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忌坐在皇位上撐著下巴打瞌睡,這段故事他已經看了兩遍了,早就乏了。
若不是張即知想看,他才懶得一直跟著幻境走動。
「溫煦和會殺了他。」張即知說了個肯定句,這樣的感情中就算存在愛,那也是畸形的。
褚忌無聊的吹了吹額前劉海,「這已經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他的意思是,就算有恨,也該終止了。
張即知沒有說話。
他們始終無法感同身受。
再次見麵時,他們沒有談婚約的事。
溫煦和拿著長槍指向了他,槍刃上倒映著血色,以往的溫柔被冷漠替代,「放下劍,饒你不死。」
「饒了我?」
時厄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他身高有一米九,穿著盔甲拎著將近一米六的劍刃,壓迫感十足。
溫煦和這兩年也有變化,他進了軍營,身材不再那麼纖瘦,有了肉感,手上生出了繭子,也學會了用長槍。
時厄將詔書扔在了地上,輕嗤了一聲:
「現在你還能饒了我嗎?」
這是大黎國的傳位詔書,下一任皇帝,是時厄。
溫煦和的手忍不住顫抖,差點連長槍都握不住。
為什麼非要逼他親手殺了他?!
時厄滿身傷痕,上前一步抬手握上了他的槍刃,手心被劃破,血順著往下滴,落在地上瞬間炸開,像煙花一樣。
「殿下!危險。」身後的將軍立在殿外,將這裡團團圍住。
溫煦和抬手阻攔,抬高了聲音,「都別過來。」
時厄靠近他,滿手的血,視線從下到上重新打量溫煦和。
陪了自己三年的人,彼此熟悉對方的身體,但今天時厄看他的眼神,像陌生人:
「你……一直在騙我,是嗎?」
溫煦和已經收不了場了,他身後站著岐國的士兵,他閉了閉眼,聲音不穩,「對,這三年來我都在騙你,我隻是想利用你在皇宮站穩腳跟,還有...」
他頓了一下,輕輕吸了一口氣,心臟的位置疼的有些窒息。
「還有,我偷了你的佈防圖,提前將你調出了皇城,所以我們纔有機會攻入大黎,為我父皇母後報仇!」
時厄沒什麼反應,狹長的眼眸緊盯著溫煦和無措的雙眼,「沒愛過我?」
全是假的?
他像個傻子一樣等待著,還準備好了半院子的聘禮,就算是世道所不容,他也想好了去往天涯海角。
哪怕是私奔呢。
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兵刃相見。
溫煦和看著他的眼睛,眼底的淚水在打轉,他搖頭否認,「沒,從來沒有。」
愛上敵國皇子?
溫煦和死都不會承認這點。
時厄得到答案後鬆了手,他抽出劍,指向溫煦和,聲色冰冷,「我們之間,不死不休。」
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
時厄出手又重又狠全是殺招。
他真想剁了溫煦和餵狗,把他當傻子一樣騙了五年,還利用他破了大黎主城池,殺無辜百姓無數。
溫煦和接了他一劍,劃破了身上銀色的鎧甲。
身後的將士高喊:
「殺了他。」
「殺了大黎王祭奠先皇先後的在天之靈!」
「三殿下,快動手啊!」
溫煦和聽到後麵的聲音,隻能冷著臉,提槍,與時厄打上了幾個回合。
本就受傷極深的時厄,很快落了下風。
坐在皇位上的褚忌看向殿外,天色暗了下去,他出聲道,「就要結束了。」
張即知聽到兵刃刺穿血肉的聲音。
溫煦和丟掉了沾滿鮮血的長槍,發出了沉重的響聲。
身後是將士的歡呼聲。
大片的雪花落了下來,天色黑壓壓的。
溫煦和眸色逐漸清明,蓄滿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心如死灰。
大殿裡死去的,是他最後的愛人,他親手殺的。
「走吧,結束了,我們該去找鬼魃了。」褚忌起身,撣了撣衣角沾染的灰,從屍山血海中走了出來。
張即知依舊聽著身後的動靜。
忽而想起爺爺的話,他老人家當時說,溫煦和並不無辜,這是他的命。
他一句真心話也沒留給時厄。
時厄死後,溫煦和親手葬了他。
而時厄的肉身死後帶著一口怨氣重生,化為了魃。
在世間追著殺了溫煦和三世。
第四世,溫煦和陰差陽錯遇到了雲遊的褚忌,褚忌受到供奉後,教了他一點小法術。
對,很小的法術。
褚忌在一旁重申一遍,「這真的是個意外,我隻教了他一點,送了他一本書僅此而已。」
他快速撇清關係,溫煦和在這方麵很有天賦,是事實。
「所以,溫煦和再次遇上鬼魃時,用你教他的道術下了死手封印時厄七百年?」張即知反問。
怪不得用這麼陰的封印方式,原來他師傅就是從地獄來的。
褚忌有點心虛,於是他再次認出鬼魃時,說了無數次要弄死他,也沒下手:
「溫煦和也因為第四世封印了時厄,第一次活過了二十歲,他纔在這一世恢復了記憶,再次找上我。」
「一心求死,要把命還給時厄。」
溫煦和在鬼神廟祭拜幾百年,就是為了不再轉世與時厄糾纏。
他求的是魂飛魄散。
褚忌答應了。
為了不讓溫煦和覺醒記憶,褚忌每一世都會做手腳,讓他活不過二十歲,但又不能提前死。
至此七世,死後再也不會轉世。
張即知啞然,半晌沒說出話。
「最後一世了,溫煦和隻剩下沒多長時間,時厄若真的有恨,就不該再對他下手了。」褚忌說出的話毫無情感可言。
他兜兜轉轉不過是為了完成信徒的心願。
「那若是……」張即知的話都沒說完。
「不可能。」褚忌直接出聲打斷,「時厄是靠著恨意重生的,沒有恨,他活不了。」
前方的場景結束轉變,時厄正立在不遠處看著他,猩紅的眼神冰冷無比。
他在這裡終於把所有的記憶都記起來了,殺溫煦和的理由也清晰不少。
褚忌歪歪脖子,勾唇問他,「喂,玩夠了嗎?該出去了。」
時厄收回視線,看向了困在畫麵中的溫煦和,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殺了他。
隻有殺了他,自己存活千年的時間纔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