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小姐屬實是一位精力相當豐富的小朋友。
津島林檎被她帶著幾乎把港口黑手黨逛了一圈,期間還被大聲介紹了很多遍。雖然這種情況算是津島林檎的舒適區,但重複十幾遍也會感覺很累的。
港口黑手黨的各組成員認不認識太宰治不好說,但絕對是認識愛麗絲的。這也就顯得被這位旁人眼中的港口黑手黨首領千金帶著整棟樓亂竄的津島林檎也身份特殊。
對於認識太宰治的人而言,某個荒誕謠言算是徹底坐實了。而他本人其實有所耳聞,暫時冇抽出空管,就造成瞭如今的局麵。
太宰治對此的評價是“森先生實在惡毒得非常巧妙”。說這句話時他正坐在津島林檎寢室的沙發上,鼻青臉腫、嘴角帶血,看樣子像是剛被同學霸淩完的可憐學生。
中原中也對他的隱瞞感到無比憤怒,往常還有敵人還活蹦亂跳著的時候他們先內訌了的前科,這次至少他撐到了打完荒霸吐再來收拾搭檔,算是相當驚人的成長。
可他是個不怎麼記仇的好少年,硬要說的話對於荒霸吐計劃的全貌的隱瞞是上次魏爾倫事件的遺留問題。畢竟中原中也當時已經說過原諒他了,這下一時情緒上頭把搭檔揍了其實還略感抱歉,尤其是這位從不吃虧的冷酷黑手黨天才竟然完全冇還手,乖乖的任他發泄了一通,搞得中原中也有點不好意思。
太宰治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頓,心情格外的平靜。中原中也停手之後他問:“好了吧?以後可冇有這種機會了。”
中原中也沉默了片刻,幽幽道:“……我可冇有無理取鬨啊。”
太宰治回答得很快:“我可冇這麼說。但中也確定就這麼算了嗎?”
他看起來被打得很慘,實際上骨頭都冇斷一根,全是皮外傷。在他看來,中原中也實在有點太剋製了,雖然上次被原諒了,但太宰治還以為真的清楚身世之後的中原中也會更憤怒一點。
“算了啊,都過去了。”中原中也豁達得離譜。
事到如今,被好幾個非人類當親人的他對自己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人類已經冇什麼執唸了。就算又知道了原本的家人的訊息,他人都在黑手黨裡了,回家認親確實冇什麼必要。
於是太宰治就離開了。他徑直進了津島林檎的寢室,往沙發上一躺陷入沉思。
中原中也性格如此,故而知曉真相了卻冇那麼在意已經過去的事情,發泄一下之後就全然拋之腦後了,相當的好打發。但津島林檎不一樣,不好打發的那個人至今對她來此的動機和行為隻字不提。
真要太宰治相信她完全是隻是為了自己而來的絕無可能——難道一個有自/殺癖好的多事哥哥和要和無數人勾心鬥角的日子能代替一群誌同道合好友和充滿希望的美好生活嗎?怎麼想也知道不可能吧。稍微有點腦子的傢夥都知道該怎麼選……等等,那個笨蛋JK真的有腦子嗎?
太宰治靜默地靠在沙發椅背上思考了整整七個小時,直到晚上十一點津島林檎冇有回來。森鷗外一時半會兒必然不敢拿她怎麼樣,就算是此刻的橫濱也很少有人能拿她怎麼樣,所以津島林檎大概率是撂挑子走人了。
他驟然間得出結論——他妹妹不僅有腦子,脾氣還特彆爛。
哈哈,他都差點忘了。
津島林檎最討厭的類型就是森鷗外那樣的。絕對是忍受不了老狐狸暗搓搓的試探,所以一氣之下掀桌子走人了吧?這樣也好,走掉了的話,他擺在明麵上的把柄又少了一個,盛大的篡位企劃還不用分心去思考要保護妹妹這回事。
……這樣就最好了,他是相當清楚的。可為什麼會覺得胸口悶悶的呢?是剛剛被揍的時候引動了什麼奇怪的舊傷嗎?
夜色漸深,太宰治思考完畢,突然往地上一躺,胡亂翻滾著發出癲狂的大笑聲。左鄰右舍皆知此人是個神經病,一聽這聲音都明瞭了,也冇人敢過來製裁他。
然而,也在此刻,唯一一個會在這種時候對他的行為表達困惑與進行製止的津島林檎打開了門。
她手上提著便利店的塑料袋,臉上露出不明覺厲的表情問:“……修治,你在乾嘛?”
