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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72章 雷霆雨露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第72章《雷霆雨露》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狂暴地砸在曹府青石階上,騰起一片迷濛的水霧。陳浩然剛擱下沾滿硃砂的筆,將最後一份理清貪墨的賬冊交給曹顒,窗外一道慘白的電光驟然撕裂了黑沉沉的天幕,緊隨而來的炸雷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多虧先生明察秋毫!”曹顒捧著賬冊,如釋重負,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否則這虧空黑鍋,我曹家……”

話音未落,前院猛地傳來一陣粗野的呼喝和器物翻倒的巨響,硬生生蓋過了雷聲雨聲!書房門被“砰”地撞開,管家曹安跌跌撞撞撲了進來,麵無人色:“大爺!不好了!順天府的衙役…硬闖進來了!說是、說是奉旨拿人!”

寒意瞬間沿著陳浩然的脊梁骨竄上頭頂。他霍然起身,指尖還殘留著硃砂的微紅。幾個身著油亮蓑衣、帽簷滴水的魁梧差役已如狼似虎地闖進書房,冰冷的鐵鏈嘩啦作響,為首一個麪皮焦黃的班頭,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精準地釘在陳浩然臉上。

“陳浩然?”聲音帶著公門人特有的冷硬腔調,“拿下!”

鐵鏈當頭套下,冰冷的金屬激得陳浩然一個哆嗦。

“放肆!”曹顒又驚又怒,挺身擋在陳浩然身前,“陳先生是我曹府西席,清名在外,爾等豈敢無故捉拿?所犯何罪?”

“所犯何罪?”那班頭從懷裡掏出一卷蓋著鮮紅官印的文書,刷地抖開,聲音在雷雨聲中異常清晰,“順天府奉刑部堂諭!拿問舉子陳浩然,勾結內闈,私泄庚寅恩科會試考題!人贓俱獲!曹大人,您是要抗旨麼?”最後一句,帶著森然的威脅。

泄題?科舉舞弊?如同又一記悶雷在陳浩然腦中炸開,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汙衊!純屬汙衊!”曹顒氣得渾身發抖。

班頭不再理會,隻一揮手:“搜!仔細搜!看看有無夾帶贓證!”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翻箱倒櫃。

書房頃刻間一片狼藉。陳浩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死死盯住那些翻檢的手。突然,一個衙役從書架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樟木匣子裡,猛地抽出一個深藍色的卷袋!那捲袋形製特殊,是專門用於盛放謄錄後、糊名前的原卷的!

“頭兒!找到了!就是這個!”衙役興奮地舉起。

班頭一把奪過,臉上浮起一絲獰笑,將卷袋翻轉。袋口內裡,用極細的墨線繡著一行小字:“癸卯科順天鄉試,第三十六名,陳浩然”——正是他本人的功名和名次!袋中,赫然是幾張寫滿墨跡的紙頁,內容隱晦,卻處處透著策論的機鋒,絕非尋常筆記!

鐵證如山!

陳浩然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似凝固了。泄題…糊名卷袋…繡名…這局做得太毒太死!是誰?誰要置他於死地?電光石石間,昨夜簷下一閃而過的鬼祟身影猛然撞入腦海——年小刀!那個隆科多府上豢養的惡犬!他當時遞出的,可不正是一個深藍色的布包?那捲袋邊緣處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歪斜彆扭的針腳補痕,與此刻衙役手中這個,分毫不差!就是年小刀!昨夜潛入,栽贓!

“帶走!”班頭厲喝一聲,再不給任何分辯機會。兩個如狼似虎的差役一左一右架起陳浩然,粗暴地向外拖去。

“先生!陳先生!”曹顒的呼喊被淹冇在雨聲和衙役的嗬斥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單薄的衣衫,沉重的鐵鍊墜得陳浩然幾乎直不起腰。他踉蹌著被拖過水窪四濺的庭院,身後傳來班頭冰冷的聲音,穿透雨幕砸在曹顒身上:

“曹大人,看好你的前程!窩藏要犯,可是同罪!陳浩然泄題重罪,人證物證確鑿,三司已定案!三日後,流放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

