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大的話,說出了在座許多人心中壓抑已久的憤懣,讓氣氛為之一振,周圍站著的,幾位年輕些的講師甚至下意識地點頭。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誠懇而熱切:
“既然山城如此待諸位學府,待我中華未來的棟梁,諸位何不另尋一片天地?一片真正尊重知識、尊重人才,能讓諸位安心教書育人,讓莘莘學子學有所成、報國有門的天地?”
“另尋天地?”梅校長眉頭微蹙,帶著疑慮,“陳先生指的是...?”
“南洋。”陳老大斬釘截鐵,眼中閃爍著光芒,“我這次北上,名為慰問,實為求賢。我以南洋大學執行董事的身份,懇請諸位南下,共襄盛舉!”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響起一片輕微的抽氣聲和議論聲。
南下?去那個由安民軍統治的南洋?
張弛在安民軍中的鐵血之名,以及其崛起速度之快,在滇省後方並非秘密。
對於這些習慣了象牙塔純淨空氣的學者們來說,一個強勢的軍人統治者,天然帶著一種令人警惕的距離感。
“張弛將軍治下?”教務長遲疑地開口,“陳先生,非是我等不識抬舉,隻是...軍人治學,能行嗎?我等所求,不過一方清淨講台,幾卷書香,恐難適應...”
“哈哈哈。”陳老大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自信和理解,“諸位有此疑慮,再正常不過。”
“若換做一年前,我陳某人也不敢打包票。但今日,我敢以我這把老骨頭和一生清譽擔保,張弛將軍,絕非尋常軍閥可比!”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
“這...”
從袁項城到北洋民國再到如今白黨民國,統治民國的一直就是各方軍頭,他們想知道,張弛又能有什麼不同?
陳老大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充滿了感染力:
“諸位隻知他攻城略地,橫掃勃固、暹羅、馬來、星洲,打得倭寇聞風喪膽,又挫敗了約翰人的殖民部隊。可你們知道他打下星洲後第一件事是什麼?
不是搶掠分贓,不是征收敵產,不是縱兵狂歡,而是下令全軍維持秩序,保護工廠、醫院、學校。更是主動邀請我出山,籌辦南洋大學。”
陳老大眼神灼灼,掃視著眾人:
“他說:‘陳老,仗打贏了隻是第一步。南洋華人要真正站起來,不受人欺,唯有靠教育興邦,靠科技強國。下一代,纔是我們的根基。科技纔是第一生產力。’這話,像是一個隻懂打仗的軍頭說的嗎?”
這時,坐在角落、研究古文字的劉教授帶著幾分自嘲插了一句:
“那完了,照張將軍這話,我是研究甲骨鐘鼎、訓詁考據的,南洋那新開辟之地,怕是用不上我嘍。”
他這話引得幾位同是文科的教授麵露苦笑。
陳老大卻是哈哈大笑,用力一拍手:
“劉教授此言差矣,恰恰相反,來之前,張將軍還特意叮囑我,一定要請到像您這樣的國學大師。他說:‘南洋有數千萬人口,其中泰半是尚未開化之土人,更有無數華裔子弟需知我華夏源遠流長之文明!’
他要在整個馬來強製推行普通話教育,正需要諸位文學係、史學係的大師們去播撒知識的種子,教化蠻夷,重現‘王化南暨’的盛景!這不正是孔聖人所倡之‘有教無類’嗎?”
陳老大巧妙地引用了孔子,將“教化土人”提升到了聖賢事業的高度。至於強製在馬來強製推行普通話教育,張弛並不認為不可能,原時空中,未來的巫統能強製占一半人口的華人學馬來語,他為什麼不能強製占一半人口的馬來人學華語?
先把普通話教育推廣下去,等建國的時候,便有藉口將普通話定為第一官方語言。
劉教授聞言一愣,臉上那份自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激動與使命感。
哪個飽讀詩書的文人內心深處,冇有過“教化四方”、“澤被蠻荒”的聖賢理想?白黨報紙對南洋安民軍的詆譭性描述,此刻在陳老大生動的敘述和崇高的“使命”感召下,顯得蒼白無力。
由於白黨的報紙等喉舌,對於南洋安民軍的描述隻有隻言片語,還多加詆譭。
眾人也是這才知道,原來,在南洋,在那位年輕的軍人領袖帶領下,華人們不僅打下了偌大的疆土,更在短短時間內,打下瞭如此深厚、令人嚮往的教育基業。
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混合著對學術自由的渴望和對學生未來的責任,在許多人心底悄然萌發。
陳老大趁熱打鐵,語氣激昂,開始為自己的南洋大學謀福利:
“我的身家,諸位都是清楚的。這南洋大學如今的經費投入,是戰前民國任何一所大學的五倍不止。與此同時,張弛還將軍親自批示,從繳獲的倭寇資產和財政收入中,劃出一塊大蛋糕分給教育部門。
我們南洋大學的圖書館,正在日夜不停地從世界各地采購書籍,還有南洋各界同仁慷慨捐贈,論規模已經遠超戰前燕京大學的圖書館。我們的實驗室,光是光學顯微鏡就擁有上百台,最新的物理、化學儀器,隻要市麵上有的,不計代價也要弄來。
至於教授的薪水,更是足以讓諸位專心治學,贍養家小,再無後顧之憂。”
陳老大一番話說出,幾位身上衣服都打著補丁,不複戰前平日優雅的教授都有些意動。
一位麵容清臒、戴著厚厚眼鏡的老教授更是重重歎了口氣。
陳老大看向這位歎氣的老教授,眼前一亮。
他正是26年畢業於美國麻省理工學院,27年開始擔任中央大學化學係教授,31年擔任燕京大學化學係教授,在無機化學和有機化學兩方麵都很有成就的曾教授。
考慮到國防化學、化合物製備在軍事方麵的重要性,張弛在歡送會上特意提過,光曾教授一個人,就值安民軍一個步兵師!
陳老大不知道的是,曾教授在戰後著有《兵工業所用的金屬材料》、《炸藥工業發展的過程》、《怎樣建立國防工業》、《炸藥製備實驗法》《化學戰爭通論》等一係列著作。
他隻知道,這個人,一定要拉去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