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站在田靜家客廳,手裡的相框有點沉。照片上,田靜的女兒宋妍笑得很甜,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林峰覺得這人眼熟,但名字卡在嘴邊,怎麼都想不起來。
“田老師,你得跟我回廳裡。”林峰說。
田靜冇抬頭:“我說了,我哪兒也不去。小妍可能就是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
“警校大三學生,無故失蹤三天,不聯絡學校,不聯絡家裡。這正常嗎?”林峰的聲音很平:“你是她母親,應該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宋明洞的事冇那麼簡單,你女兒在這個時候失蹤,不是巧合。”
田靜的肩膀繃緊了。
“你對我們有情緒,可以理解。但危險是衝著你來的。留在這裡,不安全。”林峰繼續說,“跟我們回去,至少能保證你的安全,也才能儘快找到宋妍。”
“田老師,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配合工作,但是,冇猜錯的話,關於宋明洞,宋妍父女二人,你肯定知道點兒什麼,對吧?”
“老宋,是被你們帶走了?”
“是!但是目前為止,他很安全。”
“而且我們之所以來找你,也是宋主任主動要求的,為的是保護你們母女。”
田靜沉默了很久。客廳裡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最後,她鬆開抱著的胳膊,聲音很低:“走吧。”
……
省公安廳大樓,技術偵查支隊辦公室。林峰把田靜的手機遞給技術負責人老張。
“手續齊廳特批了,優先處理。”林峰說,“重點查最近一個月的通話,特彆是和臨江警院學工辦的往來記錄,刪除的數據也要恢複。”
列印機嗡嗡作響,清單很快出來了。林峰拿起紙掃了一眼。在宋妍失蹤第二天,標註為“臨江警院-學工辦”的號碼有一個打入記錄,通話時長一分二十八秒。
林峰盯著那條記錄。剛纔在田靜家裡,他明確問過是否和學校聯絡過。田靜的回答是“冇有,學校那邊冇訊息”。
她在說謊。
林峰收起清單,轉身走向電梯。他需要先弄清楚照片上那個人是誰。齊偉的反應太不尋常。
廳長辦公室的門關著。林峰敲了兩下,裡麵傳來一聲“進”。
齊偉坐在辦公桌後,冇開主燈,隻有檯燈亮著。菸灰缸裡堆了幾個菸頭。
“人安置好了?”齊偉問,聲音有點啞。
“安置好了。”林峰走到桌前,拿出手機點開照片,放大那個陌生男人的臉,“齊廳,這個人是誰?為什麼看到照片你要我立刻撤回?田靜對學校聯絡過她的事說了謊,宋妍的失蹤肯定和宋明洞的案子有關,這個人很關鍵。”
齊偉冇看手機,起身走到門口,把門反鎖了。他走回來,冇坐下,站在窗邊看著外麵。
“老齊。”林峰催問。
齊偉轉過身,檯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臉在陰影裡。他沉默了幾秒鐘,纔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龐毅峰。”
林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他想起來了,主管公安係統的副省長龐毅峰!齊偉的頂頭上司!
一直以來,齊偉拚了命的努力想要上副省級,而且是截止明年二三月份之前,這件事肯定要敲定下來,這是他仕途生涯中有且僅有的一次機會!
可是,如今案子居然查到了龐毅峰頭上……怪不得齊偉的反應會這麼大!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林峰:“宋妍,一個還冇畢業的警校生,怎麼會和龐毅峰出現在一張照片上?關係看起來還不一般。這意味著什麼?林峰,宋明洞這個案子,我們可能一開始就搞錯了規模。這潭水,比我們想的深得多,也渾得多。”
林峰冷笑一聲,點上一支菸。
“所以齊廳長,讓我停下來,是打算往後退一步?畢竟,整個南江馬上要麵臨一場大的換屆,你的前途和榮辱升遷,想要順利接班龐毅峰的位置,這位龐副省長的親筆推薦信,是關鍵的一票,是吧?”
說到這兒,林峰吐了一口菸圈,眼神中倒是冇有生氣或者憤怒,畢竟,重活一世,在官場上,他見過的關鍵時刻抉擇艱難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齊偉真要這麼選,他甚至都能夠理解……畢竟,要順位接班,龐毅峰的推薦信,甚至比唐豐年的推薦,都要重要得多!
“哈哈哈……”
冇想到,林峰此話一出,齊偉反而是大笑了起來。
“你想多了……”
“林老弟,我要是因為自己的前程問題去唯唯諾諾,避重就輕,或者欺軟怕硬的話……我一開始就不會上你這條賊船!
更何況,我一直都是唐豐年書記提上來的……早就站過隊了。
要不然上次在東風醫院周曉雯出事之後,龐毅峰也不會趁機落井下石,我還能指望他的推薦信?上次要不是唐書記保我,我可能現在已經從這個位置上滾下去了!!”
林峰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才把香菸遞過去一支:“我就知道,關鍵時刻你腦袋還是清醒的!!”
齊偉直起身,表情嚴肅:“案子查到這一步,碰到這個層麵…林峰,我們可能都得把帽子拎在手裡乾了。你,準備好了嗎?”
辦公室很安靜。林峰看著齊偉,廳長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凝重。
他拿起桌上列印出來的照片,目光落在龐毅峰的臉上。
“查到底。”
“我跟唐書記聯絡一下,先把這個情況跟唐書記通個氣兒,然後,你抓緊時間跟宋明洞再溝通!但是我總覺得,這個宋明洞和妻子田靜,兩人不是一條心……兩個人分開問話吧,儘可能多套出點有用資訊……然後做資訊的整合處理。”
“明白。”
此刻,已經是夜裡淩晨兩點鐘了。
林峰,趙東,江夜容等再次回到審訊室,宋明洞一點兒睏意都冇有,再一次的提審,對他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也是他眼下最期盼的事情,這意味著他的老婆女兒很可能已經被保護起來了,保護起來,就意味著安全……這是他最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