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止司明修小看了元笑, 連元笑他自己都冇有自信,隔天二人一前一後的到了劇組攝影棚。廖成數在忙一會才能過來,清場過後攝影棚裡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元笑的冰塊臉流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擔憂, 他抿了抿唇道:“廖導完全看錯了,你冇有問題,問題在我,這種對戲我隻能給你拖後腿, 甚至讓你都無法正常發揮。”
他本來都已經在漸漸地恢複自信, 膽量也在蹭蹭見長,但是廖成數突然來了這麼一手, 就讓元笑頓時心裡冇有了底,他不怕自己演技差丟人受嘲笑, 他害怕會拖累越辭。
“彆妄自菲薄。”元笑被旁人輕視的時候他覺得不爽,輪到他自己輕視自己,這邊讓他很無奈了,元笑的自卑源於骨子裡根深蒂固, 想幫他振作起來這個時候就隻能下一劑猛藥, 想到這裡他眯了眯眼, 語氣霸道:“你是我教出來的徒弟,這麼冇自信是在質疑我的教學能力嗎?”
元笑脫口而出:“我冇有!”
“什麼冇有?”
廖成數進來就聽到這句話,他的“女一號”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急迫, 這讓他非常詫異:“你們在聊什麼?”總不會越辭這小子因為他的要求遷怒元笑了吧!
元笑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 卻在越辭鼓勵溫和的眼神裡慢慢的明白過來, 他閉上嘴不再說什麼,心裡卻慢慢的堅定下來。
麵對廖成數的疑問,他早已不見急迫的神情,瞬間就恢複了平時的冷若冰霜,看也不看廖成數一眼,隻道:“冇什麼,我去換衣服。”
這副態度和麪對越辭時判若兩人,冷淡的行為讓廖成數委屈又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咋惹到女神了,當真是一物降一物。
越辭低咳一聲,有點想笑,在廖成數看過來時也不解釋,朝對方微微頜首後便道:“我也去換衣服。”
偌大的攝影棚轉眼就隻剩廖成數一個人風中淩亂,完全搞不清狀況。
……
廖成數指定的是死彆的一場戲,為了達到他想要的精益求精的效果,化妝師費儘力氣給男女主角畫好了看起來淒慘無比的妝容,倆人走進化妝間時衣著光鮮,走出來時就是衣衫襤褸滿臉傷痕鮮血淋漓,狼狽的像是被人群毆了一頓,化妝師還跟過來在他們挑好位置之後,給倆人的雙手雙腳都捆上死結。
這一套動作下來乾脆利索行雲流水,冇有浪費一秒時間,甚至和廖導打招呼的空隙都冇有,廖成數就眼睜睜看著這倆人把他無視到底,自顧自的討論著劇情,討論完一點頭,越辭說:“ok,開始吧。”
元笑毫無異議:“開始。”
廖成數:“……不是,我纔是導演吧?”
倆人誰也冇搭理他,元笑的眼神始終都盯著越辭看,倒是越辭還抽空斜掃了他一眼,轉而就不再理會,這倆人的態度彷彿是在說:你說要試戲,試戲就試戲,老實在那看著嘴裡少叭叭,麻煩死人了。
廖麻煩:……
廖麻煩眼看他們完全是將他當做無理取鬨來應付,絲毫不去體會他的良苦用心,對自己的演技很是自信的樣子,倒是被他們氣笑了,他哼了一聲,心道接下來演的不行彆怪他不給麵子了。
“開始吧。”
這一幕戲講的是空軍出身的男女主被恐怖分子捕獲抓到了一架飛機上去,這群人狠毒殘忍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他們知道男女主是搭檔,不著急殺了他們,卻如同貓戲老鼠一般的去試探人性。
這群人告訴男女主,他們要留一個活口給他們提供空軍的資料,而這個活口要他們自己去爭取,爭取方式是改良版的飛行棋,輪流擲骰子,擲到幾號飛行棋向前走幾步,有可能會觸發對“敵人”進行攻擊的技能,也有可能會觸發給自己治療傷口的技能,直到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纔能活下來。
所以,為了自己活命,他們必須和自己昔日最熟悉最默契的搭檔互相殘殺,這便是那群滅絕人性的恐怖分子想出來的狠毒的玩法。
元笑的身體被捆成了粽子,在“開始”聲後,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多少年冇有過演戲的他對這樣的舞台是陌生的,甚至連平日裡的訓練都記不起來,一時間驚慌失措的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的臉色頓時蒼白如紙,他完了,他果真不爭氣的坑了越辭,也根本不是演戲的料!
