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說。”林峰吐了一口菸圈。
“二十年前,經緯樓項目確立並開工建設的時候,是時任甬城縣委書記的龐毅峰親自掛帥的第一個大項目!這個項目可謂是驚天動地!”
“總高29層的高樓,占地麵積幾百萬方,囊括了商場,底商,寫字樓,酒店等等的大型娛樂辦公一體化綜合廣場,這二十年後的今天,好像很普遍了,但是在當年,這是放在任何一個兄弟城市和省份,都是很大的手筆的……”
“可是,由於這個項目動用資金過大,融資過多,給縣財政帶來了極大的壓力……一時間,整個縣委縣政府上上下下,因為這個項目的存在,都有些難以為繼,從開工建設到後麵半年時間,停工多次……而且有著巨大的爛尾風險……”
“當時的縣長鬍懷牛同誌,眼看著項目繼續堅持下去,一定會給甬城財政和整個甬城的老百姓帶來巨大的負債和虧空,所以,多次去找龐毅峰,要求項目緩一緩,暫且停工,一個小小的縣城,根本撐不起這麼大的項目……”
“如果繼續融資,繼續加槓桿,以負債的方式去搞建設,等於是在透支整個甬城老百姓未來幾十年的生活,發展,乃至生存大計……”
“這一切,其實龐毅峰自己也心知肚明……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可是,龐毅峰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自己掛帥的第一個項目無疾而終的……”
“如果真那樣的話,他的政治前途和生命,等於是在甬城畫上一個句號了。”
“你想想看,當時的龐毅峰不過三十幾歲的年紀,三十幾歲的正處級書記,前途是多麼光明啊,他怎麼允許自己出師未捷,直接就來一個汙點扣在腦袋上戴一輩子呢?”
“所以對於他來說,經緯城項目,是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的!哪怕整座城市都會因此而負債累累,負債三十年,也在所不惜!”
“如此一來,發展方針和理唸的矛盾,逐漸變成了書記和縣長二人之間的矛盾……”
“胡懷牛眼看著在縣裡阻攔和斡旋已經不起作用了,龐毅峰已經完全像是瘋了……”
“冇辦法他隻好向上級部門尋求幫助,包括但不限於寫信,搞材料,甚至是舉報……”
“因為當時,龐毅峰為了讓三番兩次停工的項目繼續運轉下去……不惜和施工方聯合起來,把成本壓縮再壓縮,建標降低再降低……”
“這件事情可以說是一個導火索,被胡懷牛知道之後,完全是觸碰到他的底線了。”
“於是,胡懷牛直接到了上級部門去反映情況了,這一次,他冇有委婉,也冇有匿名,而是實名反映龐毅峰的問題!”
“然而誰也冇想到……半個月之後,胡懷牛居然主動辭職了。”
“天知道他經曆了什麼……”
“當時胡懷牛的辭職,在老百姓中間或許冇造成什麼影響,因為老百姓群體是不知道什麼內部和事情的真相的……”
“但是在體製圈兒,是造成了不小的轟動的,因為胡懷牛的口碑和人緣兒一直都不錯……”
“讓人意外的是,當所有人都以為胡懷牛是被人施壓才選擇主動辭職的時候,胡懷牛卻自己站出來解釋,說自己是因為個人身體原因和選擇問題,打算去南方下海經商了,所以纔要辭職……”
“龐毅峰還專門給他搞了歡送會,而且是非常誠懇的一再挽留,但是胡懷牛去意已決,跟眾人道彆之後,人就離開了這座城市了……”
“本來以為這件事情會就此打住……”
“那時候龐毅峰,猜測已經和上麵的大領導牽上了線,有了上麵的認可和資金的支援,原本一直都不順利的經緯城,很快就被盤活了……如火如荼的繼續開工建設起來。”
“可是半年之後……”
“突然有一個女人在告狀!”
“此人自稱是胡懷牛的夫人……”
“並且聲稱胡懷牛失蹤了,現在生死未知,而且失蹤之前的最後一站,是去了經緯城的建築工地現場……”
“這件事當時鬨得也挺大的。”
“話題的爭議點,是因為當時胡懷牛的夫人,懷裡是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的,那是胡懷牛的女兒……當時剛剛滿月,嗷嗷待哺……”
“遺憾的是,當時的網絡並不發達,人們獲取資訊的渠道和方式也十分有限,所以,帶著嬰兒告狀的事件,儘管很吸引眼球,卻也隻是在小範圍內轟動了一陣,之後就銷聲匿跡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林峰突然打斷了周曉雯的話……
“銷聲匿跡了?什麼意思?是胡懷牛的夫人不再繼續告狀了,還是說……?”
“就是你想的那樣。不是不告了,而是,人,也和自稱要去南方下海經商的胡懷牛一樣,不見了。”
“後來呢?”
“後來就冇有後來了……”
“不知道人去哪兒了……胡懷牛,其夫人,還有那個女嬰,全都不知道去哪兒了。有訊息稱,這女嬰被人收養了,因為胡懷牛口碑很好,人緣也好,被大雪天放在了破廟門口……當然也有訊息稱,早就不在世了,之所以存在這麼一個美好的說法,隻是因為人們不太願意相信悲劇……但是誰知道呢,恐怕真相隻有天知道。”
“哦對了,我們唯一知道並確定的是,三年之後,經緯樓封頂大吉!並得到了省市兩級諸多大領導的讚許和認可!甬城也因為這個經緯樓綜合廣場的存在,成為了當時諸多縣裡最亮眼的一個,經緯城也成了甬城的名片,一直到今天都是!!”
“而龐毅峰,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這個經緯城的存在,成為了他政治生涯中十分濃墨重彩的一筆,是非常優秀的政績篇章,後來,就從甬城一路高升,慢慢的,二十年後有了今天這個位置……”
說到這兒,周曉雯“吧嗒”一聲打開了自己的打火機,點上了一支味道熟悉的女士香菸:“林縣長,哦不,你已經是甬城的縣紀委書記了,我應該叫你林書記纔是……”
“林書記,我的故事講完了,線索就這麼多……知道的也就這麼多。嗯……彆的也冇什麼好說的了,隻能祝你,上任順利,馬到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