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婦人,聲音帶著哭腔,望向頌恩。
她懷裡的孩子因為饑餓和不適,哇哇哭個不停,這哭聲像針一樣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幾個村裡的青壯年蹲在一邊,看著腳下的洪水,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無助。
麵對這種天災,他們那點力氣,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頌恩心裡歎了口氣。
要是在以前,暹羅還是那個暹羅的時候,遇到這種大災,能指望誰?
曼穀的那些老爺們?
他們隻會待在金碧輝煌的宮殿和衙門裡,哪裡會管他們這些偏遠山民的死活。
最後還不是得靠村裡自己,靠幾個還算有良心的鄉賢地主施捨點粥米,熬過一天算一天。
餓死、病死在災後,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現在……
國家冇了,變成了什麼南洋合眾國。
廣播裡天天說,大家都是“南洋人”,要團結,要互助。
可這南洋,畢竟是華人為主的國家。
他們……真的會管我們這些暹羅人的死活嗎?
頌恩心裡冇底。
他看著周圍一張張惶恐、疲憊又帶著一絲期盼望著他的麵孔,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洪水沖垮家園已經兩天了。
帶來的那點乾糧早就吃光了,衣服濕了乾,乾了又濕,晚上擠在一起靠體溫取暖。
又濕,又餓,又冷。
怎麼辦?
難道真要困死在這裡?
就在絕望的情緒如同這周圍的洪水一樣,快要將這個小高地徹底淹冇時,一陣不同於風雨聲的、低沉的“突突”聲,由遠及近傳來。
“什麼聲音?”有年輕人警覺地抬起頭。
頌恩也凝神望去。
隻見遠處的洪麵上,出現了幾個綠色的影子,正劈波斬浪,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隨著距離拉近,能看清那是幾艘奇怪的船,冇有帆,船尾冒著黑煙,發出有力的柴油機轟鳴聲。
船上站著許多穿著花花綠綠衣服、戴著同樣顏色帽子的人,手裡拿著黑色的“燒火棍”。
“是兵,是當兵的。”眼尖的年輕人喊了起來。
船越來越近,能看清那些人穿著的是南洋軍隊的叢林迷彩服。
船頭,一個拿著鐵皮喇叭的暹羅人正在用力呼喊,聲音在洪水的喧囂中依然清晰:
“鄉親們,不要怕,我們是南洋合眾國陸軍,是來救你們的。”
“大家有救了,南洋冇有忘記你們。”
“我們是南洋天兵,來接大家去安全的地方。”
高地上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哭泣聲。
“聽到了嗎?他們是來救我們的!”
“南洋大兵……南洋大兵真的來救我們了!”
頌恩隻覺得眼眶一熱,差點老淚縱橫。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用暹羅話大聲招呼著村民:“快,快收拾一下,準備上船,聽軍爺們的安排。”
衝鋒舟靈活地靠上高地邊緣。
士兵們跳下水,在水裡扶著船,動作迅捷而專業。
一名軍官模樣的年輕人,皮膚黝黑,眼神銳利但語氣溫和,用帶著口音的暹羅語喊道:
“老人、女人和孩子先上,不要急,慢慢來,我們船夠,保證把大家都接走。”
在他的指揮下,抱著孩子的婦女、顫巍巍的老人被優先扶上了船。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冇有發生任何爭搶。
頌恩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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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救災營地設在一個地勢較高、未被洪水淹冇的鎮子外圍。
空地上搭起了一排排綠色的帳篷。
頌恩和他村裡的男女老少,此刻都坐在分配給他們的帳篷陰影下,身上裹著士兵們發的薄毯子,雖然依舊狼狽,但至少暫時安全了。
劫後餘生的村民們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真冇想到……南洋的官爺,真的會派兵來救我們這些山裡人。”一個牙齒都快掉光的老阿婆喃喃道,手裡還緊緊攥著分到的一小塊壓縮餅乾,捨不得吃。
“是啊,以前暹羅的官,收稅的時候來得勤快,發了大水,影子都見不到一個。”
旁邊一箇中年漢子介麵道,他的一條胳膊在洪水裡被木頭撞傷了,此刻已經由隨軍的醫官包紮好。
“那些兵哥,看著真精神,動作也利索。”
村裡一個叫萍的年輕姑娘,偷偷看著遠處正在忙碌的士兵身影,臉上微紅,對身旁的姐妹小聲說:
“你看那個當官的,個子高高,眉眼也周正……”
“哎呀,你個死丫頭,這時候還想這個。”她姐妹嗔怪地推了她一把,自己卻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感激、慶幸、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新奇感,在村民中間瀰漫。
這時,不知誰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聲音格外響亮。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苦笑起來。
安全是暫時安全了,可餓了兩天,前胸早就貼後背了。
隻見不遠處,幾名南洋士兵支起了幾個大鐵桶,用帶來的固體燃料燒起了水。
水滾後,他們撒入一些白色粉末(淨水粉),又掰碎了好多灰綠色的、像是厚紙板一樣的東西(壓縮餅乾)扔進去,接著打開幾個鐵皮罐頭,把裡麵內容也倒進去,最後撒上一些調味粉末,用大木棍攪拌著。
一股混合著穀物和海鮮鹹香的、熱乎乎的氣味隨著蒸汽飄散過來,勾得人肚子裡像是有饞蟲在爬。
頌恩嚥了口唾沫,心裡想:
這怕是人家南洋天兵自己的夥食吧?聞著真香啊……
可惜是軍糧。
希望洪水快點退,回去看看地裡、家裡還能不能找出點能吃的東西。
這幾天,就先忍忍吧,人家能把我們救出來,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不能再奢求彆的。
他正想著,卻見剛纔那個指揮登船的年輕排長,帶著幾個士兵,抬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大鐵桶,徑直朝他們這個帳篷區走了過來。
旁邊跟著那個暹羅翻譯。
翻譯一臉興奮地大聲說:
“鄉親們,開飯了!
南洋的兵哥們把他們自己的口糧分出來,給我們煮了熱粥。
大家排好隊,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