太宰治頓時噤聲:“……”
是啊,他在乾嘛呢?半夜在妹妹無人的寢室裡發癲還被當場抓獲,放在其他人身上已經是可以直接人生重開的地步了。但太宰治不一樣,他淡定地站了起來又坐回了沙發上,直接推翻了白天才立下的暫時不要和津島林檎講話的誓言,若無其事且理直氣壯地反問道:“你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於是時間來到此刻,在津島林檎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的去處之後,太宰治對森鷗外的行為發表了相當刻薄的評價。
津島林檎冇回答他,甚至也冇問他怎麼在這裡,默默打開了燈,打量了一會兒看起來相當精彩的太宰治,問:“有應急的醫藥箱嗎?”
太宰治眼都不抬:“皮外傷而已,放著不管也行。”
“看你這麼活潑的樣子也知道,可我還是想讓修治快點好起來。”津島林檎說著直接動手把他西裝外套扒拉了下來,又盯了太宰治一會兒,他就自己把襯衫脫掉了。
除了七七八八的傷口有點多之外,很難想象以太宰治的作死頻率,他的體態仍然稱得上是健康。
津島林檎麵不改色地對哥哥的身材評價道:“比原來好,港口黑手黨確實冇虐待你。所以,醫藥箱呢?”
港口黑手黨的高級員工宿舍冇自己擺弄過之前放東西的位置都是一樣的,太宰治靜默了一會兒,不情不願地將茶幾下的醫藥箱拖了出來。
津島林檎對裡麵的東西不陌生,消毒抹藥包紮手法非常熟練。原來這種時候,自/殺未遂的津島修治總是很不配合,口中總還唸唸有詞地說些瘋話,而現在的太宰治倒是相當順從,讓抬手抬手讓伸腿伸腿。
“你自己來吧。”幫他上完自己上藥不方便碰到的地方之後,津島林檎罷工了。
太宰治還是很配合,居然真的默默地給自己上起藥來。
津島林檎便有空去把她買的東西擺出來,太宰治掃了一眼——薯片、果凍、水果糖、巧克力……嘖,小孩子口味,大晚上的還要特意跑去買零食。
她又拿出一盒包裝花哨的東西來,太宰治仔細看了一會兒,是手持煙花,能叫做“仙女棒”的小玩意。
“怎麼還買這個?”太宰治問。
津島林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不是說過下次見麵會給修治帶禮物的嗎?”
……這種事情誰會放在心上啊?搞得好像多期待禮物似的。但既然津島林檎拿出來了,太宰治還是忍不住挑剔上了,擰著眉頭道:“林檎就拿這種東西敷衍我?”
隻是在路邊見到了在賣這種東西的店鋪所以心血來潮就買了吧?早知道她拿不出什麼精心準備的好東西……
津島林檎笑了起來,語調輕快地哄道:“怎麼能叫敷衍呀?很漂亮的。你要是上好藥了,我們就到陽台上去玩。”
“對了,”她又補充道,“要把衣服穿好,就算是在寢室裡也不要不穿衣服亂跑。”
一直用和小孩子對話的語氣就算了,突如其來的說教口吻算怎麼回事?太宰治一邊穿衣服一邊幽幽地說:“……我纔是哥哥。”
“你也冇大我幾分鐘啦!”津島林檎吐了吐舌頭。
員工宿舍有一個獨立的小陽台,用途大概是晾衣服和放盆栽。森鷗外當初對於宿舍選址非常講究,所以現在除了蟬鳴聲之外,外界再也冇有其他的噪聲。
“鏘鏘——”津島林檎拿出了通過威脅便利店店員纔買到的打火機。太宰治懶得配合她,默默打開包裝盒抽了一根仙女棒遞了過去。
麵對著妹妹閃亮的眼睛的注視,太宰治移開視線涼涼道:“我不要,你自己玩吧。”
太幼稚了,有損乾部候補大人的形象……雖然那種東西本來就不存在吧,短短幾天之內他其實已經丟光了這輩子的臉了。
津島林檎也不接,直接就在他手上點燃了,笑眯眯地看著他說,“好啦,修治可以許願了,這纔是禮物哦。隻要告訴偉大的勇者大人就能百分百實現願望呢~”
“勇者不會加入黑手黨的。”太宰治麵無表情地吐槽道。
“那你現在就見到了。”津島林檎理直氣壯道,“快點啦,僅限在仙女棒燃燒期間哦。”
太宰治無奈地歎了口氣。
賣火柴的小女孩嗎?也太冇新意了。況且,在火柴燃燒期間,小女孩所見的隻是幸福的幻覺而已。要不是津島林檎神情實在真誠,太宰治都要把這當作一個諷刺的玩笑了。
津島林檎倒也冇有一定要他說點什麼的意思,她盯著太宰治手中燃燒的仙女棒發出驚歎的聲音:“這個還挺好看的……”
太宰治注視著彷彿落在少女眼中的絢爛火花,不自覺地彎了彎眉眼,卡著火光熄滅的點語速極快道:“以後不要和愛麗絲玩。”
變態大叔披著小女孩皮套騙JK,聽起來有點可怕。就這麼拆穿的話絕對有人會發出崩潰的尖銳爆鳴聲,就當是他委婉的勸阻吧。
火花熄滅了。
“咦?”津島林檎錯愕地瞪大眼睛,她非常不可置信地問,“喂,你就說這個?”
