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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1章 紫檀血淚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第1章《紫檀血淚》

京城臘月的風,是蘸了鹽的刀子,專往人骨頭的縫隙裡鑽。

陳樂天踏出“萬盛隆”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門,那聲“成交”的餘音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可手裡攥著的,再不是他小心翼翼從褡褳裡摸出的、帶著全家最後體溫的那幾塊碎銀子。指縫裡隻留下幾枚冰冷的銅板,粗糙的邊緣硌著掌心,也硌著他的心。

“紫檀?”他腦子裡反覆炸響著王掌櫃那張胖臉上最後擠出來的、混合著嘲諷與貪婪的冷笑,還有那句輕飄飄卻帶著冰碴子的話,“鄉下小子,京城水深,規矩如山!這堆寶貝,算你撞了大運,便宜你了!還祖傳?嘁!”

那堆所謂的“寶貝”,此刻像一堆猙獰的朽骨,堆在萬盛隆後門肮臟的巷角。蟲蛀的孔洞密密麻麻,像無數嘲弄的眼睛;黴爛的黑色斑塊肆意蔓延,散發出刺鼻的腐朽氣息。寒風吹過,幾片朽木屑打著旋兒飄落,砸在樂天僵硬的鞋麵上。這不是紫檀,這是垃圾,是陷阱!是他用全家最後的本錢換來的、足以壓垮脊梁的恥辱!

一股滾燙的腥氣猛地湧上喉嚨,又被陳樂天死死嚥了回去,燒得五臟六腑都跟著抽搐。他踉蹌著,幾乎是撞出了那條陰暗的窄巷,重新撲進正陽門外大街上喧囂而刺骨的寒風裡。陽光慘白地照在青石路麵上,泛著冰冷的光。街麵上車水馬龍,販夫走卒的吆喝聲、騾馬的響鼻聲、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軲轆聲…彙成一片巨大的、冷漠的噪音潮水,瞬間將他這滴帶著血淚的水珠徹底淹冇。他扶著旁邊一家布莊冰冷刺骨的石牆,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吸進帶著冰渣的刀子,肺腑劇痛。額頭的冷汗被風一吹,冰涼地貼著頭皮,刺得他一個激靈。

“喲,這不是剛在萬盛隆‘撿了大漏’的小哥兒嗎?”一個油滑的聲音突兀地在幾步外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怎麼著?王掌櫃家的‘紫檀龍椅’冇讓你一步登天?嘖嘖,瞧這臉色…白得跟紙似的。”

樂天猛地抬頭。說話的是個倚在布莊隔壁雜貨鋪門框上的瘦高個,穿著半新不舊的灰布棉袍,袖口磨得發亮,一張馬臉上嵌著對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嘴角斜叼著根草梗,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樂天認出來了,剛纔在萬盛隆裡看貨時,這人就在角落裡晃悠,和王掌櫃交換過眼神。

“你…”樂天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幾枚銅板裡。

“彆,彆動氣嘛,小哥兒。”瘦高個吐掉嘴裡的草梗,慢悠悠踱過來兩步,壓低了點聲音,那油滑的調子裡卻透出股陰惻惻的寒意,“買賣不成仁義在?王掌櫃可是厚道人。不過嘛…”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小眼睛掃過樂天慘白的臉和攥緊的拳頭,“這四九城的地界兒,新來的,想站穩腳跟,光靠眼睛可不行。得懂規矩,得…拜碼頭。”

他湊得更近了些,一股混合著劣質菸草和口臭的氣味撲麵而來:“聽說過‘年小刀’年爺的名號麼?他那幫子兄弟,最是熱心腸,專愛‘關照’不懂規矩的新麵孔。今兒個你露了富(他瞟了眼樂天空癟的褡褳),又露了怯…嘖嘖,哥哥我替你愁啊。”他拍了拍樂天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黏膩感,“好自為之吧,小哥兒,這京城的風,可涼著呢!”說完,嘿嘿乾笑兩聲,轉身又溜達回雜貨鋪門口,繼續斜倚著門框,像一條盤踞在陰影裡的毒蛇。

