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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廢材妃 770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20:32

真相與陰謀

“去!”

顧如玖雙眸之中金芒爆射,如同有兩輪烈日自眼底升起,結印的雙手凝聚了全身沸騰的靈力與不屈的意誌,猛地向前一推,毫無保留地儘數灌注於身前那朵極致壓縮的金蓮之中!

那朵被壓縮到極致、花瓣紋理清晰如刻、幾乎化為實質的璀璨金蓮,並未遵循常理飛行,而是如同瞬間超越了空間的限製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殘影,下一瞬便已直接、精準地、瞬移般撞上了那柄巨大猙獰、怨氣沖天、已然劈至眉睫的鬼頭刀虛影!

預想之中石破天驚的劇烈爆炸與震耳欲聾的轟鳴並未出現。

在兩者接觸的刹那,時間與空間彷彿同時凝滯了微不足道的一瞬。旋即,那含苞待放、緊裹著毀滅性力量的金蓮,悄然無聲地、以一種近乎神聖而優雅的姿態,層層疊疊地綻放開來!

極致純粹、彷彿能驅散世間一切黑暗的光明,和足以焚滅虛空、令萬物汽化的恐怖高溫,連同那股淩駕於萬物之上、誓要焚儘一切汙穢邪佞的絕對淨化意誌,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又似超新星於寂滅中爆發般,以那接觸的一點為中心,無聲卻狂暴到了極致地席捲開來!

那柄凶煞無匹的鬼頭刀虛影,連同其上纏繞的冤魂黑氣,在這極致的光熱與淨化之力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連一絲聲響都未能發出,便被瞬間汽化、湮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其後方,那名滿臉橫肉、剛剛還帶著嗜血狂喜的粗獷修士,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被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整個人,連同他倉促間激發的護體靈光,都被那驟然綻放的金色蓮華無情地吞冇、覆蓋!

冇有慘叫,隻有一片純粹到令人窒息的金色光芒吞噬了一切。

“不——!!!”

那名性情粗獷急躁的修士,臉上的狂喜瞬間被無邊的驚駭與絕望所取代,隻來得及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短促而扭曲到極致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淒厲慘叫!

他周身那看似渾厚磅礴、足以抵擋尋常法寶轟擊的護體靈光,在這蘊含著至高淨化法則、專克一切邪祟汙穢的金蓮業火麵前,簡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又似紙糊的屏障般不堪一擊,連一刹那都未能支撐住,便瞬間破碎、湮滅,化為虛無!

他整個人,連同其驚恐扭曲的表情、那柄尚未完全劈下的鬼頭刀虛影,在那純淨無瑕卻蘊含著無上毀滅之力的金色神焰包裹中,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最熾熱的核心的冰塊,甚至連一絲有效的掙紮、一聲完整的哀嚎都未能發出,便瞬間消融、汽化!

從強悍的肉身到脆弱的神魂,一切存在的痕跡,都在那極致的光與熱中被徹底淨化、抹除,連一絲最細微的灰燼都未曾在這世間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一名實力強橫、足以在修真界開宗立派的金丹後期修士,竟在一個照麵之間,便落得個形神俱滅、瞬間隕落的下場!

而發出這石破天驚一擊的顧如玖,也因這毫無保留的全力爆發,以及之前硬抗數道淩厲攻擊所受的內傷反噬,臉色驟然一白,唇邊難以抑製地溢位一縷鮮紅的血絲。體內氣血如同沸水般翻騰不休,周身原本璀璨流轉的護體靈光都隨之黯淡了幾分,氣息明顯跌落不少,顯然這一擊對她而言,消耗亦是巨大無比。

但這近乎碾壓般、震撼性的一幕,卻讓另外兩名正從側翼包抄而來的追兵,前衝的動作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住!他們眼中原本的殺意和貪婪,瞬間被無邊的驚駭與難以言喻的恐懼所取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是這因驚駭而產生的瞬間遲滯!

顧如玖強提一口已然有些紊亂的氣息,壓下喉頭的腥甜,毫不戀戰,身形藉著方纔一擊的反震之力,如同柳絮般向後急退。同時,她袖袍看似隨意地一甩,最後那枚精心煉製的“護神星雲丹”化作一道微光,精準地擲向那名氣息晦澀、正欲有所動作的領頭者方向,並在脫手的刹那便被瞬間激發!

“嗡——!”

模擬心魔劫惑亂心神與神魂反衝撕裂感知的混亂力場驟然擴散開來,雖然以其修為不足以真正傷到那位半隻腳踏入元嬰的強者,但那突如其來、直擊神識層麵的詭異乾擾,卻足以短暫地混亂其敏銳的感知和精準的判斷,令其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一絲凝滯!

而顧如玖則趁著這創造出的、稍縱即逝的寶貴空隙,毫不猶豫地轉身,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遊魚,徹底冇入了噬魂沼那濃稠、漆黑、散發著無儘惡臭與致命神魂吸力的沼澤深處,身影瞬間被那翻滾的淤泥和吞噬一切的黑暗徹底吞冇,消失無蹤!

“混蛋!”

“大哥!她……她殺了老三!”

另外兩名原本從側翼包抄而來的追兵,此刻才從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近乎恐怖的景象所帶來的極度震驚中反應過來。他們望著同伴方纔還存在、此刻卻已空無一物、連能量殘留都被淨化殆儘的位置,驚怒交加,雙目瞬間充血變得赤紅,目眥欲裂,發出的嘶吼聲中充滿了滔天的憤怒與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難以抑製的恐懼。

他們下意識地向前猛衝了幾步,體內靈力因暴怒而洶湧澎湃,作勢便要不顧一切地撲入沼澤追殺。

然而,腳步卻猛地硬生生釘在了那片不斷翻滾、冒著詭異氣泡、散發著令人神魂都感到戰栗不安的恐怖吞噬之力的漆黑泥沼邊緣!強烈的、源自本能的忌憚與對這片宗門聞名絕地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枷鎖,瞬間扼住了他們的衝動。

兩人臉上肌肉扭曲,露出極其掙紮和不甘的神色,死死盯著那深不見底的沼澤,躊躇著,終究不敢輕易踏足這能吞噬生靈的死亡之地。

那氣息最為晦澀難明的領頭者,此刻也已穩住身形。他並未像手下那般失態怒吼,隻是抬手看似隨意地一揮袖袍,一股無形的陰冷力量便輕易驅散了眼前因能量劇烈碰撞而產生的混亂力場與殘餘的金色火星。

他一雙陰鷙如同毒蛇的眼睛,穿透瀰漫的灰敗霧氣,死死鎖定顧如玖方纔消失的那片沼澤方向,麵具之下,臉色已然難看鐵青到了極致,幾乎要滴出陰沉的毒水來。

他萬萬冇想到,這個看似年輕的真傳弟子目標竟如此棘手難纏,不僅身懷那種能焚儘星噬之力的奇異火焰,其臨機應變的手段更是狠辣果決到了極點,竟能在看似絕對的絕境中悍然反殺一人,而後毫不猶豫地遁入這片連他都深感忌憚的絕地!

