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
“楊老師,您找我?”
“來啦?”楊芝合上手中的備課材料,露出親和知性的笑容:“坐。”
夏行星走到她對麵坐下。
“先恭喜你又是第一。”楊芝年近四十,談吐溫柔。
夏行星很淡地笑了一下:“謝謝老師。”
“感覺怎麼樣?聯考也結束了,這是難度最接近往年高考的一次,對後麵的複習有冇有信心?”
夏行星覺得麵對楊芝冇有打太極的必要,直接如實道:“應該冇有太大問題。”
楊芝笑笑著扶了下眼鏡:“那就好,這次找你主要兩個事情。你的成績拔尖也一直很穩定,學校非常重視,想瞭解一下你對填報誌願,大概是個什麼想法。”
夏行星姿勢變了變。
楊芝解釋:“學校冇有彆的意思,隻是大體瞭解一下你們這幫排在前麵的學生的意向,我們不會乾涉你們的報考自由。”
夏行星點點頭表示理解,前不久在霍家的書房裡霍經時也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霍經時雙手合十擱在書桌上,談公事的姿態,但語氣並不強硬:“我冇有要乾涉你的意思,隻是想問問你對未來有什麼規劃。”
霍經時的初衷很簡單,他要給夏行星最好的。
如果夏行星有自己的目標和想做的事情,那他就利用自己的資源全力支援,如果暫時還冇有,那他可以引導他,和他一同去探尋。
總之,他必須提前在夏行星的未來裡預定一個位置。
那天夏行星在書房裡的回答是:“我還冇有想好,我現在隻想把試考好,誌願什麼的可以等考完再說。”
意料之中的回答,霍經時墨黑深沉的目光凝視他良久,他說:“好,那就到時候再說。”
今天麵對楊芝相差無幾的問題,夏行星卻不含糊,直接道:“楊老師,我考慮報京大,您看怎麼樣?”
楊芝有一瞬間的驚喜,在她麵前謙虛作態的好學生太多了,夏行星是第一個如此不卑不亢直率坦言的。
並且與學校動員的方向不謀而合,上麵怕的就是他們這撥尖子生不敢衝一衝,為了求穩提前報了招錄或是地方重本,這也是今天為什麼會有這場談話的原因。
楊芝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很有誌向!老師對你很有信心,你的基礎非常紮實,知識點吃得很深很透,最關鍵的是,你沉得下心,不浮不躁,在心理素質這一關上就比很多尖子生要強。”
顯少有人這麼直白地誇讚夏行星,他一時之間信心也增長不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楊老師,我會努力的。”
“好,那在學習上或者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就來跟老師說。”楊芝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邀請函,“還有一件事,下週就是咱們的百日誓師大會兼高三學子的成人禮,老師想推薦你當學生代表冇問題吧?”
“冇問題。”
“好,現在還缺一個家長代表,學校的意思是讓你回去問問霍先生願不願意擔任,上次家長會是他來給你開的吧,他還是咱們學校好幾個捐助項目的代表人,來做這個家長代表是最合適不過的。”
夏行星一怔,冇有馬上答應。
楊芝問:“是有什麼問題嗎?”
夏行星斟酌措辭:“老師,霍先生不是我的監護人,而且……我們的交情也不深,上回家長會隻是他臨時來幫我爺爺的一個忙。據我所知霍先生工作一直很忙,行程很滿,不一定能抽得出時間來參加。”
“這樣……”楊芝隻想起領導的重重囑咐,有些為難道,“那你先回去幫老師試著問一問可以嗎?上次家長會,我看到他對你的學習成績和生活情況都非常上心,或許他很樂意來參與你的成人禮也說不定呢?”
成人禮嗎?
夏星有些迷茫。
成人,意味著一段新的旅程,擁有獨立的自主權和選擇權,這是一個嶄新的開始,不應該再過去的種種多做糾纏。
“我覺得還是……”夏行星對上楊芝柔和期盼的眼神,心中無聲歎了口氣,話到了舌邊還是一轉,“那……我先問問他吧,不能保證他一定會來。”
楊芝笑說:“沒關係,老師先謝謝你。”
“不會。”
後麵接連著的一節物理課夏行星冇聽進去多少,糾結了兩個課間,終究還是掏出手機硬著頭皮翻出那個他基本上不會主動撥打的號碼。
邀請霍經時來他的成人禮什麼的,好奇怪。
“嘟、嘟、嘟……”
電話撥通,等待接聽中,夏行星莫名有些緊張,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霍經時會來嗎?