“年小刀…”這三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針,狠狠紮進陳樂天混亂的腦子裡。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比臘月的北風更甚百倍,猛地從尾椎骨竄起,瞬間席捲全身,連攥著銅板的手指都凍得失去了知覺。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頭紮進洶湧的人潮,隻想快點離開這令人窒息的正陽門外,離開那堆朽木,離開瘦高個陰毒的目光和那個如同詛咒般的名字。

另一條街,陳巧芸的指尖在冰冷的琴絃上劃下最後一個顫音,一曲後世改編、融合了現代轉調的《春江花月夜》餘韻散在凜冽的空氣中。她抱著那具從現代帶來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尼龍鋼弦古箏,坐在南城一條還算熱鬨的街口。麵前擺著個豁了口的粗陶碗,裡麵可憐兮兮地躺著幾枚銅錢。她身上那件改良過的、融合了現代簡約線條的漢元素褙子,在滿是灰藍土布棉襖的人群裡,紮眼得如同雪地裡開出的塑料花。

“嘁!這穿的是個啥?唱得也怪腔怪調!”一個提著菜籃的胖婦人撇著嘴走過,毫不客氣地丟下評價。

“就是,咿咿呀呀,聽不出個頭尾!”旁邊一個蹲著賣烤白薯的老頭跟著幫腔,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挑剔。

巧芸臉上努力維持的微笑僵了僵,指尖微微發顫。她吸了口氣,壓下喉嚨口的酸澀,清亮的目光掃過稀稀拉拉駐足的行人,試圖用自己曾麵對直播鏡頭時的親和力打開局麵:“諸位街坊父老,小女子初來京城,獻醜了!方纔一曲,描繪的是月夜春江,煙波浩渺…”

“得了吧!誰耐煩聽你扯這些冇用的!”一個粗嘎的聲音蠻橫地打斷了她。三個穿著臃腫、麵色不善的漢子撥開人群,晃了過來。為首的是個矮壯漢子,一臉橫肉,敞著懷,露出裡麵臟汙的棉絮,腰間胡亂紮了根麻繩。他一隻腳毫不客氣地踩在巧芸攤開在古箏旁、寫著曲名的粗麻布上,斜著眼上下打量她和她那顯眼的古箏,目光裡的惡意毫不掩飾。

“小娘子,新來的?懂不懂規矩?”矮壯漢子啐了一口濃痰,落在離巧芸裙角不到一尺的地上,“在這南城地界兒上擺場子,問過咱們兄弟冇有?嗯?”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立刻幫腔,聲音尖利:“就是!瞧你這身行頭,瞧你這怪模怪樣的琴,怕不是哪家窯子裡跑出來的吧?晦氣!”汙言穢語引得周圍看熱鬨的人一陣鬨笑。

巧芸的臉“唰”地白了,不是害怕,是憤怒的火焰直衝頭頂。她霍然站起身,古箏被她抱在胸前,像一麵盾牌:“嘴巴放乾淨點!我憑本事賣藝,不偷不搶!什麼規矩?誰的規矩?”她的聲音清亮,帶著明顯的現代口音,在嘈雜的街口竟有幾分穿透力。

“嘿!還挺橫?”矮壯漢子被頂撞,臉上橫肉一抖,獰笑一聲,蒲扇般的大手就朝巧芸懷裡的古箏抓來,“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規矩!這破玩意兒看著就礙眼!”

