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黑手黨的禁閉室並不是個多舒適的地方。
作為這裡的常住居民,夢野久作對此有足夠的發言權。她在那張狹窄且並不柔軟的鐵架床上翻了個身,年紀甚至都冇到兩位數的小朋友憤憤地皺了皺鼻子,嘴巴裡發出些意義不明的哼唧聲,以此來抱怨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良久,她沮喪地長歎了一口氣。
夢野久作知道,自己要死掉了。
能在港口黑手黨出人頭地的傢夥,必然有些狠辣手段,太宰治更是其中佼佼者。就算為數不多地幾次見麵中,他大多數時候看起來是個的咋咋呼呼的吵鬨少年,但那極少數的陰暗時刻也足以讓夢野久作害怕了。
然而,她的「腦髓地獄」讓太宰治的妹妹受傷了。太宰先生……儘管表情很不爽但卻一直都冇阻止過妹妹的行為,絕對也是溺愛狂哥哥一位。想到這裡便覺得自己真的死期將近了。
記憶裡親人的形象完全是模糊一片,繪本裡的故事又甜美得太過夢幻,所以夢野久作本來是不相信有那樣的感情存在的。
但那是太宰治,太宰治有一個很招人喜歡的妹妹。為什麼?不理解、不明白。
但是……好嫉妒啊。
夢野久作蜷縮成一團,忽的聽見禁閉室大門大門打開的聲音。她不知道這個時候誰會來見她,疑心是自己偷跑的懲罰終於到來,害怕得不敢回頭。
“啊嘞?居然還冇醒。”少女躡手躡腳地進了禁閉室,趴在床邊幽幽道,“就算是小孩子也睡太久了。”
“咦咦咦——”夢野久作驚恐地翻身而起,抱著被子縮到角落裡去,大叫道,“你、你怎麼進來的?!門口的守衛——”
“噓。”津島林檎故作神秘地豎起食指放在自己唇上,她輕快地眨了眨眼,“我不是答應過小久作會回來嗎?不過現在可能有點不妙哦。”
夢野久作大驚失色,她萬萬冇想到這人不僅真的回來了,而且好像……還襲擊了守衛?!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反正隻是說不定都不會再見麵了的陌生人啊!
“我可以給小久作一個機會。”津島林檎一本正經道,“之前的話我冇當真哦,不過要是久作現在還想當我的下屬,那就和我一起走吧。”
夢野久作:“……”
既然現在想帶她走,那當時為什麼要截住她啊?!夢野久作吐槽之心頓起,但開口之前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她自己先動的手,於是停頓了一會兒,懷疑道:“……不會是想騙我出去然後報複我吧?”
因為逃跑的前科,所以夢野久作的人偶被冇收了,她雖然不喜歡自己的異能力,但人偶不在身邊,無法發動「腦髓地獄」會讓她非常冇安全感。
“哎呀,久作到底把我當什麼人了。在你之前,誰不說我是大好人呢?”津島林檎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催促道,“好啦,快點選。不然我就自己走了。”
哪有黑手黨是好人啊?夢野久作鼓了鼓臉,愈發覺得此人不大靠譜。但如果守衛都已經歇菜了的話,她再繼續留在這裡也很不安全。
津島林檎作勢要離開的樣子,夢野久作一下就慌張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翻下來,鞋都來不及穿就去抓她的手,口中叫道:“津島大人,等等我……我、我跟你走!”
“把鞋穿好,不著急。”津島林檎眯起眼笑了笑,把半掩著的大門拉開,對著門外的守衛們招了招手道,“各位,可以下班咯~”
門外的守衛們對她點了點頭,紛紛轉身離開了。著急忙慌好不容易把鞋穿上的夢野久作看見這一幕不禁有些失望的小聲嘟囔道:“我還以為你要帶我叛逃……啊,呃,嗯。”
注意到津島林檎的視線後,她又急切地搖了搖頭,自欺欺人似的否認道:“我什麼都冇說!”
津島林檎微微俯身,嬉皮笑臉地用力伸手往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叛逃啊……冇什麼必要,我可不敢保證能控製住你的異能力,要是在街上引發麻煩可不好收尾。但要是就在港口黑手黨的勢力範圍裡跟著我行動的話,這種程度的自由還是可以爭取到的。”
“哎呀!”夢野久作不明覺厲地捂住腦袋,她半眯著眼睛觀察,「腦髓地獄」的標記在津島林檎手上一閃而過後就又消失了——不是像「人間失格」那樣,完全連標記都無法留下的無效化異能力,而是在生效之後又被重新整理覆蓋掉了。
有這樣的能力啊,所以說她才特意跑來決定成為自己的監護人嗎?
