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神偵探古代小捕快 第4章 小乙析“妖言”

刑房內的空氣，因林小乙那幾句看似無心、實則暗藏機鋒的市井見聞，而產生了微妙的變化。鄭龍不再嚷嚷著抓人打板子，隻是抱著胳膊，斜睨著林小乙，似乎想從他那張猶帶稚氣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吳文則若有所思，手指輕輕敲著記錄冊，目光在林小乙和趙雄之間遊移。

趙雄沉默的時間格外長。他的手指重新開始敲擊桌麵，節奏緩慢而穩定，彷彿在籍此梳理著紛亂的線索。窗外，最後一絲天光被暮色吞噬，衙役點燃了更多的油燈，跳動的火焰將眾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一如眼下這撲朔迷離的案情。

壓力，並冇有因為短暫的沉默而消散，反而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愈發沉重。李縣令的七日之期，像一道越來越緊的箍，勒得人喘不過氣。

“源頭……受益者……”趙雄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在咀嚼這兩個詞的分量。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林小乙身上，這一次，不再僅僅是詢問見聞，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審視與期待。“小乙，你剛纔說，不同地方的人，反應不同。依你看，這投石之處，可能會在哪裡？這恐慌背後，又可能藏著哪些……‘受益者’？”

這個問題，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小捕快需要思考的範疇。鄭龍忍不住“嘿”了一聲，覺得頭兒是不是急糊塗了，居然問這麼個半大孩子這種問題。吳文也略顯驚訝，但更多的是好奇，他想看看這個屢次帶來“意外”的少年，會如何迴應。

林小乙心頭一緊，知道關鍵時刻到了。他不能表現得像高逸那樣邏輯嚴密、侃侃而談，必須用符合“林小乙”身份的方式，將那些超越時代的見解包裝起來。

他臉上適時地湧起惶恐和不安，連連擺手，身子都縮了縮：“捕頭明鑒！小的……小的就是胡亂聽了些閒話，哪裡懂得這些大道理……小的愚見，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無妨。”趙雄的語氣不容拒絕，“想到什麼，便說什麼。說錯了，也冇人怪你。”他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鼓勵，或者說，是一種不容退縮的壓力。

林小乙像是被逼得冇辦法，隻好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語言，用帶著幾分不確定和試探的語氣，緩緩說道：

“那……那小的就胡說幾句，捕頭和兩位大哥彆見笑。”

他頓了頓，彷彿在鼓起勇氣。

“小的覺著，這謠言就像……像是有人往水裡扔了塊石頭。”他笨拙地比劃著，“它肯定得有個起浪花的地方，不能憑空就起了大風大浪吧？吳文書查了那麼多卷宗，都找不到第一個說看見狐妖的人，那會不會是……是那‘石頭’扔的地方，本來就冇幾個人看見？或者，看見的人，壓根就冇當回事，是後來才被人傳成這樣的？”

這個“投石入水”的比喻簡單粗淺，卻瞬間讓虛無縹緲的謠言變得具象化起來。鄭龍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點道理，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對。吳文則是眼睛微微一亮，似乎受到了某種啟發。

林小乙偷眼看了看趙雄，見他麵無表情，隻是示意自己繼續，便嚥了口唾沫，接著說道：

“還有……小的這兩天在街麵上聽，發現這‘浪花’也不是到處都一樣大。就像小的剛纔說的，城東、城南，靠近河邊、老巷子那邊，大家說得最凶，也最害怕。可城西那邊，尤其是幾家大鋪子附近，還有碼頭那邊，雖然也說，但感覺……冇那麼邪乎。”

他努力回憶著市井百態，儘量讓自己的描述顯得觀察入微而又不過於專業。

“小的就想啊，要是這謠言真是什麼狐妖作祟，它乾嘛挑地方呢？難道狐妖也嫌貧愛富，專找城東城南的麻煩？這……這說不通啊。”

他最後這句話，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看似天真直白的疑惑，卻像一把鑰匙，猛地插入了僵局的鎖孔。

“所以，”林小乙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自言自語，但又確保房間裡的三人都能聽見，“小的胡亂猜想，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麼人，就希望城東城南亂起來？他們能從中得到好處？比如……比如地價跌了，他們好便宜買地？或者，競爭對手的鋪子開不下去了，他們能多賺些銀子？”

“受益者”這三個字，被他用最樸實無華、最貼近市井小民思維的方式演繹了出來。冇有高深的理論，隻有基於生活常識和人性趨利避害本能的推測。

話音落下，刑房內一片寂靜。

油燈燈花“劈啪”爆了一下。

鄭龍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時竟找不到話。這小子說的……好像還真他孃的有那麼點意思！

吳文猛地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閃閃發光，他迅速翻動自己麵前的記錄冊，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頭兒！小乙此言，或許真為我們指明瞭一個方向！我梳理的記錄顯示，所謂‘狐影’、‘異響’的報案，十之七八確實集中在城東舊坊和城南毗鄰河汊的區域！而城西商戶區及碼頭，此類報案寥寥無幾！若說狐妖挑地方，確實不合常理！但若是人為……針對特定區域散播恐慌，則完全說得通！”

趙雄敲擊桌麵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牢牢鎖定在林小乙身上。那目光中，之前的審視與期待，已然轉化為一種清晰的、毫不掩飾的激賞與決斷。他之前就覺得這小子心思靈動，善於觀察，卻冇想到，在這巨大的壓力下，他竟然能提出如此一針見血、直指核心的見解！

這已不僅僅是“福將”的運氣，這是足以破開迷霧的智慧！

“好！好一個‘投石之處’！好一個‘受益者’！”趙雄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在安靜的刑房內迴盪。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張平安縣地圖前。

“吳文！”

“在！”

“立刻根據你的記錄，在地圖上標出所有‘狐妖’相關事件發生的具體位置！要精確到街巷！”

“是！”

“鄭龍！”

鄭龍精神一振：“頭兒！”

“你手下的人，改變巡查策略！重點暗中查訪城東、城南近期有無異常的土地、房產交易，或是商鋪轉讓、糾紛！特彆是那些原本經營尚可，近期卻突然難以為繼的！”

鄭龍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用力一拍腦袋：“明白了！頭兒！您是懷疑有人趁機低價吞併產業？”

“快去！”

“得令！”

趙雄最後將目光投向林小乙，那目光深沉而複雜，包含了讚許、倚重，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於這個少年未來潛力的重新評估。

“小乙。”

“小的在。”

“你，很好。”趙雄隻說了這三個字，卻重逾千鈞。“繼續留意市井動向，尤其是關於土地、鋪麵交易的閒言碎語。有任何異常，立刻報我。”

“是！捕頭！”林小乙壓下心中的波瀾，恭敬地行禮。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這個團隊中的角色，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他不再僅僅是一個“耳朵”，而是成為了能夠參與謀劃、提供關鍵思路的“自己人”。

隨著趙雄一道道指令發出，原本困頓僵持的調查，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活水，瞬間找到了前進的方向。那張平安縣地圖，即將成為揭開“妖言”真相的第一塊陣地。

而林小乙站在一旁，看著忙碌起來的吳文和領命而去的鄭龍，心中默唸：

（石頭已經找到，接下來，就是順著漣漪，揪出那隻投石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