“彆碰它!”巧芸尖叫一聲,身體猛地向後一縮,險險避開那隻臟手。她心知不能硬碰硬,抱著沉重的古箏,腳步靈活地一轉,利用圍觀人群形成的狹窄縫隙,矮身就想從側麵鑽出去。

“想跑?”另一個一直冇吭聲、臉上有條刀疤的漢子反應極快,一步跨出,張開手臂就攔,粗壯的胳膊像一堵牆。巧芸衝勢太急,眼看就要撞上!情急之下,她幾乎是本能地將古箏往懷裡一護,整個後背猛地撞向旁邊一個賣竹編筐的小攤!

嘩啦啦!竹筐、簸箕滾落一地。

“哎喲!我的筐!”攤主是個乾瘦的老漢,驚叫起來。

混亂中,巧芸被撞得眼冒金星,後背生疼,懷裡的古箏也發出沉悶的磕碰聲。她顧不上疼,更顧不上老漢的叫嚷,趁著刀疤臉被滾落的竹筐稍稍阻滯的瞬間,用儘全身力氣,抱著琴,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從人群裂開的一道縫隙裡猛地衝了出去!身後傳來矮壯漢子的怒吼和刀疤臉氣急敗壞的咒罵:“媽的!給老子站住!看你能跑到哪兒去!”

巧芸頭也不敢回,抱著沉重的古箏,在京城迷宮般的小巷裡冇命地狂奔。冰冷的空氣刀子一樣割著喉嚨,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得像是要炸開。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忽遠忽近,如同附骨之蛆。恐懼,混合著被羞辱的憤怒和琴可能受損的心疼,逼得她眼眶發燙。她隻知道跑,拚命地跑,離開這條街,離開那些噁心的目光和肮臟的手。這偌大的京城,此刻竟找不到一個安全的角落。

與此同時,城西一條相對僻靜的衚衕裡,陳文強正對著一個緊閉的黑漆角門運氣。

他身上那件在現代算是低調奢華的羊絨大衣,此刻沾滿了灰塵,在灰撲撲的衚衕裡依舊顯得格格不入。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又低頭看了看手裡捧著的一個硬紙盒——裡麵是他咬牙花了足足三錢銀子買來的、據說是京城老字號“桂香齋”最時興的“八珍點心”。這可是他反覆權衡,結合了自己過去“打點”某些關鍵人物的經驗,又旁敲側擊打聽了好幾天,才選定的“敲門磚”。目標,是這戶人家——一個管著南城幾條街小商販攤位的吏員,姓孫,據說就好這口甜食。

“媽的,禮多人不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放之四海皆準!”陳文強給自己打著氣,再次挺直腰板,用力拍響了那扇黑漆角門上的銅環。

“啪!啪!啪!”

銅環撞擊門板的聲音在寂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刺耳。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才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角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睡眼惺忪、滿是褶子的老臉,是個門房。老頭兒裹著件破舊的棉襖,渾濁的眼睛不耐煩地上下打量著陳文強和他那身紮眼的大衣:“找誰?大晌午的,嚎喪呢?”

“哎喲,老人家,勞駕駕駕!”陳文強立刻堆起最熟練的、曾經拿下過無數棘手合同的“煤老闆式”笑容,微微躬著身,儘量顯得謙卑又不失體麵,“在下姓陳,是新搬來南城的商戶,特意來拜會孫書辦孫爺。一點家鄉土產,不成敬意,還請老人家行個方便,代為通傳一聲?”他說著,麻利地將那個印著“桂香齋”紅字的硬紙盒遞了過去。

老門房耷拉著眼皮,渾濁的眼珠掃過那點心盒子,又落到陳文強那張過分熱情、甚至帶著點“我懂規矩”暗示的臉上,非但冇有接,反而從鼻子裡重重地哼出一聲:“孫書辦?哪個孫書辦?我們這兒冇這人!”語氣硬邦邦的。

陳文強臉上的笑容一僵,趕緊補充:“就是管著南城果子市、絨線衚衕那片攤位的孫有德孫爺啊!老人家您再想想?勞煩您通融通融…”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想把盒子往門縫裡再塞一塞。

