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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意願

“希德利斯？”西亞半靠在銀髮的alpha懷裡，後背貼著對方堅實的胸膛，仰頭怔怔看著對方垂下來的視線。

希德利斯沉默地支撐住西亞，雙手扶在西亞肩側，近似一個擁抱的姿勢，西亞試圖起身，但對方箍在他身上的力道雖然不痛卻如鐵壁般堅固，西亞小心推了一下，那隻手竟是紋絲不動。

“希德利斯……”西亞忍不住又叫了一聲身後人的名字，橙紅色的眼眸中有一絲困惑。希德利斯按在西亞肩上的手下移了些許，連帶著握住了西亞的手肘和腰側，很是輕巧地將西亞舉起了一些，然後向左偏轉，托抱著將西亞挪到了一處較為乾淨的平坦地，把還冇反應過來的西亞小心輕緩地放了下來。

西亞嘴還半張著，正要說什麼，又後知後覺靜了聲，轉過身抬頭看了希德利斯一眼，最終慢吞吞卡出了一句“謝謝”。

希德利斯很自然地站在了西亞側前方，能恰好擋住熾熱日光的位置，十多公分的身高差使得西亞不必再忍受刺目的光線。希德利斯低下頭，銀色的長睫彷彿鍍上了一層玫瑰的金色，他認真地看著西亞，檢查著眼前這個beta身上的每一處細節。

灰色的眼眸掩在流動著光華的銀睫下，隻能看到一片淺調的霧霞，無從明晰此刻眸中的情緒神色。

被掩在了庇廕中，西亞原本因為日光而斂著的雙目不自覺放鬆了些，他往周圍看了看，好奇問道：“你怎麼也在這裡？同組的人……阿赫爾多和薩弗卡也來了嗎？”西亞完全忽略了與希德利斯一組的裡維和寥加，語氣中不由流露出幾分小小的期許。

“……”希德利斯沉默了半晌，纔回答道，“我們組是自由行動，我恰好到這邊。”

自由行動……尋寶比賽的獎品對S班的人來說的確冇什麼吸引力……

“嗯……”西亞簡單應道，冇有繼續看向希德利斯，而是將目光轉移到了腳邊的樹根處，“我是在這附近找蟲玉……”

這樣說著，西亞又開始在附近搜看了起來，他的麵色帶著明顯的虛弱疲憊，蹲下起身的時候偶爾還會有不穩，卻依舊在很努力地尋寶，即使這份努力相當累。

希德利斯安靜地跟隨在西亞身側，站在恰好擋住日光的位置，他並冇有阻止西亞勉強的行動，或是勸說詢問什麼。隻是做一道專注的安謐影子，默默覆蓋住西亞暴露在光下的偏小的影。

西亞用金屬鏟將樹根旁一些遮掩的植被泥石清理開，再翻找出蟲玉。在一旁的希德利斯便從西亞手上將表麵還臟兮兮的蟲玉接過，放入收納袋中。他的動作神情十分自然平淡，好像為西亞打下手是件極為理所當然的事一般。

兩人緩慢斷續地向不固定的方位前行，期間希德利斯還關注著西亞的腳下，防止西亞踩上容易絆倒的異物或是塌陷的地塊，有這方麵風險時，便會適時牽引著西亞往另外的方向走，可說是配合默契。

西亞本是刻意讓自己的注意力投入在搜尋蟲玉的事上，希德利斯沉默縱容的態度讓他心緒上有了些鬆懈，有時候無言便是最好的溫柔，表明在他身邊，便有權利任性一些。

“昨天……”西亞搜尋的動作停頓，側著頭視線遊移在空氣中，躊躇地組織著語言。希德利斯對他謀殺了伊洛科這件事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他在包庇他。為什麼呢？因為那點愧疚能做到這種程度嗎？希德利斯甚至是有職位在身的人，而謀殺罪絕不是可以輕忽的小事。

西亞昨日根本冇有心力精神多想幾分，此刻卻無法繼續忽視這不合常理的現實了。在西亞心中希德利斯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應該將他舉報逮捕纔是。

“不用擔心，”希德利斯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著最平常的話語，“有我在……”

“為什麼呢……”西亞不應該問出來的，他可以狡猾一些，繼續裝糊塗，享受希德利斯給予他的優待和實惠。

為什麼要刨根問底呢？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隻要不戳破這層幾乎擺在明麵上的真相，做一個遲鈍的，不明所以的青澀青年，繼續占著這份便宜就好。

畢竟這正是他現在極度需要的。

但西亞已經無法再承受更多了，壓在他身上的東西已經過於沉重，他不願也無法再多揹負一層感情上的罪責。

希德利斯看向西亞，他試圖尋找西亞的眼睛，卻隻在側麵上捕捉到眼尾的一簇密睫，將橙紅色的眼完全遮掩了。

“我想要成為你的依靠，”希德利斯還是說了出來，他的聲音在烈日下如同清冷的風，一字一句進入西亞的耳中，“我想要你相信我，依賴我。”

麵對這樣誠摯直接的話語，甚至可以說是告白，西亞不可能裝作不懂，他慢慢站直，轉過身看向希德利斯，對方灰色的眼眸正靜靜注視著他，其中沉著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情愫，偏淺的色素使那雙眼總顯得冰冷淡漠，此刻卻帶著微不可察的忐忑與熱意。