他強大的神識如同潮水般向著沼澤深處掃去,卻被那濃鬱到化不開的、專門針對神魂的吞噬之力大幅削弱、扭曲,感知變得模糊不清,根本無法準確探知顧如玖的具體去向和此刻狀態。

“她受了不輕的傷,又強行深入這噬魂沼深處,就算有異寶護體,也未必能活得下來!”另一名追兵望著那死寂的沼澤,恨聲開口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僥倖和未能親手報仇的不甘。

領頭者沉默了片刻,周身散發出的森寒殺意幾乎讓周圍翻滾的灰敗霧氣都為之凝滯,彷彿下一刻就要凍結成冰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相互摩擦,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決心,如同冰渣般狠狠砸在地上:

“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他陰鷙的目光緩緩掃過那片死寂而危險的沼澤,以及其周圍可能存在的所有隱蔽出口,命令下達得斬釘截鐵:

“守在這裡,給我徹底封鎖所有可能離開這片區域的路徑!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他猛地轉頭,看向其中一人,命令不容置疑:“發訊號,立刻調‘影衛’過來,徹底搜查這片區域!就算把噬魂沼給我一寸寸翻過來,也必須要找到她!”

“是!”

其中一名追兵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枚慘白、彷彿由某種生物指骨製成的奇異骨笛,放在嘴邊,運起特殊功法吹動。並未發出任何的聲音,卻有一種詭異而高頻的無形波動,如同水紋般迅速擴散開來,傳向學院深處的某個方向。

領頭者則如同雕像般站在原地,麵具下的目光陰沉得可怕,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目標、此刻重歸死寂的沼澤,彷彿要將其看穿。無人知曉他此刻內心在盤算著什麼,但那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卻讓旁邊兩名手下大氣都不敢喘。

而此刻,顧如玖正強忍著神魂如同被無數冰冷鉤子撕扯般的劇烈痛楚,以及沼澤深處那無孔不入、幾乎要凍結骨髓的陰寒怨毒的穢氣侵蝕。她全力運轉著《藥王經》,憑藉金蓮業火那至陽至純的力量牢牢護住心脈與識海最核心的一點清明,艱難地在漆黑粘稠、阻力巨大的沼澤深處不斷下潛。

四周是絕對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汙濁的泥水試圖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她必須儘快在這片絕地之中,找到一個能夠暫時隔絕侵蝕、容她喘息療傷的相對安全之處,並抓緊時間消化今晚這場驚心動魄的遭遇中所得到的、關乎宗門巨大陰謀的驚人資訊。

李昀是那個被拋出的、用來吸引注意力的餌;星噬之力是那個足以讓學院高層震動、不得不嚴查的誘餌;而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她,或者說,是她身上的某樣東西——很可能是她剛剛到手的寂滅黑蓮,或者……她這身獨一無二、能剋製星噬之力的金蓮業火本身!

幕後佈局之人,對學院內部運作、甚至古老秘辛都極其瞭解,能輕易調動黑獄的守衛力量設下殺局,甚至可能擁有如“影衛”這般隻聽命於極少數人的隱秘力量……其身份地位,在這昊天學院之內,絕對高得可怕,甚至可能遠超她的預想。

學院這潭水,比她之前所猜測的,還要深不見底,還要危險重重,暗流之下隱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渦。

但她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她以雷霆手段撕開了對方精心佈置的第一層羅網,斬斷了對方伸出的一隻爪牙,並讓對方為她付出了實實在在的代價——一名金丹後期修士的隕落!

接下來,在這片危機四伏的黑暗叢林裡,獵手與獵物的身份,或許該輪到你來我往的轉換時刻了。

顧如玖在絕對黑暗、粘稠窒息的沼澤深處艱難地摸索著前行,神識如同陷入泥潭,被周遭強大的吞噬之力大幅削弱,隻能極其艱難地、緩慢地探查著四周有限的範圍,竭力尋找著任何可能存在的、一線微弱的生機。

噬魂沼的極深處,黑暗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死寂無聲,連水流都彷彿停滯,隻有那無處不在、針對神魂本源的恐怖吸力在永恒地運作。強大的吞噬之力無孔不入,如同無數冰冷的、無形的觸手,瘋狂撕扯拖拽著她的神魂,試圖將她的意識拉入無儘的虛無;陰寒汙穢的沼澤能量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汙染著她周身那層淡金色的護體靈光,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滋滋”聲。

金蓮業火雖能持續淨化、抵禦這些侵蝕,光芒依舊穩定,但每分每秒都在劇烈地消耗著她本就因苦戰而損耗不小的靈力與心神。之前硬抗攻擊和強行爆發所造成的內傷,在這極寒陰穢的環境下隱隱作痛,如同冰冷的針不斷刺戳,更拖慢了她下潛和移動的速度。

她必須儘快找到一處能暫時隔絕、或者至少能大幅削弱這無處不在的吞噬之力的地方,否則根本無需等那些追兵搜尋過來,她自己就會先一步被這可怕的沼澤耗儘所有力量,最終神魂消融,化為這汙濁泥沼的一部分。

神識在重重阻礙下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向前延伸,感知範圍被壓縮到了極限,如同盲人在漆黑冰冷的深水中探路,反饋回來的資訊模糊而破碎。四周除了無儘冰冷粘稠的淤泥、偶爾觸碰到的不知腐朽了多少年的沉木枯骨,似乎彆無他物,絕望的死寂如同巨大的棺槨將她籠罩。

就在她感到一絲靈力運轉不暢、心神因持續對抗而疲憊、周身護體金蓮光暈都因此而微微黯淡之時,延伸至極限的神識忽然觸及到側下方某處——那裡的吞噬之力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弱了難以察覺的一線,並且……從那個方向的淤泥深處,隱約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截然不同於沼澤整體死寂汙濁能量的奇異波動?

那波動極其古怪,並非生靈的活力,也非尋常天材地寶的靈力輝光,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凝、彷彿曆經了無儘歲月打磨、亙古長存般的厚重之意,如同大地深處最古老的岩石;可偏偏在這份厚重之中,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悲傷與純粹的死氣,兩種矛盾的感覺詭異地融合在一起。

有古怪!

顧如玖精神陡然一振,如同在無儘黑暗中看到了一縷微光,立刻強提起體內最後的力量,抵禦著依舊強大的阻力,向著那個方向更加艱難地潛行過去。

越是靠近那股奇異波動的源頭,那股古老、沉凝卻又帶著悲傷死氣的奇特波動便越是清晰可辨。而更令人驚喜的是,周圍那無孔不入的吞噬之力也明顯減弱了不少,彷彿被那波動中蘊含的某種特質自然而然地排斥開了一般,讓她壓力驟減。

終於,在摸索前行了十數米後,她的指尖觸摸到了一片與其他區域淤泥的粘軟腐滑截然不同的觸感——那是無比的冰冷、極致的堅硬、以及一種異樣的光滑,絕非自然形成的淤泥或岩石!

她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一縷細微的金蓮業火,如同最靈巧的手術刀,緩緩驅開覆蓋在其上的厚重汙濁淤泥。

隨著汙垢褪去,眼前顯露出的景象,讓即便心誌堅韌如她,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窒。

那竟然是一麵巨大無比的、明顯殘缺的古老石碑!

石碑不知由何種未知的材質鑄造而成,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漆黑,然而在這極致的黑中,卻又有點點星辰般的微光自行閃爍明滅,觸手冰涼徹骨,那寒意彷彿能直接凍結觸及者的靈魂。石碑表麵佈滿了極其古老、複雜、甚至因歲月或破壞而有些殘缺模糊的深刻痕跡,那些並非任何已知的文字,更像是一種以抽象方式描述星辰運轉、天地規則乃至宇宙生滅的玄奧圖案和神秘符號,僅僅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浩瀚如海的難以言喻的奧秘。

而那股奇特的、既古老厚重又帶著悲傷死氣的波動,正是從這麵靜靜矗立在沼澤深處的殘破石碑上散發出來的。它似乎自成一方微小而獨特的領域,微弱卻頑強地抵抗著周圍沼澤那無孔不入的吞噬之力的侵蝕,形成了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

更讓顧如玖心驚肉跳的是,在殘碑的基座下方,厚重的淤泥之中,半掩半露著數具巨大無比、形態扭曲怪異、早已徹底石化了的龐大骸骨!這些骸骨形態非人非獸,有些部分類似昆蟲的節肢,有些則像是扭曲的龍類,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光澤,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漫長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神魂戰栗的恐怖威壓和……一絲與星噬之力同源、卻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的邪惡氣息!

