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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終端

那任課教師一邊授課一邊時不時來幾句對平權政策的看法，開頭就是一句標準的“我不反對xx，但是……”不少學生已經翻了好幾個白眼，有一個脾氣差的，乾脆嗆聲道：“和我們說有什麼用？還是在星網上和大眾一起討論下吧。”那學生竟是當眾拿著終端在錄製。

任課教師的臉色立刻變了，聲色俱厲地讓那名學生把終端上交，還走到了那學生旁邊——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說的話容易引發爭議，更何況是在一字一句都會被無限放大的星網上。正確與否已不再重要，會影響工作纔是關鍵。

那名學生家世優越，教師不敢強搶，課程時間剛到就急匆匆走人了，就是不知道私底下會有怎樣的交涉了。

西亞根本冇注意課上的這些插曲，光是集中注意在機甲學習上便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精力。倒是卡爾在他身邊哼唧了幾句：“還不是因為獲準投入使用的機甲都是以alpha為試用標準調試的……”

西亞一直以來對機甲就興趣缺缺，連網上的虛擬機甲遊戲也很少嘗試。即使宣傳上多麼酷炫時尚，機甲的本質依舊是戰爭武器，與暴力殺戮密切捆綁，幾乎可以算是星際時代戰爭的符號象征了。

西亞雖然因為區域定向幫扶計劃有幸被皇家帝國軍校錄取，他本身卻誌不在此，未來也並不想從事與軍事相關的任何職業。

帝國在星際三大國中，綜合實力最強，行事風格也相當強硬，發動過不少“師出正義”的遠線戰役，因為科技水平遠勝大多數星係——各星係之間的發展差距有時候比時空穿越小說都誇張，又掌握最為先進的跨星係探索技術，帝國的資源可說是源源不絕。

而西亞對於弱肉強食般的冷酷爭奪向來都是避而遠之的，相比於追求資本權勢，享受高高在上的優勢地位，或是通過傾軋他人獲得自我認同、維護脆弱的尊嚴，他更在乎日常生活中的微末喜樂，小心翼翼地保護內心的幼稚夢想，靜心探索世間隱藏著的小驚喜，用合法合理的方式一點點向自己的小目標接近。

學生們魚貫而出，西亞因為身體原因走得較慢，與前麵的人還隔了一段距離，卡爾急著去與他的男友約會，西亞便一下子就成了孤單單的一人，走在人群的最後。

西亞恍然間發覺，自己身邊不知何時開始變得異常冷清。雖然曾在內心一遍遍暗示寬慰過自己，不過是發生了一起不可對人言的意外傷害事故，但他的心態卻依舊無可避免地發生了改變，變得更加敏感憂鬱，多思多慮。

外在的直觀表現就是情緒低落，無力投入感情與周圍的人創建新的聯絡，傾向於更加被動地待人待事。以往會走在一起的點頭之交漸漸消失了，能偶爾說上幾句社交話的同學似乎也找不著了。

他甚至驚慌地發現自己開始對不上某些同學的名字，這對於一位“配送員”來說簡直不可理解，是完全的業務失職。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了呢……西亞心中泛起絲絲縷縷的疼痛，他一直覺得自己應對良好，麻木地鎖住那些難堪的記憶，維持住了日常的體麵，將生活的基準線重新捋直捋順，繼續著最正確的狀態。

但現實撕破了他自我矇蔽的表象，尖銳地嘲笑著他的自欺欺人，冇有和解，冇有釋然，那片陰影還在纏裹著他，拖著他的心陷在沉重的沼澤裡。

西亞隔著衣料捏緊了anti－alpha試劑的塑料管，像是捏住了能暫時止渴的鴆毒，腳步虛浮、神思不屬地走向訓練室出口，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下的選擇，西亞行走間始終貼著旁側的牆壁，像是依著一份安全的倚靠。

不能這樣，不該是這樣……我到底在執著什麼？是每月五千多星際幣的钜額收入——對西亞來說的確是難以想象的高收入，甚至早就超出莫尼星的平均工資水平了，還是這來之不易的軍校就讀機會？

其實西亞對學曆文憑本身並冇有太大的執念，他隻是和大多數普通人一樣，無法放棄已經投入的時間成本，抓著嚮往的人生規劃不願放手……

明明已經計劃得好好的，報名並完成飛船維修專業，成為一名有註冊證的飛船維修師，同時兼職賺錢，等到畢業之時就能有一筆積蓄傍身。如果足夠努力且幸運的話，說不定還能攢到購買小型飛船的首付資金……不，不需要購買，能租賃也是好的……

他已經這樣好運，作為一個福利院的孤兒，能離開偏遠貧瘠的莫尼星，來到繁華富饒的帝星凱撒，見到了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看見的風景。

但為什麼？原本好好的生活變得這麼難，這麼辛苦？甚至讓他萌生了放棄的念頭，明明向艾倫堅定地申明過要完成學業，內心裡卻在不止一次地偷偷退縮。

真的好恨，恨懦弱的自己，無論咬牙留下還是逃離都是懦弱，也恨那些該死的變數，像噩夢糾纏不休。

“西亞。”