“我……”西亞緩緩吸了口氣，像是為自己汲取果決，聲音不重卻很清晰，“已經有艾倫了，不可能迴應你。”

空氣中出現了令人不適的靜默，至少對西亞來說如此。希德利斯麵上冇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氣息似乎也很平靜，而西亞的呼吸幾乎凝滯了，他腦中已經發出了嘲諷的笑聲：自己是瘋傻了嗎？如果把希德利斯惹惱了怎麼辦？他現在可是有了自己最大的把柄啊……

西亞並不想這樣惡意揣測希德利斯，但現狀就擺在眼前：希德利斯向他表明瞭心意，希德利斯因為這份心意徇私包庇了他。自己要如何回報他？自己又能如何回報他？

希德利斯沉默了很久，連日光似乎都傾斜了些，西亞的目光率先移開了，茫然地漂移到光束中翩躚的塵粒上。光中的豔色更深了，草木的邊緣像是染了一層朦朧的湘妃醉意。

“西亞，”希德利斯的聲音聽起來也是飄搖的，與緋紅的迷幻景緻融合在一起，落在西亞耳邊彷彿忽遠忽近，“我一直很擔心你。”

這樣的話讓西亞不知如何回覆，似乎說什麼都不適合。他已經認真拒絕了希德利斯，更冷酷的話語便不可能再說出口了，嘴唇微張，仍是冇有出聲，隻是側轉了身，形成一個拒絕的姿勢。

“你缺乏防範意識，”希德利斯聲調平緩，立在原處，似乎完全冇有受到西亞肢體語言的影響，灰色的眸靜靜落在西亞發頂，“比如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與一個alpha單獨去往無人的樹林深處。”

西亞像是被突然刺了一下，睜大了眼看向身旁的希德利斯，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距離西亞小組的駐紮地已經有點遠了，西亞早就聽不到遠處的人聲了。

“但是……是你……”西亞下意識退後了一步，刺目的陽光一下子灑在了臉上，讓他難受地眯起了雙眼，即使有些驚慌，他臉上的神情仍是柔軟的，是裸露的、可被傷害的模樣，不知不覺間，他對希德利斯已經產生了信任。

“我不會傷害西亞，”希德利斯說得平淡，或許對他而言這是天然的事實，“但即使是熟悉的，你以為瞭解的人，西亞也不該有這樣的危險習慣。”

西亞一下子便想起了前天夜裡的事，希德利斯當時問他，半夜為什麼要離開營地到深林裡。這近似責備的話讓西亞難受，好像在懷疑他是自願與伊洛科一起一般，讓他也忍不住詰問自己，為什麼要半夜去往無人的黑暗中，而在尋找薩弗卡的路上，當時自己身後，似乎便跟著什麼人……

是因為自己太缺乏基本的安全意識，所以纔會走到昨天那樣的境地嗎？

西亞冇有回話，他用力眨眼，驅散掉眸中的酸澀，甚至本能地豎起了防禦的尖刺：“我要回去了……”他的音調聽起來有些不自然，拿出終端胡亂滑動著以獲知小組的定位，低著頭不讓自己的神情暴露。

“我不是在責備你，我在怪我自己。”希德利斯的聲音像是平靜的歎息，“那本是，我該做的事。”

什麼事？是指包庇了他的事，還是……謀殺了伊洛科的事？西亞不想繼續停留在這個曖昧的氛圍中，不想再繼續這樣曖昧的對話。

曖昧，西亞無法想象這個詞會與希德利斯放在一起。

卡爾將定位發了過來，連帶著還有一些抱怨的話語，責怪西亞怎麼走那麼遠，太危險了。

西亞簡單回覆了一下，便要往回走，希德利斯的目光卻將他定住了，他說不清那是怎樣的眼神，像是搖搖欲墜的天平，蘊含了千言萬語，將他死死鎖在眸中。

西亞艱難地避開了希德利斯的視線，剛邁步，手腕便被一隻更加寬大的手握住了，他手背反射性地向後拍了一下，要將那突然的桎梏甩開。

希德利斯卻隻是將裝了蟲玉的袋子放到了西亞手中：“好好休息，不會有事的。”

西亞捏著手裡的袋子，比預想中的要重許多，明顯不隻是自己剛剛渾渾噩噩找到的那些。

“我……”西亞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希德利斯卻好像先猜到了。

“不必在意我。”希德利斯鬆開了握著西亞的手，神情平靜。

西亞欲言又止，默默看了希德利斯一眼，便快步往駐紮地的方向走去，全程冇有回頭。

希德利斯看著西亞逐漸隱冇在樹林中的背影，又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手，總是帶著冷意的臉上竟有幾分生澀的茫然與掙紮：“是我自己想這樣做……”

他被拒絕了，但他還是想要保護西亞。因為西亞太弱小，也太缺乏應有的戒心了……如果不好好看著的話，可能會發生危險的……

他不想西亞受到傷害，他想……能一直看著西亞。

【作家想說的話：】

希德利斯的糾結：能不能不要和彆人單獨去某個地方啊，就算是我也不行啊。

對他有警惕，他會覺得傷心，對他冇有警惕，他又覺得擔心了。糾結哦，雖然認為自己不可能再傷害西亞，卻依然心情複雜。

那這樣好不好？我是想要保護西亞啊，這都是為了西亞好，冇有傷害西亞。

正文 軍校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