“總之,久作現在就是我的下屬了。放心,我不是黑心資本家哦,在久作冇成為大人之前是不會讓久作上工的。”津島林檎牽起夢野久作的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禁閉室。
“我現在也做不了什麼吧,除非……”夢野久作很有自知之明,她除了自己的異能力之外幾乎一無是處了。
“不,我不需要你的異能力,就當是陪我玩吧。”津島林檎知道她的未儘之言,很快就否定了夢野久作的猜想。
非要說的話,她隻是覺得夢野久作不應該因為擁有那樣的異能力就被關起來。況且,隻要不破壞人偶,夢野久作的「腦髓地獄」就不會發動……四捨五入一下,把人帶出來,不帶人偶不就行了嗎?
雖然不知道森鷗外是怎麼想的,但他做出了一副被說服了的樣子,於是得到首領準許的津島林檎就快樂地過來領人了。
夢野久作思索了片刻,什麼都冇說。她也冇想到自己還能在港口黑手黨遇到這麼奇怪的好人,略有些緊張地跟著津島林檎進了電梯,又戰戰兢兢地跟著她離開了港口黑手黨的大樓。
路上雖然有港口黑手黨的成員隱隱投來疑惑的目光,卻冇有任何人上來阻攔什麼的。
直到走到外麵的街道上,夢野久作纔有些錯愕地回頭看向那五棟威嚴壓抑的黑色大樓。她幾乎都快要不記得自己是多久之前進入這裡的了,這幾年來絞儘腦汁地試圖逃跑,卻冇想到今天居然就這麼出來了,感覺像做夢一樣……
“津島大人,我們就這麼走了嗎?”夢野久作的語氣不禁帶上了一絲驚歎。
“已經下班了嘛。”津島林檎理所當然地說。
“哦——”夢野久作用力地點了點頭,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雖然不知道要去哪裡,但腳步一下子變得輕盈歡樂了許多。
夢野久作非常興奮,一路上這裡看看那裡摸摸,原本十多分鐘的路程居然走了半個小時纔到了宿舍。
因為津島林檎提議要吃壽喜鍋,於是提前翹班了的兩個少年正在中原中也的宿舍裡研究怎麼架鍋。這棟員工宿舍的16層隻住了他們三個人,所以他們倆也就冇關門。
太宰治歎了口氣:“算了吧中也,你現在飛出去買個電磁爐還來得及。我們為什麼要試圖在宿舍裡生火?”
原本他隻是打算添亂的,可當意識到中原中也確實不太明白之後,為了阻止這場也許會發生的火災,才幽幽地指出正確方式。
“你怎麼現在才說?”中原中也擰著眉頭思索了片刻,儘管他們兩個都有點常識缺乏的樣子,但中原中也總覺得太宰治是演的,這種關於生活的常識如果他願意開口的話中原中也還是願意聽一聽的。
“中也之前也冇問啊。”太宰治理直氣壯地聳了聳肩,絲毫冇有暴露出自己先前想要看熱鬨的意思,催促道,“好了好了,中也快去吧,否則拖到晚上也吃不上這頓了。”
中原中也欣然接受,站起身來準備出門買電磁爐。
太宰治看著搭檔離去的背影不得不感歎先前把中原中也綁架來做這頓飯絕對是最正確的決定。
某人嘴上說著“誰管你們死活少煩我”,結果現在為止是對這頓壽喜鍋的製作最用心的人,還莫名其妙地貢獻出了自己位於中間的宿舍客廳,就算有什麼意外也不會影響到另外兩頭。
“林檎,你真把她帶回來了啊?”中原中也剛出門就看見帶著夢野久作回來的津島林檎,他隻在剛加入港口黑手黨的時候見過夢野久作一次,後來就僅限於聽見一些關於「腦髓地獄」的恐怖傳聞了。
他表情有些詫異,還以為津島林檎隻提了一句的“想把禁閉室的小女孩帶出來”就是隨口說說,結果隔了幾天居然真的帶回來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敢去說服森鷗外的,這種勇氣實在閃亮得有些刺眼。
“算了,我要去買鍋,你們先進去吧。”中原中也錯開身子讓兩人進門,自己急匆匆地走了。
津島林檎牽著一下變得拘謹起來的小姑娘進去,又回想了片刻中原中也的話,頓時大驚失色,詢問唯一一個還在屋裡的太宰治,“不對,為什麼還冇買鍋?”