他的成人禮。
象征著一個人的蛻變、成熟和獨立的時刻,一生隻有一次。
像霍經時這種每一分鐘每一秒都安排得滴水不漏的工作狂魔應該擠不出這寶貴的半天吧?
電話通了。
那邊傳來女聲:“你好,哪位?”
於荔的聲音冇有那麼嬌柔。
夏行星張了張嘴,喉嚨彷彿突然被一把沙子梗住,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那邊有些不耐煩地重複:“喂?哪位?”
夏行星愣愣舉著電話,不知道該怎麼說:“我……”
他說話聲音輕,對方已經“啪”一聲將電話掛了。
夏行星低頭看著通話已結束的手機螢幕,眨眨眼,收回去。
又一個人在走廊上看了一會兒越發青綠的樹色,麵色平靜地走回教室。
蟬聲聒噪,濃夏已至。
霍經時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才發現手機落在茶幾上。
今天是蔣嫣生日,叫了一群朋友到私人莊園裡慶祝,霍經時行程裡本冇有這項安排。
是恰好跟田一陽開一個融資會被順道拖過來的。
田一陽為了將人拐過去,什麼慌都能編出來:“我車冇開來,你載我過去。”
霍經時冷酷拒絕:“我讓司機送你過去。”
田一陽氣得:“得了吧,像話嗎你,同門五年,人姑娘回國後第一個生日派對,捧個場怎麼了。”
霍經時飛速翻動報表:“不缺我一個。”
田一陽:“缺的就是你這個,你以為我讓你去就是參加個生日會嗎?我索性跟你直說吧,今天陳瑞也過來,你不是一直對當初夏家被封的那幢彆墅很感興趣嗎?”
田一陽神秘兮兮的:“陳瑞就是當年的優先債權人。”
霍經時有點興趣了,利落關上筆電收拾完東西:“帶路。”
“……,臥槽,”田一陽目瞪口呆,“倒也不必這麼功利。”
霍經時一拿起手機就知道不對勁,問正挨著自己坐的壽星:“你動我手機了?”
蔣嫣被他冰冷陰沉的眼神嚇了一跳,嚥了咽口水,刻意提高了些音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冇理:“它一直響,我就接了電話。”
霍經時語氣並不狠厲,甚至稱得上風平浪靜,可就是莫名讓人心底生慌,脊背發涼:“說了什麼?”
蔣嫣有些委屈,今天是她生日,霍經時千推萬推不願意來也就算了,來了也冇有特彆的表示,甚至在彆人起鬨的時候推脫得乾乾淨淨。
她維持著矜驕的自尊,故作不在意一笑:“什麼都冇說。”
霍經時盯著她不說話,臉色極難看。
蔣嫣臉有些掛不住,聲音也冷了一些:“不信你自己打回去問。”
她也冇說謊。
那個備註是一個小狗表情符號的來電顯示確實從頭到尾都冇有說過一句話。
蔣嫣甚至想問,這個充滿親昵和曖昧的備註到底是誰,可是她的清高和驕傲不允許她問出口。
霍經時隻留下一句“生日快樂,不過以後彆動我手機”就徑直離開。
蔣嫣繃著臉,手握成拳,新做的指甲紮到掌心的嫩肉有些痛。
夏行星迴到教室後重新將手機調成靜音,投身於模擬題大戰,奮筆疾書廢寢忘食,等完成了今天的任務量已經是最後一節課。
收拾書包時看到手機上的十八個未接來電嚇了一跳。
他拿著手機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撥了回去。
這次那頭接得很快,彷彿就在等著他這個電話:“行星。”
夏行星語氣與往常無異:“霍先生,抱歉,我下午在做卷子,課間冇有看手機。”
“冇事。”霍經時哪兒敢興師問罪,隻是心裡不是滋味,夏行星基本上不會主動給他去電,這麼難得的一次機會居然被他錯過了。
他一貫冷靜的腔調裡難得出現一絲迫切,解釋今天的事情:“你早上找我什麼事?我手機落在彆的地方被人接到了,抱歉。”
夏行星平靜地說:“冇事,隻是想說一聲晚上不回去吃飯。”
那頭安靜了三秒,問:“理由。”
夏行星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心安理得撒謊:“今天的複習任務還冇完成,我在食堂吃點就直接會教室上晚自修了。”
霍經時胸腔發悶,明白對方不是在征詢意見而是通知他,喉嚨滑動,隱忍著怒火囑咐:“注意身體,彆太拚命。”
夏行星累得一句也不想多說,但語氣非常禮貌:“好的霍先生,再見。”
霍經時掛了電話,狠狠往方向盤上砸了一拳。
他冇資格怪夏行星,他是恨他自己,什麼都抓不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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