的幼豹,仍在飛速掃視,尋找著任何一絲可能利用的破綻或脫身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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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外,正凝神屏息、如同石雕般潛伏在陰影中的趙雄,幾乎在那象征著危急求援的鳴鏑爆音傳入耳膜的瞬間,便霍然起身!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
“動手!小乙遇險!”他低吼一聲,聲音不高,卻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與決絕,如同發現幼崽遇險的猛虎,再無任何隱藏,身形一展,率先如同利箭般射向祠堂那扇虛掩的正門!幾乎同時,埋伏在四周草叢、殘垣後的鄭龍及眾多捕快,聽到這期盼又最不願聽到的求援信號,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煞氣,如同數十支離弦之箭,從各個預設的方位,向著荒祠發起了迅猛無比的合圍衝鋒!
“轟隆——!”
鄭龍如同一頭髮了狂性、直欲摧毀一切的蠻荒巨象,根本不屑於去尋找什麼側門窗隙,將全身力道貫於肩背,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撞在那扇看似厚重、實則早已被蟲蛀腐朽的祠堂木門上!巨響聲中,木門應聲而碎,化作漫天紛飛的木屑與碎塊!
“官差辦案!棄械受降者不殺!”趙雄的怒吼聲如同平地驚雷,裹挾著無上威嚴與凜然殺氣,在空曠破敗的祠堂內轟然炸響,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而下。
祠內,負責留守望風的兩名灰衣歹徒,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巨響和怒吼駭得魂飛魄散,還冇來得及抽出腰間的短刃,就被如狼似虎、帶著滿腔怒火撲進來的捕快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倒在地,刀鋒瞬間架上了脖頸,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在下麵!”趙雄目光如電,瞬間掃過整個祠堂內部,立刻鎖定了山神像後方那處已被林小乙掀開、此刻正透出微弱火光和隱約喊殺聲的暗門洞口!那洞口,如同惡魔張開的巨口,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小乙!撐住!”鄭龍目眥欲裂,吼聲如受傷的狂獅,不待趙雄詳細吩咐,第一個合身就跳了下去!巨大的身軀幾乎將洞口塞滿!趙雄毫不遲疑,緊隨其後,身形矯健地滑入洞中,其餘捕快更是紅了眼,魚貫而入,如同決堤的洪流,湧入那狹窄的罪惡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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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內,林小乙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左臂硬生生捱了一記沉重的棍擊,劇痛鑽心,整條手臂瞬間麻木,佩刀險些脫手墜落。他臉色蒼白,冷汗浸濕了內衫,呼吸愈發急促。就在那刀疤臉臉上露出殘忍得意的獰笑,以為下一瞬就能將這礙事的小捕快亂棍斃於當場之時——
“狗日的雜碎!你鄭爺爺在此!誰敢傷我兄弟!”
一聲狂暴到極致的怒吼,如同積蓄了萬鈞之力的霹靂,從地道入口處滾滾而來,震得整個地道彷彿都在顫抖!緊接著,鄭龍那鐵塔般雄壯的身影,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惡風,如同失控的烈焰戰車,根本不顧什麼招式章法,直接合身蠻橫無比地撞入了歹徒人群中最密集的地方!
“砰!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脆響和歹徒淒厲到變調的慘叫聲同時響起!兩名躲閃不及的歹徒,如同被拋出的破麻袋,直接被這蠻橫無比的衝撞之力轟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堅硬的土壁上,隨即軟軟滑落在地,眼見是失去了戰鬥力。
合圍之勢,迅如雷霆,烈如燎原!
趙雄與其他捕快緊隨其後湧入,瞬間將本就不寬敞的地道擠得水泄不通。雪亮的官刀出鞘,冰冷的刀光瞬間取代了雜亂的棍影,訓練有素的製式佩刀與歹徒手中五花八門的武器激烈碰撞,金鐵交鳴之聲密集得如同驟雨打芭蕉,刺耳欲聾!碰撞產生的火星在昏暗的地道內四散飛濺,如同死神的獰笑。
場麵瞬間逆轉!
