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希望你為自己而活
柺杖撞擊地麵的聲音,拉回了李冰的思緒。
這不是李冰在東安市遇到的那對中年夫妻嗎?
當時她還被二人不離不棄的愛情所感動。
女人已經不再像之前一樣消極,現在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皮膚白皙,眉眼彎彎,笑起來如沐春風。
穿著藍色的連衣裙,白色平底鞋。
長髮披散的身後,因為是週末不用上班,隻用一個藍色蝴蝶結鬆鬆的紮在腦後,與她的裙子相得益彰。
她本來就生的美,又被她老公照顧的好,整個人容光煥發,像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般甜美可愛。
李冰從名單上找到二人的資料。
男,顧與安。末世前是大學老師,如今在基地裡做高中老師,將來等基地的大學建成,他會是大學老師。
女,齊若涵。末世前一直在家以寫作為生,如今在基地裡做小學語文老師。
男人一手幫女人提著包,另一隻手攙扶著女人坐下。
當時李冰在東安市偷聽二人講話,女人的腿是因為救男人而殘疾的。而男人為了報恩纔會和女人結婚,並且照顧她十幾年,即使在末世也不離不棄。
找到食物後,自己也捨不得吃,都留給了女人。
女人一直說男人是為了責任才與她結婚,是可憐她而已。
可是,李冰並冇有從男人的眼睛裡看到一絲的同情和歉意,有的隻是滿腔的愛意。
可能是因為前麵那兩個人販子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李冰的陰暗麵,讓她不相信世上還有如此美好的感情,便問出了很多刻薄的問題。
他們一一仔細回答,還以為流程就是如此。
李冰懶得去聽,專心去看他們真實的過往和內心。
他們二人不僅是青梅竹馬,還是鄰居。
大學的時候也是同一所,理所當然又水到渠成的戀愛。
他們都是彼此的初戀,認識二十多年,仍然有說不完的甜言蜜語。
後來,他們甚至讀研的時候也是同一個導師。
研一的時候,兩人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下訂婚。
準備畢業後就舉行婚禮。
一切都太過美好,連老天爺也嫉妒。
他們二人因為優秀,同時被留校任教。
這天,兩人去婚紗店試婚紗,出門的時候有一輛酒駕的跑車迎麵撞來。
女人一把推開男人,自己被撞飛十幾米遠。
她在重症監護室待了整整兩個月,右腿膝蓋以下全部截肢才活了下來。
男人不離不棄,在病房裡與女人舉行了婚禮。
再後來,男人回到大學任教,女人因為自卑再也不願出門,在家裡做起了小說作者。
結婚好幾年之後,女人一直不孕,男人卻說自己身體有問題生不下了孩子,讓女人不讓怪她。
女人覺得不對勁,偷偷去醫院檢查,才知道自己的子宮在車禍的時候出了問題,根本無法懷孕。
之後,女人徹底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又不想繼續拖累男人,鬨著離婚。
她整天以淚洗麵,又哭又鬨,摔東西、跳樓鬨自殺已經是家常便飯。
男人一邊照顧女人的身體,一邊包容她的情緒,就這樣又過了幾年。
再後來,女人的母親生病離開人世,她臨終前才勸服自己的女兒好好活著。
女人再也不自暴自棄,憑藉著自己的小說獲得多項大獎,也與男人心意相通之後決定丁克。
中間,兩人的父母都生病去世,隻留下兩人相依為命。
李冰使勁窺探男人的回憶,她不相信有人可以十幾年如一日的包容另一個殘疾女人的無理取鬨和自卑,她懷疑女男人肯定在外麵偷吃過。
結果,什麼都冇有。
男人正直又善良,最大的秘密就是瞞著女人在外麵收養流浪貓。
劉宣秋幾人看著如此刻薄的李冰,有些不可置信,又不敢插話。
最後還是龍傲天說了一句,“我們問完了,回去等訊息吧。”
李冰捱到最後一對候選人回答完問題,立刻起身來到冰院。
聶老先生正在院子裡的涼亭裡看書,腳邊趴著狗子。
自從太陽回到空間,就喜歡跟著老首長。
老人釣魚,它幫忙拿水桶。
老人去辦公室,它幫忙拎包。
老人視察基地,它就做保鏢。
總之,是個小跟屁蟲。
李冰吃醋,結果外公說是因為他身上沾染了李冰的味道,狗子纔會跟他親近。
李冰無所謂的笑笑,狗子跟著老人她纔會放心,吃醋隻是玩笑。
她去端來一盆溫水,在裡麵放了一些空間井水,給老人泡泡膝蓋,極寒的時候還是凍到了,一吹風就會疼。
之後,她又給老人修理腳指甲。
聶老先生坐在藤椅上,看著李冰的頭頂,總覺得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
他有了自己的親外孫女,有了安全溫暖的生活環境,有了吃不完的糧食,再也不用發愁基地的那些倖存者該如何活下去。
“冰冰,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嗎?”老人問道。
李冰停下手,“您是想問,我可以把外麵的人都收進空間嗎?”
老人憂國憂民一輩子,這樣想是理所應該的,隻是她還冇想好,畢竟空間已經停止升級。
空間的麵積是有限的,生存空間和資源也是有限的。
誰知,老人卻搖頭,“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千萬不要那麼做。”
李冰有些詫異,老人卻繼續說話。
“你雖然不願意告訴我實情,但是往空間裡收人一定耗費你不少的功夫,那天你回到冰院,吃飯的手都是抖的,外公捨不得。”
“而且,空間是你自己的,你想怎麼做是你的自由。”
“外公希望你為自己而活!”
“我已經為國為民奉獻過自己的一生,讓你外婆含恨而終,也讓你的母親從小冇有父親的疼愛,我不能再去要求你做什麼,我不配。”
“況且,私心的講,我希望你快樂、自由、無拘無束。”
“我問你的打算是指你自己的人生。”
“先前的危險你不願意告訴我,我卻不能再成為你的拖累。”
“在肅市基地醫院裡做的事情,你不能再做了,很危險。”
李冰難得聽到老人講那麼多的話,“外公,你彆擔心,其實在肅市基地的醫院裡,我是確定您是個好人纔會那麼做的?”
“哦?我不記得我們見過,你又怎麼確定我是一個好人?”老人皺眉。
李冰微微一笑,“其實,我在之前見過您的,就在廊市的臨時救援所。”
老人笑著搖頭,“原來是你,竟然是你。”
“屋頂上的物資,也是你放下的嗎?”
李冰點點頭,“是我,隻是那時候的空間還無法收進彆人。”
“那時候我還給您吃了聽話藥水。”
老人捂上李冰的嘴巴,警惕的看向左右,“冰冰,這些事情你誰都不該告訴,包括我。”
“空間裡的人,一個也不要放出去,包括我。”
“除非是死人,聽到冇有?”
李冰好笑的點頭,這個其實也是她的底線。
況且空間裡她是主宰,她早確定過整個冰院附近冇有人。
隻是冇想到,眼前的老人和一年前相比卻變了很多。
他不再把彆人的生命排在自己前麵,而是把李冰的生命排在了自己的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