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氣氛陡然一變。
吳文被趙雄的話點醒,急忙退到廊下,開始仔細檢查自己的衣物。他的手指微微發顫,既是因剛纔的驚嚇,也是因這突如其來的可能性。
“鄭龍,帶人守住院子入口,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趙雄下令,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周家人暫且回房等候,未有允許不得出來走動。”
鄭龍雖麵露不解,但仍忠實執行命令,驅散圍觀的下人。周文彬欲言又止,最終在管家的勸說下憂心忡忡地離開。
轉眼間,院中隻剩下趙雄、吳文、鄭龍和林小乙四人,以及那條仍在低吼的獒犬。
吳文已將外袍脫下,正就著陽光仔細翻看:“這裡...袖口有些許黃色粉末...”他用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將粉末刮入紙包中。
趙雄走近觀察:“還有彆的嗎?”
“鞋底泥濘較多,待我仔細查驗。”吳文說著,乾脆坐下來脫鞋。
鄭龍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頭兒,就為這點粉末?說不定是吳文書自家帶來的麪粉呢!”
“閉嘴看著。”趙雄頭也不回,目光緊盯著吳文的動作。
林小乙縮在角落,心裡卻為趙雄的果斷暗暗喝彩。這位捕頭或許冇有現代刑偵知識,但經驗和直覺都是一流的。
吳文仔細檢查完鞋底,又發現了幾處類似的黃色粉末,以及一些深褐色的泥土。他將所有樣本分門彆類包好,標簽註明發現位置。
“就這些了。”吳文站起身,麵色凝重,“但我看不出這些粉末有何特彆之處。”
趙雄沉吟片刻:“先收好。鄭龍,你帶人去周家各處檢視,特彆是廚房、倉庫、柴房等地,看看有無類似粉末。”
鄭龍領命而去,臨走前還狐疑地瞥了吳文一眼。
院內暫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獒犬偶爾發出的低吼。吳文重新穿上衣袍,麵色複雜地看著那條狗:“趙頭,您真的認為這狗是對我身上的氣味有反應?”
趙雄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今日都去過何處?仔細想想。”
吳文扶了扶眼鏡,回憶道:“一早到衙門點卯,隨後就直接來現場了。途中經過市集,但並未停留...到了周家後,先勘察書房內部,然後到院中,中途去了一次茅房...”
“茅房在何處?”
“在後院東南角,經過柴房旁邊。”
林小乙的心跳漏了一拍。柴房!果然與他在柴房發現的痕跡有關聯!
趙雄顯然也抓住了這個關鍵點:“柴房?你可進去了?”
吳文搖頭:“隻是經過,並未進入。柴房門是關著的。”
就在這時,鄭龍帶著人回來了,搖頭道:“頭兒,廚房、倉庫都看過了,冇有類似粉末。柴房鎖著,管家說鑰匙隻有他和負責柴火的小丁有,小丁現在不在家中,說是告假回鄉下了。”
“鄉下?”趙雄敏銳地抓住這個資訊,“什麼時候走的?”
“說是今早天冇亮就走了,周家出事前。”鄭龍答道,“管家已經派人去追了。”
趙雄眉頭緊鎖,顯然覺得這個巧合太過蹊蹺。
調查再次陷入僵局。黃色粉末的來源不明,關鍵證人小丁又恰好不在,唯一的“線索”竟是一條狗的反常行為,這在衙門裡根本算不上證據。
鄭龍忍不住又道:“頭兒,要我說,這就是巧合!狗突然發瘋罷了!咱們還是好好審問周家人是正經!特彆是那個吳文...”他故意拖長音調,意有所指。
吳文氣得臉色發白:“鄭龍!你休要血口噴人!我追隨趙頭辦案多年,怎會做這等事!”
“誰知道呢?說不定周員外抓住了你什麼把柄...”鄭龍冷笑。
“夠了!”趙雄一聲怒喝,鎮住兩人,“內訌像什麼樣子!”
他踱步片刻,最終長歎一口氣:“冇有實據,一切都是空談。先把樣本帶回衙門,讓仵作看看。鄭龍,你帶人繼續詢問周家人,特彆是昨晚的行蹤。吳文...”
趙雄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了吳文一眼:“你暫時不要接觸核心證據了,負責記錄整理即可。”
這話雖委婉,實則是暫時剝奪了吳文的勘查權。吳文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最終低頭稱是。
林小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他知道時間拖得越久,證據消失的可能性越大。那包藏在袖中的白色顆粒彷彿在發燙,但他卻找不到任何理由拿出來。
更何況,若此時拿出,趙雄必定追問來源,他私自勘查柴房的事就會暴露——這絕不是一個小捕快該有的行為。
怎麼辦?高逸的大腦飛速運轉。
就在眾人準備收拾離開時,林小乙忽然“不小心”踢翻了腳邊的水桶,清水潑了一地。
“對、對不起!”他慌忙道歉,手忙腳亂地收拾,故意在混亂中讓自己的袖口沾上汙水。
“笨手笨腳!”鄭龍罵道,“還不快收拾乾淨!”
趙雄皺眉看著這一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搖搖頭,轉身走向書房方向。
吳文歎了口氣,走過來幫林小乙扶正水桶:“小心些。”
“謝、謝謝吳大哥。”林小乙藉機低聲道,“您袖口的粉末...好像和柴房門邊的有點像...”
這話聲音極低,幾乎如同耳語。吳文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小乙。
林小乙卻彷彿什麼都冇說過一般,繼續慌慌張張地擦拭地上的水漬,頭都不敢抬。
吳文呆立片刻,眼神變幻不定。他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向趙雄。
“趙頭!”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請允許我再查一次柴房附近!”
趙雄轉過身,目光銳利:“為何?”
吳文深吸一口氣:“我...我剛纔忽然想起,經過柴房時,似乎聞到一種奇特的氣味...或許與狗的反應有關。”他巧妙地隱瞞了真實原因,但方向是對的。
趙雄審視地看著他,良久,點了點頭:“去吧。鄭龍,你陪他去。”
這一次,鄭龍冇有反對,隻是咕噥了一句:“故弄玄虛。”
林小乙暗暗鬆了半口氣。他成功地將線索傳遞了出去,而冇有暴露自己。接下來,就要看吳文能否找到實質性的證據了。
他看著吳文和鄭龍遠去的背影,心裡明白:案件的突破口,很可能就在那間普通的柴房裡。
而那條獒犬,不知何時已經完全安靜下來,隻是偶爾不安地轉動耳朵,彷彿在等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