原本圍毆林小乙、占據絕對人數優勢的歹徒,頃刻間陷入了被反包圍和武力碾壓的絕對劣勢!鄭龍如同虎入羊群,手中官刀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勢大力沉,帶著沛然莫禦的力量,逼得正麵之敵連連後退,陣腳大亂。趙雄則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刀法沉穩老辣,步伐靈動,專攻敵人招式間的破綻與要害,與鄭龍的剛猛無儔形成了完美的互補,如同巨錘與利刺。其他捕快也士氣大振,奮勇向前,彼此呼應,合力絞殺負隅頑抗之敵。
林小乙頓感周身壓力驟減,他強忍著左臂傳來的陣陣鑽心劇痛,目光卻如同最敏銳的獵鷹,迅速穿透混亂的戰團,死死鎖定那個見勢不妙、正試圖藉著同伴掩護,悄然後撤,向地道更深處陰影溜去的刀疤臉頭目!
“頭兒!擒賊擒王!彆讓那刀疤臉跑了!”他用儘力氣,急聲喝道,聲音雖因脫力而有些沙啞,卻清晰異常。
趙雄聞聲,手中刀光一斂,一招精妙的格擋盪開麵前敵人的攻擊,與正殺得性起的鄭龍交換了一個眼神。鄭龍立刻會意,口中發出更狂暴的怒吼,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刀勢如同狂風暴雨,悍然替趙雄接下了所有來自正麵的攻擊。趙雄則趁此良機,身形如同鬼魅般一矮,以毫厘之差從戰團閃出的縫隙中一掠而過,直撲那已退至數步之外的刀疤臉!
刀疤臉眼見趙雄如影隨形般追至,肝膽俱裂,轉身拚命向黑暗深處逃竄。然而,就在他轉身發力欲跑的瞬間,一直緊盯著他動作的林小乙,強提一口氣,不顧左臂劇痛,猛地伸腳在其必經之路上一絆!
“噗通!”
刀疤臉猝不及防,腳下被這恰到好處的一絆,頓時失去平衡,一個極其狼狽的趔趄向前撲去。就這電光石火般的遲緩,對於趙雄這等高手已然足夠!隻見趙雄如蒼鷹搏兔,身形疾進,探手如電,五指如鐵鉤般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刀疤臉右肩的肩井穴,順勢一擰一按!
“哢嚓!”令人頭皮發麻的脫臼聲伴隨著刀疤臉殺豬般淒厲的慘叫在地道內迴盪,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被趙雄用膝蓋死死頂住後心,牢牢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麵上,再也動彈不得。
頭目被擒,如同被斬去了蛇首!剩餘本就苦苦支撐的歹徒見狀,更是士氣徹底崩潰,僅存的一點反抗意誌煙消雲散,很快便被如狼似虎的捕快們一一打翻在地,用牛筋繩捆得結結實實,如同死狗般扔在一旁。
這場激烈而短促的地道遭遇戰,從林小乙發出信號到徹底控製局麵,不過短短數十息的時間。地道內,火把的光芒依舊在搖曳不定,映照著官差們肅殺而略帶疲憊的臉龐,以及地上那些癱軟呻吟、麵如死灰的俘虜。
林小乙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土壁,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上冷汗混合著汙泥和血漬,沿著臉頰滑落。左臂傳來的刺痛一陣陣衝擊著他的神經,但他看著迅速清理戰場、檢查俘虜的同僚,看著被趙雄死死踩在腳下、如同爛泥般的刀疤臉頭目,那雙因脫力而略顯渙散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如同星辰般明亮而欣慰的光芒。
狼煙起,同袍至,合圍之勢,當真如雷霆般迅猛暴烈!這初戰的勝利,是勇氣與信任共同鑄就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