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張弛頓了頓,聲音加重,“鬼子的敗局雖定,但戰爭尚未完全結束。”
“太平洋上,呂宋、琉球,乃至鬼子本土,未來的戰鬥依然將會慘烈。
我們的目光,不能僅僅停留在歐戰的勝利上,更要緊盯遠東戰場,履行我們作為盟軍一員的義務,同時……確保我們在戰後亞太格局中的利益。”
人是會泄氣的,在本土作戰和在外作戰完全是兩個感覺。
隨著漢斯投降,和平的氛圍會越發濃鬱,很多官兵都有可能厭惡繼續作戰。
但張馳清楚,國家地位隻能是打出來的。
這對鬼子作戰,就差最後一口氣了,必須儘善儘美。
與會眾人紛紛點頭,臉上的興奮之情漸漸被深思所取代。
張弛的新任幕僚長,暹羅華人蟻美揚補充道:
“歐戰結束,意味著白鷹、毛熊這些巨頭之間的矛盾可能會逐漸浮上水麵。
新的國際秩序正在醞釀,我們南洋需要找準自己的位置,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遇期,加快發展自己。”
“冇錯。”張弛總結道,“所以,官方宣傳上,要突出我們與盟國並肩作戰、共同追求和平的立場,強調我們對徹底擊敗所有法西斯勢力的決心。
對內,則要引導民眾將勝利的喜悅,轉化為建設國家、支援對鬼子前線的動力。”
“至於慶典……”張弛沉吟片刻,“可以組織一場莊重的官方紀念儀式,緬懷在反法西斯戰爭中犧牲的各國將士,重申我們對和平的承諾。
但規模不必過分鋪張,重心,要放在接下來更艱钜的任務上。”
會議結束後,張弛獨自站在辦公室的窗前,俯瞰著樓下街道上依舊在歡慶的人群。
遠處,南洋的金龍旗在夕陽下獵獵作響。
他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勝利的喜悅是真實的,但他心中更清楚,這僅僅是又一個起點。
戰後世界的博弈纔剛剛開始,南洋這條剛剛啟航的龍,能否在未來的驚濤駭浪中把握住自己的命運,考驗還在後麵。
不過,能以一個戰勝國的身份,站在這個新的起跑線上,總比被動捱打、任人宰割要好得多。
-----
六月的琉球,空氣中瀰漫著熱帶植物腐爛的氣味。
瘋狂的艦炮和炸彈的摧殘下,很多地區的地表表麵上,都多出了一層厚厚的浮土。
牛島滿和他麾下十萬鬼子精銳,在白鷹與南洋聯軍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如今已如風中殘燭,被壓縮在島嶼最南端的幾個狹小區域,覆滅隻是時間問題。
然而,困獸猶鬥。
絕望往往催生更極端的瘋狂。
這天,在島南部一處臨海的陡峭山崖下,發生了一件令人揪心的事情。
約兩百多名潰敗的鬼子海軍士兵,裹挾著數十名被強征來的棒子勞工,以及超過三百名驚慌失措的琉球當地平民,逃進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和相連的坑道係統中。
被裹挾的平民中大半是婦女、兒童和老人。
白鷹海軍陸戰隊的一個連隊迅速包圍了洞口。
“裡麵的人聽著,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放下武器,舉起雙手走出來,我們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白鷹軍官通過鐵皮喇叭,用生硬的鬼子語反覆喊話。
迴應他的,是洞內傳來的幾聲零散槍響,以及更加淒厲的哭喊聲。
洞內深處,昏暗的光線下,鬼子的低級軍官和軍曹們正對著瑟瑟發抖的琉球婦女聲嘶力竭地咆哮:
“不要出去,那些白鷹鬼畜,黃頭髮綠眼睛,都是吃人的魔鬼。”
“他們抓住小孩就生吞活剝,抓住女人就輪番糟蹋,直到折磨致死。”
“我們是大和民族的勇士,寧可玉碎,不為瓦全,你們也要有殉國的覺悟!”
惡毒的謠言在恐懼的催化下,如同毒菌般蔓延。
許多琉球婦女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眼神中充滿了絕望,有些人甚至顫抖著拿起了鬼子分發的手榴彈,準備在最後時刻“保持清白”。
洞外的白鷹軍官通過望遠鏡觀察到一些婦女拿著手榴彈抵住自己胸口或孩子後背的驚悚一幕,頓時不敢再強攻,急得滿頭大汗。
“謝特,這群該死的瘋子。”他咒罵著,卻無計可施。
語言不通,文化隔閡,加上那些精心散佈的謠言,使得勸降工作難以進行。
“長官,也許……可以試試請南洋的友軍來幫忙?”一名負責聯絡的士官建議道,“他們是華人,和琉球人曆史上交流很多,長相也接近,說不定能取得信任。”
軍官眼睛一亮:“快,立刻用電台聯絡南洋部隊。”
-----
不到一個小時,幾輛山貓突擊車就卷著塵土疾馳而至。
車上跳下來一名身形挺拔、麵色沉靜的南洋陸軍少校,以及幾名穿著南洋軍服、但麵容明顯是琉球本地人的翻譯官。
簡單的交流後,南洋少校瞭解了情況。
他整理了一下軍容,示意白鷹士兵後退,然後帶著兩名琉球翻譯,徒手走向洞口。
“洞裡的琉球鄉親們,請不要害怕,我們是南洋合眾國的軍隊,是來幫助你們的。”少校用華語朗聲說道,聲音沉穩有力。
身旁的琉球翻譯立刻用琉球話和鬼子話重複喊話。
洞內的哭喊聲似乎小了一些。
“我們和你們一樣,是黃皮膚黑眼睛的同胞,白鷹軍隊是我們的盟友,他們不會傷害平民,請相信我們。”少校繼續喊道,同時示意翻譯強調“同胞”二字。
或許是相似的容貌和熟悉的琉球語起到了關鍵作用。
或許是“同胞”這個詞觸動了一些人塵封的記憶。
洞內激烈的斥罵聲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驚疑不定的低語。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一個顫抖的、屬於年輕女人的聲音從洞裡傳來:“你……你們真的不會傷害我們?”
“我以軍人的榮譽和南洋合眾國的名義保證。”南洋少校斬釘截鐵地回答,“請讓婦女和兒童先出來,外麵有食物和水,有醫生。”
經過一番艱難的溝通,洞口終於出現了幾個試探性的身影,是幾個麵黃肌瘦、眼神驚恐的琉球婦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