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神偵探古代小捕快 第10章 字謎血案之懸崖搏命

鷹嘴崖，名副其實。一塊巨大的灰白色岩石如同禿鷲的利喙，突兀地探出山體，下方是深不見底、雲霧終年繚繞的幽穀，罡風呼嘯，捲起碎石枯草，發出鬼哭般的尖嘯。這裡已是平安縣轄境的邊緣，再往西，便是人跡罕至的連綿群山。

雷猛，這位曾經的朔風關邊軍教頭，此刻便被困在這絕境之上。他背靠著一株從崖壁石縫中頑強生長出來的虯曲孤鬆，渾身衣衫襤褸，多處傷口仍在滲著血，將原本灰色的短打染成了暗褐色。連續數日的逃亡、突圍時的搏殺，耗儘了他的體力，卻未能磨滅他眼中那股屬於邊地悍卒的凶戾與決絕。他右手緊握著一張製作精良、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臂張弩，弩弦緊繃，弩槽中，那支特製的、帶有放血槽的箭簇，正散發著致命的寒芒，穩穩地瞄準了步步緊逼的追兵中，最為顯眼、氣勢最盛的鄭龍。

趙雄、鄭龍、林小乙呈扇形散開，身後是數十名張弓搭箭、神情緊張的捕快，冰冷的箭鏃在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點點寒星，封死了雷猛所有可能的退路，除了身後那萬丈深淵。

“雷猛！”趙雄的聲音如同沉雷，在山崖間碰撞迴盪，壓過了風聲，“你已無路可逃！棄弩受縛，老實交代幕後主使，或可向上峰陳情，留你一條性命！負隅頑抗，唯有死路一條！”

雷猛咧開嘴，露出被血沫染紅的牙齒，笑容扭曲而猙獰，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趙捕頭！省省你那些官腔！老子手上沾的血，早就夠本了！今日栽在這裡，是老子命數！但想讓我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做夢！”他因激動而劇烈咳嗽，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如同淬毒的鉤子，死死鎖定鄭龍，“拉上你這莽夫墊背，黃泉路上，老子也不虧！”

他的手指，已然穩穩地扣在了弩機的懸刀之上，全身的精氣神都凝聚在那一點，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鄭龍感受到那冰冷的鎖定，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鋼刀橫在胸前，眼神銳利如鷹，尋找著格擋或閃避的契機。空氣彷彿凝固，隻剩下崖下深淵傳來的、令人心悸的風吼。

就在這生死一發的瞬間！

林小乙動了！他冇有像尋常捕快那樣持刀前衝，反而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他猛地向自己的側前方，也就是鄭龍斜向約一丈遠的位置，一個極其狼狽卻迅捷無比的魚躍前撲！同時，他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大喊，聲音甚至蓋過了風聲：“鄭大哥！小心他射你左肩空隙！”

這一撲，並非攻擊，而是最直接的示警和最巧妙的乾擾！他精準地預判了雷猛可能的射擊角度，並用身體動作和喊聲，瞬間擾亂了雷猛必殺一擊的心神！

幾乎就在林小乙喊聲出口、身體撲出的同一刹那！

“嘣——！”

一聲弓弦劇烈震動的爆鳴撕裂了空氣！那支蓄勢待發的特製弩箭，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死亡烏光，以撕裂一切的氣勢，直射鄭龍！目標，赫然正是鄭龍因準備格擋動作而微微露出的左肩與胸口之間的空檔！角度刁鑽至極！

鄭龍在林小乙示警的瞬間已然警覺，聞聲更是將反應提升到極致，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他體型不符的靈巧猛地向右側擰轉，手中鋼刀帶著破風聲全力揮出，試圖攔截！

然而，弩箭的速度太快了！刀鋒眼看就要與箭矢擦身而過！

就在這毫厘之間！

“鐺！！！”

一聲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鐵撞擊聲炸響！

一道黑影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撞在了弩箭箭桿的中段！竟是林小乙在撲出的同時，將手中那柄連鞘的腰刀，如同投擲標槍般奮力擲出！他計算了提前量，運用了全身的旋轉之力，刀鞘的銅質頭部，不偏不倚，重重地磕在了疾飛的弩箭之上！

弩箭受此猛烈撞擊，方向瞬間發生細微偏轉，原本射向要害的軌跡被硬生生改變！它帶著尖嘯，擦著鄭龍劇烈後仰的臉頰飛過，淩厲的箭風甚至削斷了他幾根飛揚的鬢髮，最終“奪”的一聲，深深釘入後方一塊岩石之中，箭尾兀自高頻顫動！

這神來之筆的一擲，為鄭龍爭取到了逆轉戰局的、稍縱即逝的喘息之機！

“狗雜種！納命來！”鄭龍死裡逃生，驚怒交加，瞬間轉化為滔天戰意！他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腳下發力，踩得碎石飛濺，龐大的身軀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猛撲向因一箭落空而出現瞬間僵直的雷猛！手中鋼刀化作一片雪亮刺目的刀輪，不再是格擋，而是直劈雷猛那依舊緊握著弩臂的右手手腕！勢大力沉，足以斷金裂石！

雷猛箭已射出，新力未生，麵對鄭龍這含怒而來的雷霆一擊，已來不及再次上弦，隻得怒吼一聲，將沉重的弩身當作鐵鞭或鐵尺，奮力向上格擋！他畢竟是邊軍教頭，雖陷絕境，搏殺本能仍在！

“鏘——！”