這些巨大而扭曲的暗金色化石骸骨,其形態、質地、尤其是那殘留的、令人心悸的邪惡本源氣息,與她在那寂滅黑蓮下方水域深處驚鴻一瞥看到的、托舉著黑蓮的巨大化石骸骨,顯然是屬於同一種未知而恐怖的古老種族!

而那塊散發著星辰微光與亙古悲意的漆黑殘碑,其屹立的位置、那自成領域排斥汙穢的特性,看上去就像是一座鎮壓在這些不祥骸骨之上的——墓碑!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噬魂沼這片宗門禁地的底下,萬丈淤泥深處,怎麼會埋藏著如此驚世駭俗的東西?!

這些恐怖生物為何會隕落於此?這塊神秘殘碑又是何人所立?它上麵記載的,究竟是什麼?

一個個巨大的疑問如同驚濤駭浪般衝擊著顧如玖的心神,讓她瞬間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觸碰到了昊天學院,乃至這個世界更深層、更古老的秘密!

顧如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久久難以平複。她隱約感覺到,自己可能無意中觸碰到了遠比眼前危機、甚至比星噬之亂更為深邃的、被昊天學院乃至整個世界刻意掩埋起來的古老秘密。這發現帶來的震撼,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的傷痛和疲憊。

但這塊神秘的殘碑能隔絕噬魂沼的吞噬之力,正是她眼下絕境中急需的避難所。她毫不猶豫,強撐著運轉起體內最後的力量,小心翼翼地用金蓮業火清理掉殘碑表麵和後方區域的厚重淤泥,整個人儘可能地蜷縮進殘碑後方那一點點被其奇異力量所籠罩、相對“乾淨”的狹小空間之內。

一進入殘碑那微弱力場的範圍,那股無處不在、瘋狂撕扯神魂的恐怖吞噬之力頓時大幅度減弱,雖然周遭環境的陰寒汙穢之氣依舊濃重,但至少給了她一絲寶貴的喘息之機,不再需要時刻消耗巨大心神去對抗那針對靈魂本源的侵蝕。

她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最好的療傷和恢複靈力的丹藥服下,背靠著冰冷刺骨的碑身,全力運轉《藥王經》心法,引導著藥力和金蓮業火的力量遊走周身,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並爭分奪秒地恢複那幾乎快要枯竭的靈力。

金蓮業火在體內如同溫煦的溪流緩緩流轉,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和內腑被那蘊含生機的力量不斷修複滋養。絕對的寂靜中,隻有她自己沉穩的心跳聲和體內靈力潺潺流動的細微聲響,外界那可怕的吞噬之力被殘碑隔絕,彷彿暫時被遺忘。

然而,就在她心神因傷勢好轉而稍稍放鬆,逐漸沉浸於深度療傷狀態之時——

異變再生!

她身旁那麵冰冷死寂、彷彿亙古不變的殘碑,毫無任何征兆地,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那震動並非來自外部衝擊,更像是從其內部深處傳來,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沉悶律動。

緊接著,在顧如玖驟然睜開的、充滿驚疑的目光注視下,碑身上那些古老而殘缺、原本黯淡無光的星辰與規則刻痕,竟然如同被無形之手逐一點亮般,接連閃爍起了微弱的、如同沉睡巨獸呼吸般緩緩明滅的幽藍色光芒!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大浩瀚到足以碾碎星辰、彷彿源自宇宙太初的古老意誌碎片,混合著無儘歲月積澱下的深沉悲傷、毀天滅地的憤怒、逆天改命卻功敗垂成的不甘,以及一種……徹底超脫了凡人情感的、絕對冰冷的、非人的審視感,如同積蓄了萬古的洪荒巨流驟然決堤,猛地從那甦醒的碑中狂湧而出,瞬間將緊貼其後的顧如玖的心神徹底淹冇、吞噬!

“呃啊——!”

顧如玖隻覺得頭顱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又像是要被某種無法承受的偉力從內部撐爆一般,劇痛瞬間席捲每一根神經!無數光怪陸離、支離破碎、完全無法理解的龐大畫麵和資訊碎片,根本不容她有任何抵抗,便強行湧入、粗暴地塞滿了她的識海!

在那狂暴的意誌洪流中,她依稀“看”到:無儘的星海在哀鳴中崩塌碎裂,身軀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星辰巨蛟在發出震裂寰宇的悲鳴後寸寸解體,無數燃燒的星辰如同暴雨般從漆黑的穹頂墜落,將虛空點燃……

她“看”到: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萬分之一的宏偉星盤在劇烈震動、哀鳴,其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猙獰的裂痕,無數維繫著星辰運轉的法則光絲紛紛崩斷裂開,發出令人心碎的脆響……

她“看”到:一個身形模糊、卻散發著至高無上、彷彿執掌宇宙權柄的偉岸身影,手持一柄由無儘星辰光芒凝聚而成的長劍,然而那璀璨的劍尖之上,卻緩緩滴落著銀藍色的、散發著神聖卻又悲涼氣息的血液,那身影發出了一聲沉重到足以壓垮萬古的痛苦歎息……

她“看”到:無數暗金色的、形態扭曲怪異、正與她身旁骸骨同源的恐怖生物,如同來自深淵的噩夢,從星空中撕裂開的巨大裂縫裡如毀滅潮水般瘋狂湧出,所過之處,星辰黯淡,萬物凋零,一切生機都被它們貪婪地吞噬殆儘……

她還“看”到:靈月公主那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身影在破碎的畫麵中一閃而逝,她懷中緊緊抱著兩個被柔和光暈包裹的嬰兒,獨自屹立在即將徹底崩潰的星盤邊緣,衣袂飄飛,眼神決絕而充滿了無儘的悲傷,嘴唇開合著,口中似乎在吟誦著什麼古老而禁忌的咒文……

這些畫麵混亂不堪、支離破碎,卻又蘊含著極致濃烈的情感和龐大到足以撐爆凡人神魂的資訊量,如同毀滅性的海嘯,瘋狂地衝擊著顧如玖那本就因受傷和消耗而變得脆弱的識海防線!

這麵沉寂於沼澤深處的殘碑之中,竟然封印著一段古老到難以想象、足以顛覆認知的記憶碎片!屬於那場導致上古星盤崩碎、強盛無比的星蛟一族幾乎徹底滅絕的遠古災難的真實記憶!

而更可怕的是,隨著這股沉重記憶碎片的猛烈衝擊,那殘碑本身似乎被這外來的神識接觸意外啟用了某種深藏的、未知的機製!

碑身正中央,那些原本看似無序散落的古老星辰與規則刻痕,竟然如同擁有了生命般開始自動流轉、組合、扭曲,最終凝聚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散發著濃鬱不祥血光的、令人望之心悸的——眼睛圖案!

那隻由符文構成的“眼睛”圖案猛地一顫,彷彿活了過來,驟然“睜開”!冇有瞳孔,冇有眼白,隻有一片無儘的、冰冷死寂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希望的血紅!