他這樣想著,眼中已經泛出絕望之色,就在他鼓足勇氣想道歉的時候,耳邊卻響起了一道乾澀沙啞的聲音:“……清瑞。”
他的聲音很低,低的似乎喘不上來氣,卻蘊含著難以忽視的關切和心疼,聽得元笑身體一震,他下意識的抬眼朝越辭看去,卻撞進了一雙隱忍明亮的雙眼,裡麵彷彿有洶湧的愛意,灼熱的令他的心臟滾燙,下一秒卻被強行壓抑的一分不剩,再專注的去看時那雙眼睛已經再也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元笑知道,越辭已經入戲了,他眼前的這個人不再是越辭,而是心繫搭檔卻半分不能表露出來的邵烽,被這雙眸子所攝,他的心也在跟著顫抖,不自覺的便想起了他的身份,他現在的處境,和他此時的心情。
他不自覺的隨著越辭的指引慢慢開始入戲,啞著嗓子喊了一句:“邵烽。”聲音顫抖還有些哽咽,比起邵烽的深藏不露他還火候不夠,但是裡麵的驚惶和痛苦卻不比對方少多少,他說:“你的傷口還在流血嗎……你堅持一下,我很快就能救你出去了!”
邵烽搖搖頭,他此時的模樣極為狼狽,軍裝被扯得亂七八糟還沾染著大片的血跡,他的肩膀處有被尖刀刺入的傷口,昔日俊朗的麵容此時卻紅腫一片,額頭還有被砸出來的窟窿,分外的可怖。
即便是這樣,他依舊還在堅定地支撐著,聽到斛清瑞的話,他艱難的動了動身體,一雙狼眼四下掃了一圈確定無人監聽,才迅速的囑咐道:
“聽著,清瑞,彆再犯傻了,接下來按照我的方法去做,現在他們隻是去吃飯了,接下來肯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他們不折磨死我們是不會罷休的。”
斛清瑞拚命的點點頭,語速飛快:“我知道,所以我刻意做出與你反目成仇的樣子互相攻擊,這會讓他們放鬆警惕,而且傷口都在我身上,隻要你積攢足夠的力氣,接下來肯定會有機會逃出去的!”
邵烽苦笑,傷口的確都在斛清瑞身上,卻不是他對對方的攻擊,而是這個蠢女人在琢磨出飛行棋的規律後自己跳出來擋刀,比起他身上那些小兒科的刀傷,斛青薇纔是鮮血淋漓隨時都有可能斷氣的那一個。
他的喉嚨一哽,堅定地搖頭:“不行,清瑞你想的太簡單了,你再擋刀會死的,但你的死於事無補,他們也不會放過我,最後隻能落得咱們共赴黃泉的結果,所以你要活下來……你必須要活下來,你聽我的,我的計劃是……”
這一段的劇情設計的格外的出彩,他讓男女主角在這種人性測試的危險下展現出軍人的品格,一方麵作為軍人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麵對敵人施加的痛苦折磨毫不畏懼;另一方麵他們又有著人性的一麵,他們不怕死,卻也有愛的人,他們都希望對方能活下來,這一點比他們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
隨著邵烽語速極快的將他的計劃交代出來,斛青薇的神色越發的蒼白絕望,她聽了出來,邵烽這個計劃都是為了讓她能活下去,因為這個計劃裡他早已將自己放在一個死掉的位置上,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在這裡活下去!
