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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舊窯玄機
城北十裡外，一片荒涼。幾座廢棄的磚窯如同巨大的土饅頭，散落在雜草叢生的坡地上，窯口黑黢黢的，像野獸張開的嘴。風吹過空蕩的窯洞，發出嗚嗚的怪響，更添了幾分陰森。
趙雄一行人趕到時，日頭已經偏西。他吩咐衙役們分散開來，仔細搜查這幾座廢棄的磚窯及其周邊區域。
“重點查詢近期有人活動的痕跡，特彆是那種暗紅色的泥土，以及任何可能與偽造文書相關的東西！”趙雄沉聲下令。
鄭龍一馬當先，帶著幾個衙役衝進最大的一座磚窯。窯內光線昏暗，瀰漫著塵土和黴味，地上散落著碎磚和燒焦的木料。
林小乙跟著吳文，在窯洞外圍的雜草叢中慢慢搜尋。他看似漫不經心，目光卻如同篩子般過濾著每一寸土地。突然，他的腳步在一處茂密的草叢邊停了下來。這裡的草有被踩踏的痕跡，旁邊的泥土顏色也與周圍略有不同，更接近暗紅色。
“吳…吳大哥，”林小乙怯生生地喊道，“您看這兒…這土是不是有點怪？”
吳文聞聲趕來，蹲下身仔細檢視。他用小鏟子輕輕撥開浮土，眼睛一亮：“冇錯！就是這種暗紅土！而且看這踩踏的痕跡，是新的！有人最近常來這裡！”
這一發現鼓舞了眾人。趙雄立即讓人重點搜查這片區域。很快，在一座半塌的窯洞深處，一個用破席和枯草勉強遮掩的角落裡，鄭龍有了重大發現。
“頭兒！快來看！”
眾人圍攏過去。隻見角落裡散落著幾件物品：一小罐尚未用完的硃砂印泥、幾塊用來練習刻印的軟石料、兩三把粗細不一的刻刀，以及一些廢棄的、刻壞了印章的碎石片。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料旁有一小堆灰燼，像是燒過什麼紙張。
吳文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刻刀和石料，仔細辨認那些刻廢的印章。雖然粗糙，但依稀能看出是在模仿錢如山的私印風格。他又用手指撚起一點硃砂印泥，放在鼻尖聞了聞，肯定地道：“頭兒，這印泥的成色和氣味，與絹帛遺囑上的極為相似！這些工具，分明就是用來偽造印章的！”
鐵證如山！這裡就是偽造遺囑的窩點！
趙雄麵色冷峻，目光掃過這個簡陋的“造假工坊”。顯然，偽造者在此地反覆練習雕刻印章，直到足以亂真，然後才偽造了那份絹帛遺囑。
“搜！仔細搜！不要放過任何角落！”趙雄命令道，他相信這裡一定還留有更多線索。
林小乙也在這個小空間裡仔細檢視。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灰燼上，心中一動。偽造者燒掉的大概率是練習雕刻的草稿或者失敗的仿製品，但會不會有遺漏？他蹲下身，不顧灰塵，小心翼翼地用手在灰燼邊緣撥弄著。
突然，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小片未被完全燒燬的硬紙角。他輕輕地將它抽了出來。那是一小片邊緣焦黑的厚紙片，上麵殘留著幾個模糊的字跡。林小乙仔細辨認，心頭猛地一跳——那殘存的字跡，雖然潦草，但運筆的習慣和字體結構，與那胡秀纔在縣衙問詢時留下的記錄筆跡，有著驚人的相似！更重要的是，紙片上的內容，依稀可見“…產歸…子…柳氏…”等字樣，分明就是遺囑內容的草稿！
“頭…頭兒！”林小乙強壓住心中的激動，將那片小小的紙片遞給趙雄，“這…這上麵有字…”
趙雄接過紙片，對著窯洞口的光線仔細檢視。吳文也湊過來，隻看了一眼，便肯定地道：“是胡秀才的筆跡！我覈對過他在衙門留下的筆錄，這運筆的頓挫習慣，一模一樣！還有這內容…”
一切都已經明瞭。這個廢棄的磚窯，就是胡秀才偽造遺囑的秘密場所。這片殘留的草稿，成了指向他的又一鐵證！
趙雄緊緊攥著那片小小的紙片，眼神銳利如刀。他原本以為可能隻是一場家產爭奪的鬨劇，但偽造遺囑的場所如此隱蔽，工具齊全，顯然是有預謀的精心策劃。而錢如山的暴斃，與這份精心策劃的假遺囑之間，是否存在著更可怕的聯絡？
“收好所有證物！”趙雄的聲音帶著寒意，“鄭龍，帶幾個人守在這裡，看看是否還有人會來。其他人，隨我回衙門！”
夕陽的餘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回城的路上，氣氛凝重而肅殺。找到了偽造遺囑的窩點和鐵證，案件取得了重大突破，但每個人的心頭都籠罩著一層更深的陰影——胡秀才背後，是否還有主使？錢老爺的死，真的隻是巧合嗎？
林小乙默默跟在趙雄身後，他知道，接下來，就要麵對真正的較量了。而他那“偶然”發現的紙片，無疑將是刺向真凶的一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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