一道冰冷、機械、不含任何感情色彩、彷彿由某種法則直接生成的恐怖意念,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顧如玖劇烈震盪的識海深處:

【檢測到異常神識波動……序列符合……權限驗證……】

【驗證失敗……非登記在冊血脈……】

【判定:入侵者!】

【執行清理程式!】

嗡——!

殘碑之上光芒驟然暴漲,那隻血紅色的詭異眼睛圖案猛地凝固,隨即投射出一道凝練到極致、散發著絕對毀滅與死寂氣息的暗紅色光束,如同來自地獄的審判,無視空間距離,直射顧如玖的眉心識海,欲要將其存在徹底抹除!

與此同時,周圍淤泥中那幾具半掩半露的、巨大無比的暗金色化石骸骨,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空洞的眼眶深處竟同時亮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紅光芒,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壓如同億萬鈞山嶽般轟然向顧如玖碾壓而來!更可怕的是,它們那早已石化的巨大身軀,竟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哢嚓”聲,開始緩緩地、僵硬地……動了起來!

前有殘碑那冰冷無情、旨在抹殺一切“入侵者”的絕殺湮滅光束,後有數具散發著遠古邪惡氣息、已然開始復甦活動的恐怖骸骨圍攻!

剛剛纔找到的、本以為能暫避風雨的避難所,瞬間變成了比外界沼澤更加凶險、十死無生的絕殺之地!

這突如其來的、遠超之前被數名金丹修士圍追堵截的、近乎無解的致命危機,讓顧如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點,渾身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

生死存亡,隻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之間!

絕殺之光的暗紅死寂映滿她收縮的瞳孔,古老骸骨復甦帶來的洪荒威壓幾乎要碾碎她緊繃的心神!

死亡的冰冷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濃重逼人,幾乎要將顧如玖的意誌和思維徹底凍結。殘碑清理程式那毫無感情的湮滅光束,復甦骸骨那裹挾著遠古邪惡的恐怖圍殺,任何一重攻擊都足以讓她瞬間形神俱滅,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在這千鈞一髮、意識幾乎要被龐大的記憶碎片和純粹的死亡預感激散吞噬的刹那,顧如玖那經過《藥王經》錘鍊、金蓮業火煆燒、早已堅韌如星髓的神魂最核心處,猛地爆發出一種超越恐懼、近乎本能的、熾烈到極致的求生意誌!

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湮滅於這無人可知的淤泥深處!

她的身體甚至快於瀕臨渙散的思維做出了最本能、也最瘋狂的應對——那隻一直被她緊緊握在手中、封印著寂滅黑蓮的寒玉盒,被她用儘殘存的全部力量,並非擲向那迎麵襲來的毀滅光束或復甦的骸骨,而是狠狠地、決絕地按向了身旁那麵正在散發著不祥血光、執行清理程式的古老殘碑!

同時,她識海最深處那朵始終靜靜搖曳、守護著最後清明的金蓮業火本源,以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燃燒起來!不再是用於護體或對外攻敵,而是……不顧一切地燃燒她剛剛恢複不多的本命精元,燃燒她對《藥王經》畢生所悟的道基,燃燒她對於金蓮業火“淨滅”與“生機”兩極力量的所有理解與掌控!

“以我之道,獻祭此火!淨滅為盾,生機為引——開!”

她發出了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聲的嘶吼,七竅之中同時溢位淡金色的、蘊含著生命精華與道韻的血絲!

轟!

金蓮業火猛地從她體內透體而出,卻並未狂暴擴散,而是以一種蘊含著她畢生所悟、玄奧無比的軌跡,瞬間在她身前極速交織、坍縮,最終化作一麵薄如蟬翼、近乎透明、彷彿由最純淨的光與火凝結而成、其上卻有無窮無儘細小金蓮虛影生生滅滅、流轉不息的菱形光盾!

這麵凝聚了她道基、精元、以及對生死法則極致理解的光盾出現的刹那,分毫不差地迎上了那道冰冷死寂、足以湮滅神魂的暗紅毀滅光束!

嗤——!!!

冇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隻有一種令人神魂核心都感到劇烈刺痛的、彷彿兩種絕對對立法則在瘋狂相互侵蝕抵消的尖銳腐蝕聲!暗紅光束如同來自九幽的毒龍,狠狠撞在透明光盾之上,光盾表麵瞬間盪漾起劇烈的漣漪,其上流轉的無數蓮影以驚人的速度明滅、黯淡、碎裂!

顧如玖的身體如遭雷擊,如同被一柄無形的萬鈞巨錘正麵擊中,猛地向後狠狠撞在冰冷堅硬的殘碑之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又是一口淡金色的心頭精血控製不住地噴出,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周身原本就微弱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驟降,幾乎要徹底熄滅!

光盾堪堪擋住了那致命的湮滅光束!但也僅僅隻是暫時擋住,並且正在被那暗紅光束中蘊含的恐怖湮滅之力飛速消磨、侵蝕,眼看就要徹底破碎!

而身後,那幾具徹底復甦、眼眶中跳動著猩紅光芒的暗金色巨大骸骨,它們那如同山嶽般的巨大骨爪,已經撕裂了濃稠的泥沼,帶著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和無邊死寂的邪惡氣息,抓到了她的背後,淩厲的勁風甚至已經撕裂了她的夜行衣袍!

前後夾擊,盾碎人亡的結局,似乎在這一刻已然註定,再無任何轉圜餘地!

然而,就在這真正的生死一線間,那個被她冒險狠狠按在殘碑之上的寒玉盒,起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寂滅黑蓮那極致死寂、吞噬一切生機與能量的本源氣息,雖然被寒玉盒的封印之力隔絕了大半,但此刻與這麵古老殘碑近距離接觸,尤其是其封印盒壁緊緊貼附在殘碑上那隻冰冷無情的血色“眼睛”圖案之上時,兩者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超出預料的、極其詭異的共鳴!

寂滅黑蓮的氣息,從某種程度上,與這麵殘碑所散發出的那種曆經萬古的古老死寂之意,以及周圍那些暗金骸骨所攜帶的邪惡毀滅本源,竟隱隱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同源之感!甚至……因其誕生於極陰死寂之地的特殊性,其死寂與吞噬的道韻,顯得更為純粹、更為接近本源、更為……高階?

那殘碑中央由符文構成的、冰冷無情的血色“眼睛”猛地劇烈閃爍了一下,其射出的、原本穩定而致命的暗紅湮滅光束,隨之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被察覺的遲疑和能量流轉的紊亂!它那基於古老規則運行的冰冷邏輯核心,似乎無法在億萬分之一秒內瞬間判斷清楚,這突然出現的、與“清理目標”緊密糾纏在一起的、既同源又似乎更高階的神秘能量,究竟是友軍,還是需要一併清除的異常變量?

就是這億萬分之一刹那的規則遲疑與邏輯卡頓!

對於普通人乃至尋常修士而言,這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間隔毫無意義,但對於神識早已在極限壓力下高度集中、每一瞬都在生死邊緣掙紮求存的顧如玖來說,這已是黑暗中唯一閃現的、稍縱即逝的縫隙!

足夠了!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賭的就是這寂滅黑蓮的氣息能與這詭異殘碑產生哪怕最細微的乾擾!

“爆!”

她眼中閃過一抹近乎瘋狂的決絕之色,竟主動切斷了與那麵已然佈滿裂痕、即將徹底破碎的蓮影光盾的最後聯絡,並以一道決絕的神念,悍然引爆了光盾之中殘存的所有金蓮業火之力!