熟悉的冷清聲音在前方響起，西亞有些遲鈍地向前走了好幾步後才反應過來般抬頭往上方看去，橙紅色的眼眸濛濛的，掩蓋著迷茫的倦意，視野中隻看見一片煩躁的黑，是學校裡最常見的製式校服，墨藍色的領帶一絲不苟的擋在白色襯衫前，那冷調的顏色印在西亞眼中，好像就要燃燒起來了，晃動著冰寒的焰火。

西亞停在原地冇有動彈，那個人身上的氣味是那麼熟悉，一點點侵入他周圍的空氣中，熟悉的淺淡冷香帶著記憶將他裹挾，連著對方的聲音也變成了扭曲的幻音。

他似乎又說了什麼話，但西亞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隻覺得每個字都像是混沌的水波，能夠勉強聽清，卻不想耗費一絲心力去接收理解，甚至往後很微弱地挪動了一步，動作抗拒，神情麻木。

對方卻靠近了過來，他的腳步冇有移動，還小心地停在安全距離之外，隻是手臂舉起，拿著什麼金屬製的東西移到了西亞眼前。

那銀色的物件是一隻終端，上麵鏡頭的反光刺痛了西亞的眼，讓他一下子回到了昨夜的痛苦混亂中。

灼熱微痛的激流下，試圖掩住麵容的手臂被強行掰開，赤裸裸地暴露在拍攝的鏡頭之下，每一處羞恥不堪的部位被貼近細緻地記錄。他一邊被凶狠地捅入，一邊在冰冷的攝像頭下哭泣掙紮，雙腿隨著迅疾的力道顫動，幾乎繃成直線的腳背抵在對方的肩頭，像是一隻下流廉價的淫物。

“不……”西亞的聲音沙啞地卡在喉間，像是抵抗著什麼危險的武器一般將手臂橫起，手掌向外，攔在了身前。對方拿著終端的手頓住了，尷尬地停在半空，猶疑著不知是否要收回。

而西亞感受到對方微妙的動作幅度，下意識便揮動手臂，隨著一聲清脆的碰撞聲起，西亞手腕處的尺骨直接打在了對方的手背上。

那個人毫無防備，完全冇有抵擋西亞的動作，任由自己的手背順著力度被撞開，握在指間的終端始終平穩。

西亞被那突兀的響聲嚇了一跳，慌張地後退了幾步，眼見著對方的手緩慢放下，好像又要靠近，西亞另一隻一直揣在口袋中、牢牢掐著塑料試管的手收不住力，隔著衣料應激性掰斷了試管開口。試管中的anti－alpha試劑瞬間揮發開來，擴散在西亞身周的一小片空間中。

站在身前的人動作一頓，西亞的心跳也好似隨之停滯，大睜著眼愣愣地看著麵前的人慢動作一般傾倒，落地時甚至還儘力調整了落點，月光般的銀髮從他耳邊交錯而過，沉悶地摔在了身側堅實的地麵上。

冰冷的空氣湧入胸腔，混沌的知感迷霧般散開，荒唐驚駭的現實景象登時闖入眼簾。西亞看著眼前難以置信的一幕，希德利斯就倒在他腳邊，同樣落在不遠處的還有一隻終端——是他昨夜落在異星人員招待室的。

西亞手腳發軟，大腦嗡嗡作響，心裡隻剩下一個簡單的念頭——“我完了”。

在軍校使用了違禁試劑，地點是學生機甲操作課的授課場地，還將希德利斯.費爾法直接藥倒了，這恐怕不是簡單拘留能收場的了。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乾脆就直接跑路算了吧，艾倫就在宿舍裡，終端也拿回來了，之後就聯絡他一起……

看著還摔在地上的希德利斯，西亞又傻愣愣地想，走之前至少讓對方不要這麼難受地倒在地上，先把他扶起來靠著牆坐著吧，希望他之後不會太生氣。

西亞蹲下身，不敢看希德利斯的眼睛，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努力將他的上半身抱起來。或許是他此時臉上的神情實在過於惶惑不安，受他偷襲的alpha反而慢聲開口道：“彆怕……”一貫清冷的聲音因為試劑的作用變得更加輕緩，像是柔軟的安慰。

西亞低下頭，便看見希德利斯灰色的眼眸正靜靜注視著他，像是靜謐的銀色星海，裡麵冇有任何責備，竟似帶了寬容的憐惜。

一股酸澀莫名從心底生出，西亞不自覺咬住了下唇，橙色的眼睫顫動著，掩住泛著潮氣的眼。

“回訓練室，把門關上……”希德利斯神情平靜，語速因為藥劑的原因十分緩慢，卻給人帶來安心的力量，“試劑擴散範圍有限，不會有事的。”

【作家想說的話：】

西亞突然驚覺自己原來已經受了這麼大的影響，作為一個做小生意的配送員，他竟然不知不覺間變得內向沉默了，這個對他的衝擊很大，因為他自以為自己已經很好的消化了之前的糟糕事。

西亞:竟然不小心把希德利斯藥倒了TAT，我還是跑路了吧……

希德利斯:冇事，問題不大，先把門關上，我們私下解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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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軍校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