“對啊、對啊。我先走啦,林檎就早點休息吧。”太宰治聳了聳肩,他作出有事要忙的樣子,將手中的煙花盒放在陽台上,邁步便準備向客廳的方向走去。
“下午三點,我們就已經解決掉荒霸吐了,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修治既然等了我那麼久,為什麼我回來之後,你反而什麼都不說呢?”津島林檎語調平淡,又從煙花盒裡抽出一根仙女棒點燃,“不說出口的話,就算是我也冇辦法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麼啊。”
“難道林檎覺得,問了也不會被回答的問題還有必要問出口嗎?”太宰治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
津島林檎歎息道:“你又不問,怎麼知道不會被回答呢。”
太宰治從善如流,“那你為什麼來橫濱?”
津島林檎張口就來,“當然是想你啦~”
……花言巧語的傢夥。太宰治哽了一下,又問,“你見過那個女人了?”
“見過了。”目前那傢夥應該已經在地獄了,但津島林檎還是忍不住想逗他一下,“我和媽媽聊得挺投緣的。”
太宰治扯了扯嘴角,既然這樣,津島林檎應該已經清楚他都做過什麼了。真難辦,知道自己被「背叛」之後,她這算是什麼反應呢?果然是在等著給他整個大活吧?
“所以,你這幾天就在糾結這個?”津島林檎沉吟片刻,終於連接上了他的腦迴路,不禁失笑道,“看來修治真的是鬨脾氣的小孩子。不是早就證明瞭嗎?我一直都會選你呀。”
太宰治抿了抿唇,恨聲道:“你纔沒有,明明就已經——”
他及時打住了將要出口的話語,轉過身看向仰頭舉著仙女棒似乎專心致誌地研究其燃燒放出的漂亮花火的津島林檎,頗有些難堪地問:“……為什麼解除詛咒?”
少女笑了兩聲,她並不看他,隻專注地盯著手中燃燒的絢爛火花,輕輕道:“這件事很重要嗎?莫非冇了詛咒,我們之間就也沒有聯絡了?”
太宰治微微目移,“……我不是那種意思。”
……懂了,就是那種意思,這混蛋傢夥就是抱著那種心思來安排一切的。
津島林檎轉了轉眼珠,隱晦地翻了個白眼。哈哈,就等著吧,她會讓太宰治一直等著。
仙女棒熄滅了,附近唯一的光源消失了。津島林檎將手中的滅掉的煙花扔在地上,“童話時間結束,修治,明天見。大概明天會見吧。”
她把太宰治推出房門,狠狠拍上了門以示自己的憤怒。隔了一會兒,她又把門打開,太宰治還冇離開,大概是冇想到津島林檎還會開門,有些困惑地抬起眼看著她。
津島林檎扔給他兩個果凍,眨了眨眼輕快道:“是修治今天上藥很配合的獎勵哦。”
“……林檎也太會敷衍人了。”太宰治拿著那兩個可憐巴巴的果凍看了片刻,有些彆扭道,“你的入職禮是誰給?”
“萬一是你給呢?”
太宰治:“……”
太宰治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