轟隆!

這一次是真正意義上的劇烈爆炸!雖然爆炸的大部分威力瞬間與那因遲疑而威力稍減的暗紅光束同歸於儘,但剩餘的、狂暴無比的火焰衝擊波依舊如同金色的海嘯般猛烈地向後擴散開來,狠狠地、毫無花巧地撞在了那幾具已然抓到她背後的暗金骸骨巨爪之上!

骸骨前衝撕抓的動作猛地一滯,巨大的骨爪之上那跳躍的猩紅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顯然被這突如其來、蘊含著極致淨化與毀滅雙重特性的爆炸衝擊嚴重乾擾了能量的運轉,攻勢為之受阻。

而顧如玖則精準地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藉著爆炸產生的巨大反衝之力,以及殘碑湮滅光束因邏輯衝突而產生的那一絲微不足道的遲疑,身體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般,緊貼著冰冷堅硬的殘碑表麵,向側下方——那幾具暗金骸骨因為被衝擊波阻滯而露出的一個極其微小的縫隙,險之又險地、如同遊魚般滑了出去!

噗通!

她重重地摔落在殘碑後方更深的、冰冷粘稠的淤泥之中,巨大的衝擊力讓她感覺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般劇痛,內腑傷勢更是雪上加霜,但終究是於千鈞一髮之際,暫時脫離了那前後夾擊、十死無生的絕殺中心!

她甚至來不及喘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湧的鮮血,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向那麵再次亮起血光、似乎即將重新鎖定她的詭異殘碑,以及那幾具正晃動著巨大頭顱、眼眶中猩紅光芒重新穩定、即將再次撲來的恐怖骸骨。

隻見那殘碑中央的血色“眼睛”圖案似乎因為目標的瞬間丟失和自身能量運轉的乾擾而陷入了某種短暫的邏輯混亂,光芒急促而不穩定地閃爍,不再發射毀滅光束,而是開始如同無頭蒼蠅般向著四周無序地掃描,試圖重新鎖定目標。而那幾具暗金骸骨則發出了無聲卻震人心魄的憤怒咆哮,眼眶中跳動的猩紅光芒死死鎖定了摔在下方淤泥中、氣息微弱的顧如玖,再次邁動沉重無比、攪動泥沼的步伐,帶著滔天的死寂邪氣,一步步逼壓過來!

但它們龐大的身軀在靠近那麵殘碑時,似乎本能地對那石碑散發出的某種氣息有所顧忌,不敢靠得太近,追擊的動作也因此顯得有些僵硬和遲緩,這無疑給了重傷的顧如玖一絲極其寶貴的喘息之機。

不能再待在這裡!這殘碑太過詭異莫測,其啟用的“清理程式”敵我不分;而這些復甦的遠古骸骨更不是她現在重傷之軀能夠對付的!

顧如玖強忍著周身撕裂般的劇痛和靈力近乎枯竭的虛弱感,手腳並用地在冰冷粘稠的淤泥中艱難地向後挪動,試圖拉開與逼近骸骨的距離。她的目光如同最銳利的刀子,急速掃視著周圍黑暗死寂的環境,大腦瘋狂運轉,尋找著任何可能存在的、能夠離開這片絕地的途徑。

她的神識下意識地掃過那麵依舊在無序閃爍的殘碑基座,忽然猛地一滯!

在那殘碑與下方沼澤淤泥相接的根部,似乎因為剛纔那場劇烈的爆炸和混亂的能量衝擊,震開了一小片厚重的淤泥,露出了下麵……一道向更深處延伸的、明顯是人工開鑿而成的、佈滿古老苔蘚和汙漬的階梯的一角?!

這噬魂沼萬丈淤泥底下,除了這來曆詭異的殘碑和恐怖骸骨,竟然還隱藏著人造的建築遺蹟?!

是通往生路的出口?還是另一個更加深邃恐怖的絕境?

身後那暗金骸骨沉重的踏步聲和瀰漫的死寂邪氣正在迅速逼近,已經冇有絲毫時間容她猶豫權衡了!

顧如玖咬緊牙關,壓下喉嚨口的腥甜,用儘最後的氣力猛地撲到那剛剛顯露的階梯入口處,指尖金蓮業火微吐,瞬間燒融了封堵入口的殘餘淤泥和障礙,想也不想,直接側身滾了進去!

身體沿著冰冷潮濕、陡峭向下的古老階梯不受控製地翻滾、碰撞了不知多少距離,周身傷口被一次次撞擊,帶來鑽心的疼痛,最終重重摔落在下方平坦堅硬的地麵上,震得她眼前發黑,幾乎暈厥過去。

她強忍著眩暈和劇痛,掙紮著抬起頭,發現自己似乎身處一條狹窄、幽深、完全由某種不知名的、觸手冰涼的黑色金屬鑄造而成的封閉通道之中。通道牆壁之上,刻滿了與外麵殘碑風格類似、卻更為複雜精密的古老星辰符文,這些符文自行散發出微弱的幽藍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勉強照亮了向前延伸的、深不見底的道路。

身後上方,那階梯的入口處,隱約傳來了暗金骸骨充滿憤怒、卻似乎對這條通道心存忌憚、不敢踏入此地的沉悶咆哮聲,聲音逐漸遠去。

暫時……安全了?

顧如玖無力地靠在冰冷堅硬的金屬牆壁上,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她渾身沾滿了惡臭的淤泥和淡金色的血汙,髮絲淩亂,衣衫破損,顯得前所未有的狼狽不堪。體內的傷勢和靈力的消耗都達到了極其嚴重的地步,神魂更是因為之前那狂暴記憶碎片的衝擊而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

她艱難地回頭望了一眼那隱冇在上方黑暗中的階梯入口,眼中仍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散去的驚悸。

差一點,隻差那麼一點,她就徹底形神俱滅,交代在那片詭異的沼澤深處了。

那麵蘊含著恐怖力量和記憶的殘碑,那些復甦的、散發著遠古邪惡氣息的暗金骸骨,還有強行湧入她腦海的那些破碎畫麵……無儘的星海崩塌毀滅,宏偉的星盤哀鳴碎裂,靈月公主那決絕悲傷的身影,以及那如同潮水般湧出、吞噬一切的暗金入侵者……

這一切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此刻在她腦海中不斷迴盪、碰撞,似乎正在緩慢而艱難地拚湊出一幅被漫長歲月塵埃所掩蓋的、驚人而恐怖的遠古浩劫圖景。

昊天學院這看似平靜的宗門之下,究竟還埋藏著多少如此可怕而古老的秘密?而那個處心積慮、利用星噬之力和李昀將她逼入這片絕地的幕後黑手,又是否知曉這噬魂沼底所隱藏的、遠超乎想象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服下身上最後幾顆珍貴的療傷丹藥,藥力化開,勉強穩住了體內瀕臨崩潰的傷勢。目光則投向前方通道的深處。那裡隻有一片吞噬光線的漆黑,彷彿通往未知的、更加幽邃的深淵,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身後是復甦的恐怖骸骨和那麵敵我不分的詭異殘碑,上方是正在嚴密搜捕她的敵人。已經冇有退路了。隻能向前,去麵對前方那未知的一切。

她掙紮著依靠牆壁站起身,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無數傷口,扶著冰冷徹骨的金屬牆壁,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向著那一片漆黑的通道深處走去。

空曠而死寂的金屬通道中,隻剩下她微弱而踉蹌的腳步聲在孤獨地迴盪,嗒……嗒……嗒……,每一聲都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就在顧如玖幾乎要力竭之時,前方狹窄通道的儘頭,隱約出現了不同於符文微光的、更加柔和自然的光芒,並且有細微卻清晰的潺潺流水聲傳來。

她強打精神,加快步伐,終於走出了通道的儘頭。眼前的景象,讓她即便身處如此境況,也不由得為之震撼,屏住了呼吸——

通道儘頭,並非什麼狹小的石室,而是一個巨大到不可思議的、彷彿將整座山腹都掏空了的廣闊地下空間!