火星四濺！巨大的撞擊聲在山崖間迴盪！

兩人瞬間短兵相接，纏鬥在一起！鄭龍刀法大開大闔，勢沉力猛，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逼得雷猛連連後退，險象環生。而雷猛則展現出邊軍實戰搏殺的狠辣，雖失了弩箭，但拳、肘、膝、腿皆化為武器，招式刁鑽陰狠，專攻下三路和關節要害，偶爾以弩身格擋反擊，竟一時與鄭龍鬥得難分難解。拳腳碰撞聲、怒吼聲、兵刃破風聲不絕於耳，捲起的塵土和碎石四處飛濺。

林小乙在一擲之後，已然翻身躍起，他冇有貿然加入戰團，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外圍凝神遊走，目光如電，緊緊鎖定著雷猛的每一個動作。他清晰地看到，雷猛在激烈對抗中，右肩之前被自己袖箭所傷的舊創，明顯影響了他的發力，每次揮動右臂格擋或攻擊時，動作都會出現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和變形。

機會！就在雷猛一記凶猛的直拳，藉助腰力狠狠轟向鄭龍胸口，導致自身中門微開、重心略微前移的刹那——

林小乙動了！他冇有選擇攻擊雷猛的上盤，而是將鄭龍所授的地麵纏鬥技巧發揮到極致！他身形驟然伏低，如同貼地疾行的獵豹，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直取雷猛作為支撐、微微前踏的左腳！在接近的瞬間，他左手如鐵鉗般精準扣住其腳踝，右手手刀狠辣地猛擊其膝窩脆弱處，同時整個肩頭如同攻城槌，狠狠撞向對方的大腿外側！

這一招，正是鄭龍傾囊相授的絕技——“折脛手”！專破下盤，一擊製敵！

雷猛萬萬冇想到，這個看似最年輕的捕快，攻擊竟如此詭異狠辣，直奔自己防守最薄弱的根基！腳踝被鎖，膝窩劇痛，大腿遭受重擊，重心瞬間徹底失衡！他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悶哼，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向前踉蹌栽倒！

鄭龍身經百戰，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他刀勢一轉，變劈為拍，厚重的刀揹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砸在雷猛因失衡而無法有效防護的右手腕上！

“哢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清晰傳來！

雷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腕骨應聲而碎，那張精良的臂張弩再也握持不住，“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劇痛之下，雷猛凶性徹底爆發，他竟不顧斷腕之痛，藉著前衝的勢頭，左手五指彎曲如鉤，帶著一股腥風，反手疾抓向剛剛得手、尚未完全退開的林小乙的咽喉！這一抓若是抓實，足以瞬間捏碎喉骨！

林小乙臨危不亂，眼中冷靜得可怕！他不退反進，藉著剛纔撞擊的餘勢，雙手如同靈蛇出洞，順著雷猛抓來的手臂纏繞而上，指尖運足巧勁，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其肘關節的麻筋和肩關節的銜接處！隨即，腰腹發力，全身一擰！

“呃啊——！”

又是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嚎從雷猛喉嚨裡迸發出來！他的左臂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軟塌塌地垂落下來，肩關節已被林小乙以精湛的擒拿手法瞬間卸脫！

鄭龍的大腳緊隨而至，如同巨象踏落，重重踩在雷猛的後心，將其整個臉都狠狠摁在了崖邊尖銳的碎石上，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捕快們一擁而上，用浸過油的牛筋繩將其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雷猛麵如金紙，口中不斷溢位鮮血，渾身因劇痛和脫力而劇烈顫抖。但他仍掙紮著抬起沾滿塵土和血汙的臉，那雙佈滿血絲、幾乎凸出的眼睛，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和一種近乎瘋狂的譏誚，死死地釘在了剛剛起身、氣息微喘、額角見汗的林小乙身上。

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用儘最後殘存的所有氣力，嘶聲吼道，那聲音嘶啞扭曲，卻如同詛咒，清晰地穿透風聲，烙印在每個人的耳中：

“雲鶴垂翼……豈容……螻蟻窺天！”

雲鶴垂翼！

林小乙渾身劇震，如遭晴天霹靂！又是“雲鶴”！這次是“垂翼”！這與父親殉職卷宗上那淩厲的“鶴翼”批註，與銀手張賬冊上神秘的“雲鶴”，究竟是何關係？是同一組織的不同層級？還是某種行動代號的不同階段？！

他猛地看向雷猛，想要追問，然而雷猛在吼出這充滿絕望與警告的七個字後，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生命力，頭顱一歪，徹底昏死過去，唯有那猙獰而不甘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崖頂，風聲更烈，捲動著血腥與未散的殺伐之氣。鄭龍指揮著捕快將昏死的雷猛像拖死狗一樣拖離險地。趙雄麵色凝重如水，走到懸崖邊緣，負手俯瞰著下方翻湧不休、深不見底的雲霧，山風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林小乙獨自站在原地，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卸脫關節時的觸感，耳邊反覆迴盪著那句“雲鶴垂翼，豈容螻蟻窺天”。他抬頭望向蒼穹，隻見幾隻真正的蒼鷹正在極高的天際盤旋，巨大的羽翼投下的陰影，彷彿籠罩了整個山崖。在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或許真的隻是一隻偶然窺見了冰山一角的螻蟻。那名為“雲鶴”的龐然大物，僅僅垂下的一翼陰影，便已如此深邃恐怖，令人窒息。

但無論如何，他終究是折斷了這隻名為“雷猛”的鋒利鷹爪。接下來，他要做的，便是順著這隻斷爪留下的血腥痕跡，逆流而上，去探尋那隱藏在“雲鶴”垂天之翼後方，那真正的、足以擎天蔽日的巨影，究竟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