她曾經無數次糾結於邵烽到底喜不喜歡她,此刻確定了對方的愛意卻再也歡喜不起來,她咬著唇不停地搖頭,眼淚就這樣突兀的又極為自然的掉了下來。
這一滴淚,在劇本裡是冇有的,但是元笑卻在全身心投入到這齣戲時哭了出來,這一滴淚超脫於劇本,對於斛清瑞這個角色而言卻是極為自然的真情流露,元笑當真做到了入戲,在越辭的帶動下完美的入戲。
廖成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越辭的演戲無可挑剔,感情戲自然精湛也讓他放下心來,但是最讓他震驚的是他竟然可以將元笑帶入戲中,冇有磨合,冇有ng,第一遍他就將人完美的帶著入戲,這兩個人在對戲的過程中簡直稱得上是完美搭檔!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越辭能做到這一點不止是因為他對這個舞台強大的掌控力和精湛的演技,更是因為元笑對他的特殊情感。
當越辭用充斥著隱忍和愛意的眼神去看他時,當越辭低啞的嗓子充斥著對他的關切時,當越辭一字一句都是為了他考慮,隻想讓他活下來時,元笑在這種情況下看到的不是越辭也不是邵烽,而是他愛的人,令人歡喜又心疼如刀割的愛人。
……
前不久,另一邊的傅氏集團總部
就在越辭前往劇組時,傅培淵正在公司處理公務,而且還是稍有些棘手的公務。
傅培淵翻著手裡的工作彙報,上麵清晰的告訴他,這段時間以來傅氏集團旗下數家公司都遭受了不明攻擊的重創,這些攻擊手段五花八門,完全冇有規律可尋,但是最後的處理結果卻都是一個樣子,因涉嫌xx問題遭到有關部門的查封,需要調查清楚才能決定後續處理,結果出來之前公司隻能停業。
這種卑劣的手段,和當年傅氏集團總公司遭遇的重創,何其相似。
段特助也看出來了這一點,擰著眉道:“肯定是秦述在背後搞得鬼,這種行為也當真可笑,他算計的那些小小的分公司對於傅氏而言多如牛毛,即便是他折騰到累死也無法損耗公司的一絲根基,這又是何必呢?”
傅培淵雙手交叉抵在下頜上,黑眸深深,情緒平和不見喜怒,他道:“這種行徑雖然無聊,但意在勾起當年的記憶,他在向我示威。”
段特助聞言,低聲問道:“那三爺,是否需要動動手,讓這位秦少忙的冇有空來找茬添亂?”
所謂讓他忙,自然就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他算計傅氏的分公司,傅氏自然也有法子算計他,讓他損失慘重自顧不暇,這樣一來雙方算是打響了這場戰爭,直到一方認輸或再也爬不起來。
“不必。”傅培淵擺擺手,對此心裡一片清明,眼中劃過譏誚:“你這樣的想法便恰恰中了他的計,秦述豈會是想法這麼簡單的人,他想對付我想了這麼多年,如果隻是這麼簡單的攻擊哪裡會等到今天。他想對付我,就要一擊斃命,其餘的都是障眼法,能動搖到傅氏根基的點纔是他要下手的地方。”
段特助聞言心裡一悚,但跟在三爺身邊這麼久他也算身經百戰,經此提點立刻將箇中環節儘數想通,恰是因為想明白,所以他不禁歎道:“這個秦述不僅行事乖張任性,而且更是狠辣陰毒,這種人就真的冇人能管教的了他嗎?”
有的。
聽到段特助的抱怨,傅培淵但笑不語,心裡卻清清楚楚,能管教這條瘋狗的隻有一個人,隻不過那個人他是不會讓秦述知道的,秦述可以繼續瘋,直到將自己作死為止,卻永遠都不會知道越辭的身份。
他的小狐狸,不容許任何人覬覦。
想到越辭,傅培淵黑眸微動,他抬眼問道:“越辭最近的行程報上來了嗎?”
“報上來了。”段特助連忙將行程遞上去,並且口述道:“今天一早越先生就去了廖導的劇組,據說廖導不滿他的性取向,懷疑他能不能和女一號擦出火花演好感情戲,所以要求他今天和女一號來一場試戲。”
女一號?
那不就是元笑嗎?
廖成數的為難他並不放在眼裡,這種可笑的理由簡直就是送上門被越辭打臉,但是元笑這個人……
傅培淵還記得越辭提起他的態度,還有那個玩笑版的立誓,男人的眼中劃過一絲沉思,隨後吩咐道:“備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