空間穹頂高懸,看不到儘頭,隻有一片朦朧的、自行發光的幽藍色苔蘚如同星辰般點綴其上,提供著照明。而空間中央,並非預想中的古老宮殿或祭祀壇場,竟是一條寬約數丈、正在緩緩流淌的、散發著柔和而純淨星輝的……地下暗河!

河水異常清澈見底,目光可及之處,河底鋪滿了細碎的、如同將無數星辰碾碎後灑落般的、閃爍著夢幻星光的奇異砂礫。而在河岸兩旁,濕潤的土壤之上,竟然生機勃勃地生長著許多許多在外界早已絕跡、隻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散發著純淨而強大星辰之力的靈草靈花!它們舒展著葉片花瓣,沐浴在星輝河水散發的光芒中,靜謐而神秘。

這裡的星辰之力精純到了極致,且溫和無比,充滿了生機,與外界斑駁混雜的靈氣和沼澤那死寂汙穢的能量截然不同,彷彿是一片被時光徹底遺忘、獨立於世的無上淨土。僅僅是呼吸著這裡的空氣,都讓她沉重的傷勢和枯竭的靈力感到一絲舒緩。

然而,更讓顧如玖震驚得幾乎忘記呼吸的是,在星光流淌的暗河中央,一塊天然凸起的、光滑如鏡的巨大岩石之上,竟然盤膝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她,身形挺拔,身穿一件極其古老、樣式奇特、彷彿由夜空與星辰織就的寬大星紋袍服,長長的頭髮如同流動的銀色星河般披散在身後,閃爍著微光。他周身冇有任何生命或能量的氣息波動,安靜得如同亙古便存在的雕像,彷彿早已坐化於此無數歲月,卻又詭異地給人一種他下一瞬便會從永恒的長眠中甦醒過來的錯覺。

他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與世隔絕的秘境深處?是敵是友?

顧如玖心中警惕瞬間提升到了極點,忍著傷痛,小心翼翼地、儘可能收斂聲息地向前靠近了幾步,試圖看得更清楚。

當她艱難地走到清澈的星輝河岸邊,能更清晰地看到那端坐巨石之上之人的側臉輪廓時,她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驟然收縮!

那人的麵容……冷峻、古老、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威嚴,竟然與她之前在殘碑記憶碎片中驚鴻一瞥看到的、那個手持星光長劍、劍尖滴落銀藍色神聖血滴的模糊身影,有著驚人的七八分相似!

而就在她心神因這發現而劇烈震動、幾乎難以思考的這一刻——

那彷彿已然坐化了萬古、與岩石化為一體的身影,濃密如銀星彙成的睫毛,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溫和、蒼老、卻帶著彷彿承載了萬古歲月無儘疲憊與滄桑的意念,並非通過空氣,而是直接、清晰地響徹在顧如玖毫無防備的心神之間:

“命運的支流……終於……又有人……踏足了這片被遺忘的故土……”

“後來的星族啊……你……身負紛擾,傷痕累累……為何而來?”

那溫和蒼老的意念如同穿越了萬古時空,直接叩問在顧如玖的心神之上,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震顫的滄桑與疲憊。

顧如玖渾身緊繃,傷勢雖重,神識卻高度警戒,金蓮業火在體內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變故。她目光緊緊鎖定暗河中央那塊岩石上的古老身影,不敢有絲毫鬆懈。

“後來的星族啊……你……為何而來?”那意念再次響起,並無惡意,隻有深深的探究與一絲幾不可查的……期待?

星族?他稱我為星族?顧如玖心中微動,是因為我身上有南風家的血脈氣息?還是因為……金蓮業火中蘊含的那一絲星辰道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紛亂的思緒,謹慎地以神識迴應,聲音因傷勢和警惕而略顯沙啞:“晚輩誤入此地,隻為求生,並非有意驚擾前輩。敢問前輩是……”

那身影依舊背對著她,銀髮如星河垂落,紋絲不動,隻有那蒼老的意念繼續傳來,帶著一絲瞭然,也帶著一絲淡淡的失望:“求生……是啊,星盤傾塌之後,眾生皆在求存……誤入?或許吧,但能穿過‘鎮罪碑’的封鎖,踏入這‘星殞之河’,便是因果使然。”

鎮罪碑?星殞之河?顧如玖記下了這兩個名字。看來外麵那麵詭異的殘碑和這條神奇的暗河,都大有來曆。

“老夫……”那蒼老意念頓了頓,似乎在想如何界定自己的身份,“不過是此地的……一個守墓人罷了。為那些隕落的星辰,為那些戰死的英魂,也為……那段被刻意遺忘的罪孽,守墓。”

守墓人?顧如玖心中駭浪翻湧。為星辰守墓?為英魂守墓?為罪孽守墓?這需要何等漫長的歲月和強大的力量?

“您……守了多久?”她忍不住問道。

“多久?”那意念似乎笑了笑,充滿了無儘的蒼涼,“久到……外麵的宗門更迭換代,久到……所謂的‘星噬’之力再度現世……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時間。”

他知道星噬之力!顧如玖心臟猛地一跳!而且聽其語氣,似乎對星噬之力極為瞭解,甚至……帶著一種深深的厭惡與痛恨?

“前輩知道星噬之力?那究竟是什麼?與外麵的那些暗金骸骨……”她急切地追問,這或許關係到學院目前的危機,也關係到她自身的處境。

“暗金骸骨?”守墓人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冰冷刺骨的殺意與鄙夷,“不過是‘噬星族’最低等的爪牙,依靠吞噬星辰殘骸而生的寄生蟲罷了!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那些背叛了星空、投靠了虛無的叛徒!”

噬星族!叛徒!

資訊量巨大,衝擊著顧如玖的認知。她隱約感覺,自己正在觸及三百年前那場浩劫,甚至更為久遠的遠古秘辛的核心!

“那星噬之力……”

“星噬,並非一種力量,而是一種……汙染,一種詛咒。”守墓人的意念變得沉重起來,“源自那些叛徒從虛無中帶回的‘種子’,它能汙染星魂,扭曲心智,將生靈轉化為隻知吞噬同族、壯大自身的怪物。當年的靈月……唉……”

他提到了靈月公主!語氣中充滿了複雜的惋惜與痛心。

“靈月公主她……與這星噬之力有關?”顧如玖忍不住問道,想起了南宮月兒眉心的逆鱗和南風鏡體內的蛟珠。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意念中充滿了哀傷:“靈月那孩子……是受害者,也是……試圖扭轉局麵的勇敢者。她發現了那些叛徒的陰謀,試圖以自身血脈和星蛟秘術反向封印甚至淨化星噬的源頭,可惜……功虧一簣,反而……唉,具體情形,老夫被困於此,亦知之不詳。隻知她最終斬裂自身逆鱗,佈下了後手……”

果然!靈月公主並非製造災難的元凶,而是那個在末日降臨之時,試圖力挽狂瀾、阻止災難蔓延的人!南風鏡和南宮月兒,就是她在絕望中留下的、承載著最後希望的火種!

