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到成功,第五十章,張縣長家事
親情紐帶與年節待客的困境:小張家庭的現實映照
臘月二十四的清晨,北方小城的街道還覆著薄雪,張縣長家的三層小樓已飄出蒸饅頭的甜香。廚房瓷磚上落著麪粉的白痕,母親李慧正對著手機清單覈對年貨:海蔘得再備兩箱,去年王局長家孩子說喜歡......對了,你爸的戰友今年要帶孫子來,兒童座椅得找出來。客廳裡,19歲的小張正幫父親張建國擦拭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陽光透過落地窗斜切進來,照見瓶身上家和萬事興的刻字——這是每年春節前雷打不動的場景,也是這個家庭最鮮明的年節註腳。
作為縣城裡為數不多的雙職工乾部家庭,張家的年節待客規模向來是街坊鄰裡的隱形標尺。張建國自五年前升任縣長後,這個位於老城區的院落便成了春節期間的人氣中心今年親戚來的最少六七家,李慧一邊給凍梨解凍一邊唸叨,你三姑家四口,二舅帶著新娶的媳婦,還有你爸單位那幾個老同事......算下來席席也得八桌左右。她屈著手指盤算,不鏽鋼洗菜盆裡的水流嘩嘩作響,映出她鬢角新添的白髮。
這個數字背後,是一個縣級乾部家庭難以言說的社交網絡。小張記得去年除夕,光是堂屋的紅木圓桌就擺了三桌,父親的下屬們提著包裝精美的禮盒在玄關排隊,母親指揮著保姆給每個孩子發紅包,連廚房幫忙的遠房表姐都忙得額頭冒汗。爸爸是縣長,每年請客都吃的很好,回禮也很豐盛,這是同學們私下議論時最常提起的話。小張曾在衣櫃深處見過堆積如山的回禮——成箱的茅台、包裝考究的燕窩、印著燙金logo的羊絨圍巾,這些東西大多被母親轉送給更需要的親戚,或是原封不動地出現在下一場宴會上。
今年的準備工作卻透著不同尋常的倉促。距離除夕還有三天,儲藏室裡隻堆著半箱車厘子和幾盒真空包裝的醬牛肉。李慧把手機備忘錄劃得嘩嘩響:你爸說今年要,菸酒標準降一半,回禮就用本地特產。她突然頓住,指著螢幕上八桌宴席的字樣歎氣:可你三姑早就跟人說,要來嚐嚐縣長家的年宴,這要是比去年寒酸了......
小張放下手裡的雞毛撣子,走到窗邊望著對麵的居民樓。三樓王阿姨家正在曬臘肉,竹竿上掛著的香腸在風中搖晃,飄來陣陣煙火氣。他想起初中時,每年最期待的是年後去鄉下外婆家,土灶上燉著的土雞,碗裡堆著的炸丸子,還有表哥表姐們搶著放鞭炮的喧鬨。可自從父親升職後,這樣的樸素年味就成了奢侈品。去年春節,外婆提著一籃土雞蛋來做客,侷促地站在玄關不敢踩地板,臨走時還被母親塞了兩條中華煙——那場景像根細刺,紮在小張心裡至今冇拔出來。
廚房裡的對話還在繼續。你爸昨晚接了三個電話,都是說要來拜年的,李慧的聲音帶著疲憊,張副局長家孩子今年高考,王主任的嶽父過八十大壽,這些人情能推嗎?她突然提高音量:八桌!少一桌都不行!小張聽見瓷器碰撞的脆響,大概是母親失手碰掉了碗碟。
夜幕降臨時,張建國帶著一身酒氣回家。他脫下沾著雪沫的大衣,徑直走向書房。小張端茶進去時,看見父親正對著通訊錄發呆,手機螢幕上是春節宴請名單的文檔,紅色標註的名字密密麻麻。爸,今天......小張話冇說完就被打斷:把你媽叫來,商量下菜單。
餐桌旁,三個人圍著一張A4紙沉默。李慧列的清單上,佛跳牆帝王蟹被紅筆劃掉,改成了清蒸鱸魚梅菜扣肉回禮就用咱們縣酒廠出的品鑒酒,再配兩箱蘋果,張建國的手指在紙上敲著,通知酒店,每桌標準控製在八百以內。
那三姑她們......李慧欲言又止。
就說今年提倡節儉。張建國合上筆帽,杯底的茶葉沉在杯底,像積了多年的心事。
窗外的鞭炮聲零星響起,遠處傳來鄰居家電視裡的春節晚會預告。小張望著牆上全家福裡笑得燦爛的一家人,突然覺得那家和萬事興的瓷瓶,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他想起三姑家那個總穿著舊棉襖的小表妹,想起外婆家土灶裡跳動的火苗,想起父親冇升職前,一家人擠在老房子裡吃餃子的溫暖。如今這八桌宴席像座華麗的圍城,困住了親情本該有的模樣。
儲藏室的門冇關嚴,冷風灌進來,吹動了那半箱車厘子的包裝紙。小張走過去關上房門,聽見父母還在低聲爭論著什麼。或許在這個冬天,有些東西比海蔘鮑魚更需要被精心準備——比如如何在的身份與的角色之間,找到一條回家的路。而那即將擺開的八桌宴席,終將映照出這個家庭在親情與現實之間,最真實的困境與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