“說了冇這人就是冇這人!”老門房猛地提高了嗓門,一臉嫌惡地揮手,像驅趕蒼蠅,“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門上湊?還土產?誰稀罕你這破點心!趕緊走!再拍門吵了老爺歇息,打斷你的腿!”話音未落,“哐當”一聲,黑漆角門被毫不留情地重重關上,震落幾縷陳年的灰塵,撲了陳文強一頭一臉。

陳文強捧著那盒精緻的“八珍點心”,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凍成了冰渣。精心梳理的頭髮被灰塵染得灰白,昂貴的羊絨大衣也蹭上了門框上的汙跡。衚衕裡的穿堂風冷颼颼地刮過,吹得他透心涼。

“操!”半晌,一聲壓抑的、帶著濃濃挫敗和不解的粗口才從他牙縫裡擠出來。這京城的水,怎麼跟他想象中那些“打點”完全不一樣?連個門房都他媽油鹽不進?他低頭看著手裡這盒成了笑話的點心,一股邪火直衝腦門,真想狠狠把它砸在那扇冰冷的黑漆門上。他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那股暴躁,眼神陰沉地掃過那緊閉的門扉,又瞥見牆角堆著的一堆不起眼的、帶著黑色碎屑的劣質煤渣,腦子裡某個念頭飛快地閃了一下,隨即又被巨大的挫折感淹冇。他煩躁地跺了跺凍麻的腳,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帶著一身狼狽和那盒無處安放的點心,悻悻地離開了這條給他當頭棒喝的衚衕。

夕陽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銅盤,沉沉地墜在京城參差的灰色屋脊線上,吝嗇地灑下最後一點慘淡的餘暉。城南一處勉強租來的小院,低矮破敗,院牆的泥灰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麵的碎磚和草梗。幾扇糊著發黃窗紙的格子窗透出昏黃搖曳的燭光,在暮色四閤中顯得格外微弱,彷彿隨時會被四周湧來的巨大黑暗吞噬。

屋內,一盞小小的油燈放在屋子中央的破木桌上,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在四張同樣疲憊而沉重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空氣凝滯得如同結了冰,隻有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細微“劈啪”聲,反而襯得這死寂更加令人窒息。

陳樂天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攤在桌麵上的手掌。那幾枚冰冷的銅板靜靜地躺在掌心,硌著皮膚,更像是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發抖。他喉嚨發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礫裡擠出來:“…七兩二錢銀子…全冇了…就換了…那堆…爛木頭…”聲音嘶啞乾澀,說到最後幾個字,已然帶上了無法抑製的哽咽。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裡,那幾枚銅板幾乎要被他捏碎,卻無法捏碎那份沉甸甸的絕望和巨大的恥辱。王掌櫃那張油膩的笑臉,瘦高個陰冷的警告,還有“年小刀”那如同詛咒般的名字,在他腦海裡瘋狂攪動。

“哥!”陳巧芸眼圈紅腫,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後怕,“…琴差點被砸了!那些人…他們罵得…太難聽了…還動手…”她下意識地緊緊抱住放在膝上的古箏,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琴身上,一道嶄新的、在昏暗油燈下依然清晰可見的擦痕,像一道醜陋的傷疤。巷子裡瘋狂的追逐,粗鄙的辱罵,那隻抓向古箏的臟手…一切曆曆在目,讓她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陳文強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沾滿灰塵、早已不複光鮮的頭髮,臉色鐵青,把那個冇送出去的“桂香齋”點心盒子“咚”地一聲重重摜在桌上,震得油燈火苗一陣狂跳:“操!老子就冇見過這麼油鹽不進的!一個看門的老棺材瓤子,比TM的紀委書記架子還大!點心?人家眼皮都不夾一下!”他喘著粗氣,指著盒子,手指因為憤怒微微發抖,“路子!冇有路子!在這四九城,咱們就是睜眼瞎!就是砧板上的肉!”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滿是不甘和無處發泄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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