“那外麵的鎮罪碑,鎮壓的就是那些噬星族的骸骨?”顧如玖壓下心中的激盪,繼續追問。

“鎮罪碑鎮壓的,是罪孽本身,是那段不容於世的血腥曆史,也是……通往更深層‘罪淵’的唯一入口。”守墓人的意念變得更加低沉,透出一股無比的凝重與忌憚,“那些遊蕩的骸骨,不過是昔日大戰中沾染了罪孽的碎屑,被碑文力量吸引,徘徊不去。真正的恐怖源頭,被以巨大代價封印在罪淵之下。一旦封印有所鬆動,讓裡麵的東西出來,整個北境,乃至這片星域,都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境地!”

顧如玖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她萬萬冇想到,昊天學院這看似平靜的根基之下,竟然埋藏著如此關乎整個星域存亡的恐怖秘密!

“那前輩您……”她看向那彷彿與岩石融為一體的身影,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老夫殘存的力量,十之八九都已用於維繫鎮罪碑核心封印不滅,早已與這片土地、這條星脈之河融為一體,無法離開半步。”守墓人的意念透出一股深深的、曆經了無儘孤寂守護的無奈,“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外麵的封印正在因歲月流逝和某些人為破壞而逐漸鬆動,那些背叛了星族榮耀的噬星族爪牙又開始在黑暗中活躍……甚至,你們昊天學院內部,也早已被他們的力量悄然滲透……”

學院內部已被滲透!這與她之前遭遇的圍殺、以及對於幕後黑手身份的猜測不謀而合!

“孩子,”守墓人的意念忽然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懇求,“你身負世間罕見的極致淨化之力,又能在此危急之時踏入這片遺忘之地,或許是星魂冥冥之中的指引……老夫殘軀已難有作為,唯能在此枯守,懇請你,若有餘力,查明學院內部潛伏的叛徒,尋回加固甚至修複鎮罪碑封印之法!絕不能讓罪淵之下的那些東西甦醒過來!”

顧如玖心中劇震。這個托付而來的責任太過重大,關乎的是一域乃至更多生靈的存亡,遠超她如今的能力和處境所能承受的範圍。

她下意識地想要退縮,這渾水遠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危險。

但當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具枯坐了不知多少萬古歲月、獨自守護著足以顛覆世界的恐怖秘密、已然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的蒼老背影,感受到那意念中深藏的疲憊與近乎絕望的懇切;想到外麵那些因星噬之力重現而惶惶不安的無辜同門;想到南風鏡和南宮月兒身上那自出生起便揹負的、源自靈月公主的沉重命運;想到師父劉伯溫看似隨意卻暗含深意的迴護,大師兄容澈沉默卻堅實的支援……

她發現自己站在命運的岔路口,竟無法輕易說出拒絕的話語。

“晚輩……實力低微,前途未卜,但既知此事,必當竭儘所能,儘力而為。”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目光變得堅定,對著那蒼老的背影鄭重許下承諾。

“好……好……”守墓人的意念中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欣慰與如釋重負,彷彿等待了無儘歲月,終於看到了一線微光。隨即,一道微弱卻純淨無比的星輝自他那彷彿石化了的體內分離而出,於空中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一枚造型古樸、表麵流淌著玄奧星辰紋路的令牌,緩緩飛向顧如玖。

“這是‘星鑰’,蘊含著星脈之河的一絲本源,能助你一定程度上感知和調動外部鎮罪碑的力量,或許能在關鍵時刻護你一二……也是……日後若有必要,再次進入此地的一次性憑證。力量有限,慎用……”

顧如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這枚懸浮於空的令牌。令牌入手溫涼,並非金屬的冰冷,而是一種如同握住了一小片星空的奇異觸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浩瀚星辰之力與那份守護了萬古的沉重責任。

“你的傷勢不輕,在此調息片刻吧。星殞之河的能量,對你的恢複有好處……”守墓人的意念逐漸變得微弱下去,彷彿風中殘燭,似乎剛纔的凝形現影和凝聚星鑰,消耗了他本已所剩無幾的巨大能量,那岩石上的背影在星輝映照下,顯得更加佝僂、蒼老,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化為頑石。“時間不多了,他們……快要找到這裡了……”

顧如玖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指的不僅是那些在黑獄外追殺她的金丹修士和影衛,甚至可能包括學院內部那些隱藏更深、地位更高的窺探者和叛徒。

她不再多言,懷著複雜的心情,對著那彷彿亙古不變的蒼老背影深深一禮,然後立刻盤膝坐在清澈的星輝河岸邊,摒棄所有雜念,全力運轉《藥王經》功法。

周身毛孔舒張,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貪婪地吸收著此地精純而溫和的星辰之力。那蘊含著勃勃生機的能量湧入體內,與她自身的金蓮業火奇異地交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療愈著她嚴重的傷勢,恢複著幾近枯竭的力量。

星輝如同最溫柔純淨的紗幔,輕柔地包裹著她的身軀。在這股浩瀚而溫和的力量滋養下,她體內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深可見骨的創口迅速癒合,枯竭的經脈和丹田被精純的星辰靈力迅速補充、充盈,甚至連之前因記憶碎片衝擊而刺痛的神識,都在這安寧的氛圍中得到了極大的緩解與撫平。

約莫半個時辰後,她感覺周身傷勢已然恢複了七七八八,狀態甚至比進入黑獄之前更顯圓融通透,靈力也更加凝練精純。而另一邊,守墓人的氣息已經微弱到近乎徹底消失,彷彿真的已經化為了這塊巨岩、這條星河的一部分,再也難以分辨。

她知道,自己停留的每一刻都可能增加暴露此地的風險,是時候離開了。

她再次起身,對著那彷彿亙古長存的蒼老背影恭敬而鄭重地行了一禮,然後握緊了手中那枚溫涼的星鑰,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責任與力量。目光則投向這條星辰之河流淌而來的方向,通道的另一端。那裡的黑暗深處,似乎還有彆的出口,通向未知的地域。

沿著星辰之力流淌的通道謹慎前行,果然冇走多遠,便在河岸一側發現了一道蜿蜒向上的、同樣由那種黑色金屬鑄造的階梯。階梯儘頭,嚴絲合縫地嵌著一扇覆蓋著苔蘚和藤蔓、極其隱蔽的厚重石門。

她凝神傾聽片刻,確認門外並無異常,這才小心翼翼地運轉靈力,緩緩推開那扇沉重的石門。

一道天光伴隨著草木的清新氣息湧入。石門之外,竟然直接通往昊天學院後山一處人跡罕至、林木異常茂密的偏僻山林,遠處山巒起伏間,甚至能隱約看到學院主峰講堂那熟悉的輪廓。

她成功脫困了!

然而,還冇等她因脫困而稍稍鬆一口氣,懷中那枚緊握的星鑰忽然毫無征兆地微微發熱,一道急促而虛弱的意念如同跨越空間般,直接傳入她的腦海:

“快走!他們動用了‘搜天鏡’,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的氣息!向西三裡,有一處上古廢棄的傳送陣,或可一用!”

是守墓人!他竟不惜消耗最後殘存的力量,跨越空間向她示警!

顧如玖臉色驟然一變,心知此刻危機並未解除,反而可能更加凶險。她毫不猶豫,剛剛恢複的力量全力爆發,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撕開茂密的林葉,向著西麵疾掠而去!

幾乎在她離開原地的下一秒,數道強橫無比、帶著冰冷審視意味的神識便如同無形的探照燈般,精準地掃過她剛剛現身的那片區域!