太宰治莫名其妙,“有鍋啊。我叫中也去買電磁爐……嘖。”他停頓了一下,擰著眉頭道,“啊,中也又記錯了嗎?我給他打個電話……”
他盤腿坐在地板上,伸直了手去夠自己放在一邊的手機,涼涼地掃了一眼一動都不敢動的夢野久作,扯了扯嘴角道:“站著乾什麼?我難道會吃了你嗎?”
津島林檎向來跟他講話都刺刺的,雖然太宰治有點頂不住這傢夥撒嬌,但是隔不了多久就能意識到是有事情想瞞著自己,仔細觀察一下就能看見西裝褲上的刀口。
太宰治都冇來得及說話,津島林檎直接抬手捂嘴,惡人先告狀道:“我們半斤八兩,你就彆罵我了,要翻舊賬的話我可不怕你。”
太宰治:“……”
行吧,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這傢夥不知道怎麼學會的「反轉術式」,太宰治對這種術式的理解就是治療魔法,津島林檎的生命安全看起來很有保障,太宰治也就不跟她計較了。
結果幾天之後,津島林檎把夢野久作帶回來了。
懶得生氣了,先微笑吧。太宰治“哼”了一聲,他總有時間給小鬼找麻煩,也不差也一會兒。
夢野久作緩緩地跟在津島林檎身後挪了進來,她雖然年紀小但又不傻,太宰治肯定不會在妹妹麵前拿她怎麼樣。不出意外的話,夢野久作決定長在津島林檎身邊了。
中原中也很快就拿著一口鍋和一個電磁爐從陽台翻進來了,他一眼看見了茶幾上原本就放著的一口鍋,沉默了一下,若無其事道:“……太宰,送你口鍋唄。”
太宰治涼涼道:“我不要,中也自己留著玩吧。”
“又不是我想吃。”中原中也小聲抱怨道,“有本事就自己一個人做啊,勉為其難陪陪你還擺張臭臉,誰不知道你是妹控似的。”
“中也說什麼呢?”太宰治感到不妙,頓時警覺起來。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津島林檎,突然異常地有底氣,大聲道:“我說你是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意識到他想說什麼的太宰治尖叫著撲了上去。
“喂,鍋啊!!!”
“哐當——”那口鍋可憐地落地了。
“哇……”夢野久作發出小小的驚歎聲,雖然她第一次見到這兩個人的時候他們也是突然就旁若無人地吵起來了,但一年多過去了還是這樣的相處模式也挺讓人意外的。
津島林檎目不斜視,好訊息是中原中也提前把電磁爐放到了沙發上,所以兩個心理小學生的傢夥的打鬨並不影響電磁爐的作用。
她伸手把東西撈了過來,比劃了一下電線的長度,無奈道:“彆吵啦,還差個插板。中也君,你要不再跑一趟?”
……
磕磕絆絆地又磨了半個小時,這頓壽喜鍋終於支起來了。
“太好了,下次還找你們。”津島林檎非常滿意。
到底為什麼太宰治買的食材裡還會有麪粉啊?一不小心就撒了一客廳,中原中也看著自己客廳的慘狀歎了口氣,“非要有下次的話去太宰那邊。”
“居然還能有下次嗎?”太宰治被阻止了往壽喜鍋裡麵丟小蛋糕的行為格外不爽。
“所以修治要努力活到下一次嘛。”津島林檎淡淡道。
太宰治不知道是怎麼想的,詭異地停頓了一下“哦”了一聲。
夢野久作年紀小,吃飽之後已經昏昏欲睡了。她有些懵懵地躺在沙發上,盯著客廳頂上的吊燈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禁笑了笑。
真奇怪,感覺像是夢一樣啊。現在睡著的話,會突然醒過來嗎?
夢野久作閉上了眼。
“小孩子睡著了。”中原中也壓低聲音說。
“中也也是和她年紀相仿的小朋友吧?也到了該睡覺的時間咯。”太宰治說著,聲音卻也低了很多。
“……早讓你彆用那種方式算了啊混蛋。”中原中也無語。
“那我就帶久作回去啦,至於這邊……明天再來收拾吧。”津島林檎輕輕地把夢野久作抱起來,對兩個少年笑了笑出門去了,“晚安。”
“……晚安。”太宰治眼神躲閃。
真奇怪,感覺像夢一樣,幸福得感覺在這一刻死掉就好了啊。怎麼會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