“發現蹤跡!有空間波動殘留!”

“在西麵!追!”

身後遠處,立刻傳來了追兵淩厲的怒喝和急速破空而來的尖銳呼嘯之聲!

顧如玖將速度提升到自身所能達到的極致,林間的景物在她身旁化為模糊的色塊。很快,根據星鑰傳來的微弱指引,她果然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發現了一個殘破不堪、符文磨損嚴重、幾乎被半人高的荒草和藤蔓徹底淹冇的古舊傳送陣。

她毫不遲疑,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幾塊上品靈石,精準地嵌入陣法幾個關鍵的陣眼之中,同時指尖逼出一絲精純的金蓮業火,而非尋常靈力,猛地注入陣法核心,試圖以火焰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淨化之力,強行啟用這早已廢棄不知多少歲月、本應無法使用的古老陣法!

嗡——!

古老的傳送陣發出如同垂死呻吟般的劇烈嗡鳴,鑲嵌的靈石瞬間變得黯淡,陣紋光芒極不穩定地瘋狂閃爍,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波動,彷彿隨時會徹底崩潰!

“攔住她!彆讓她啟動傳送!”追兵的身影已然逼近至百丈之內,為首那名半元嬰修士含怒出手,一道淩厲無匹、足以撕裂山嶽的劍光隔空直劈而來,欲要強行打斷傳送,並將顧如玖斬於劍下!

就在那毀滅性的劍光即將斬落陣法、觸及她身體的刹那——

傳送陣的光芒如同迴光返照般,猛地劇烈一亮,達到了頂點!

顧如玖的身影在這熾盛的光芒中瞬間變得模糊、透明,繼而徹底消失不見!

轟!!!

恐怖的劍光幾乎是擦著她消失的殘影狠狠斬落在空無一人的陣法之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狂暴的劍氣將地麵硬生生劈出一道長達數十丈的恐怖深溝,碎石泥土四濺飛揚!

那氣息晦澀的領頭者如同鬼魅般落在徹底報廢的傳送陣前,看著因為過載而徹底碎裂、再無半點能量波動的陣法殘骸,麵具下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眼中翻滾著難以置信的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查!立刻給我查出她傳送到哪個方向,具體座標!”他聲音冰冷地咆哮,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戾。

一名擅長陣法的手下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檢查著陣法殘骸中最後殘留的微弱痕跡,片刻後,臉色發白,顫聲回稟:“大……大人……陣法最終能量指向……極其模糊……但大致方向……似乎……是北境荒原……而且……非常靠近……‘寂靜古墟’的邊緣地帶……”

“寂靜古墟?”領頭者眼中驟然閃過一抹連他都無法控製的深深忌憚,“那個號稱生命禁區、連元嬰真君都不敢輕易深入的古老絕地?她身受重傷,靈力枯竭,跑去那裡和找死有什麼區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終猛地一咬牙,厲聲道:“立刻派人手,前往古墟最外圍的邊緣地帶守著!佈下眼線!記住,隻在外圍!絕不允許任何人擅自深入!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到她被古墟吞噬後留下的痕跡!”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森寒:“另外……立刻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尤其是目標可能攜帶寂滅黑蓮、甚至疑似得到了‘星殞之河’相關線索、並且已然知曉部分核心秘密的情況,即刻上報!此女威脅等級,提升至最高!我要求……啟動‘清道夫’計劃!”

“是!”

周圍眾人聽到“清道夫”三個字,無不身形一顫,眼中露出恐懼之色,但無人敢有異議,立刻躬身領命,如同融入陰影般迅速散去,執行命令。

領頭者獨自一人站在徹底破碎的傳送陣廢墟前,麵具下的目光陰沉地閃爍不定,遙遙望向北方那遙遠而危險的荒原方向。

“顧如玖……無論你僥倖知道了多少秘密,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哪個角落,你都死定了!”

而此刻,經過一陣劇烈到幾乎撕裂神魂的天旋地轉的空間傳送,顧如玖重重摔落在一片冰冷堅硬、碎石遍佈、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灰色死寂霧氣的荒蕪戈壁之上。

劇烈的震盪讓她本就未痊癒的傷勢再次受到衝擊,喉頭一甜,險些又噴出血來。她艱難地撐起身體,警惕地環顧四周。

天地間死寂無聲,彷彿一切聲音都被那灰色的霧氣吞噬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心悸的古老與荒涼氣息,靈氣稀薄到了極點,反而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能侵蝕生機的腐朽法則之力。極遠處,一片巨大無比、望不到邊際的黑暗建築廢墟輪廓,在濃得化不開的灰霧中若隱若現,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線上,如同早已死去的太古巨獸的骸骨,散發著亙古的絕望與危險。

這裡就是……連元嬰修士都聞之色變的寂靜古墟?

她掙紮著站起身,抹去嘴角滲出的血沫,強忍著周身散架般的劇痛,冷靜地打量著這片被稱為生命禁區的絕地。傷勢因剛纔粗暴的傳送再次加重,靈力也近乎枯竭,但她的眼中卻燃燒著灼灼的不屈火焰。

身後的追兵暫時被甩掉了,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片被稱為“寂靜古墟”的絕地之中,所蘊含的未知危險,恐怕遠比那些金丹修士要恐怖得多。

而她也並非全無收穫和底氣。寂滅黑蓮完好地儲存在寒玉盒中,神秘的星鑰緊握在手,更重要的是,她知曉了部分關於星噬之力源頭、噬星族以及學院地下那恐怖“罪淵”的驚人真相。這讓她不再是迷霧中被動捱打的棋子。

接下來的路,註定更加艱難險阻,步步殺機,但前進的方向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必須在這片吞噬一切的絕地中活下去,儘快恢複傷勢,甚至進一步提升實力,然後……總有一天,要堂堂正正地殺回去!

清理門戶,揪出幕後黑手,加固鎮罪碑封印,揭開所有的曆史迷霧與陰謀!

她再次服下幾顆丹藥,略作調息,辨認了一下方向,目光堅定地望向灰霧深處那片巨大的廢墟輪廓,一步步,毅然決然地向前走去。身影很快便被那死寂的灰色濃霧所吞冇。

身影很快消失在濃重得化不開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聲的灰色霧氣之中,如同被這片亙古死寂的絕地悄然吞冇。

外界的風波因她的消失而暫時平息,但更大的風暴,實則纔剛剛開始醞釀。而她,已然隻身踏入了這場席捲北境、牽連上古秘辛的風暴的最中心,身處那最危險、也最關鍵的——風暴之眼。

顧如玖凝神內視,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隱匿於無形的戒指,一絲熟悉而溫暖的空間之力緩緩流淌,與她的心神緊密相連——南風瑾留給她的空間戒指力量依舊穩定,隨時可以讓她遁入那片獨屬於她的安全之地。

這,纔是她敢於隻身闖入黑獄、直麵殘碑骸骨、甚至毅然遁入這片絕地的最大底氣,也是瑾哥留給她最強大、最珍貴的底牌。

若是真的遇到無法抵禦的生命威脅,她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啟動空間之力,暫避鋒芒。但此刻的情況太過特殊,星噬之力的陰影籠罩學院,幕後黑手潛伏暗處,古老的罪淵封印搖搖欲墜……她不能僅僅滿足於自保。

她必須探索到底,弄清明這一切背後的真相與陰謀!

決不能讓那些居心叵測之輩,在昊天學院這片淨土之上肆意搗亂,危及她所珍視的同門與師長,甚至釀成波及整個北境的滔天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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