“流放寧古塔”五個字,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陳浩然最後一點掙紮的力氣。寧古塔…那個傳說中滴水成冰、白骨盈野的絕地!流放…與披甲人為奴…這是死路!一條被精心設計好的、不留絲毫生機的死路!隆科多…年小刀…是你們!恐懼和滔天的恨意瞬間吞噬了他,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幾乎同一時刻,暴雨也無情地鞭打著城南簡陋的貨棧。陳文強正站在屋簷下,叉著腰,唾沫橫飛地指揮著幾個漢子把最後一批用厚厚油氈蓋好的煤餅搬上騾車。

“都給老子仔細點!這可是送進宮裡的貨!掉一塊渣,小心你們的皮!”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嗓門洪亮,“宮裡的貴人要用咱這蜂窩煤取暖,那是天大的臉麵!這批貨燒起來,又旺又冇煙,保管讓那些公公娘娘們挑不出毛病!等這單成了,老子請兄弟們去東來順喝羊湯,管夠!”

他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彩。皇家訂單!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金字招牌!往後在這四九城的煤炭行當裡,誰還敢跟他老陳爭鋒?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讓他給抓住了!

“陳爺!陳爺!不好了!”一個渾身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工連滾爬爬地衝進貨棧,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宮…宮裡…內務府的人…來了!帶著兵!把咱們剛送進西華門庫房的那批煤…全給扣下了!說…說咱們以次充好,煤裡摻了大半的石頭粉和濕泥巴!還…還當場燒了,全是黑煙,嗆得公公直咳嗽…說…說要拿您問罪呢!”

陳文強臉上的紅光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慘白如紙。“放他孃的屁!”他猛地跳了起來,脖子上青筋暴凸,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老子的煤都是西山最好的塊煤碾的!篩了又篩!一塊石頭碴子都冇有!濕泥巴?老子天天盯著晾曬場,下雨前就入庫了!這是有人存心要害老子!”

巨大的憤怒和一種被毒蛇盯上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皇家訂單剛簽,煤剛入庫就出事?栽贓!赤裸裸的栽贓!是誰?他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競爭對手的嘴臉,最後定格在隆科多那張陰沉的臉和年小刀那陰鷙的眼神上。是了,一定是他們!報複!這是要把他們陳家徹底摁死!

“快!快備車!去曹府找浩然!”陳文強嘶吼著,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兒子聰明,一定有辦法!

內城一處鬨中取靜、新掛上“天音閣”雅緻牌匾的院落裡,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恐慌。絲竹聲早已停歇,十幾個穿著素淨練功服的年輕女子擠在廊下,臉色蒼白,驚懼地望著院門的方向。就在剛纔,一群凶神惡煞的番子闖了進來,粗暴地翻檢了所有樂器、樂譜,甚至搜了姑娘們的身,留下一片狼藉後才揚長而去,隻丟下一句冰冷的警告:“賤籍從良,竟敢招搖惑眾?等著吃官司吧!”

陳巧芸站在正廳門口,雨水順著廊簷在她麵前織成一道水簾。她緊抿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身體的顫抖。番子…東廠?還是步軍統領衙門?隆科多!這絕對是隆科多指使的!年小刀那毒蛇一樣的目光,彷彿還在眼前。他查到了“天音閣”的底細,查到了這些姑娘們曾經的青樓身份!在這個時代,這足以成為毀滅她們的利器!樂班是她全部的心血,更是這些姑娘們賴以生存、重獲尊嚴的根基!此刻,這根基正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撼動,隨時可能崩塌!

“東家…”一個年紀稍長的姑娘帶著哭腔上前,聲音抖得厲害,“我們…我們是不是連累您了?”

陳巧芸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脊背,雨水濺濕的裙裾貼在身上,冰涼刺骨。她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惶失措的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有力:“彆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清清白白教習音樂,何罪之有?他們這是欲加之罪!”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收拾好!該練功練功!天塌不下來!”

話雖如此,一股巨大的無助感還是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她的心臟。對方權勢熏天,她們如同螻蟻。樂班剛有起色,眼看就能幫更多姐妹脫離苦海,難道就要這樣毀於一旦?父親那邊…浩然那邊…他們會不會也…一個可怕的念頭攫住了她。不,不可能這麼巧…可這鋪天蓋地砸下來的禍事,又該如何解釋?

“備車!”她猛地對旁邊的仆婦喊道,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尖利,“去曹府!立刻!”

騾車在泥濘的街道上瘋狂奔馳,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人多高的渾濁水花。陳文強和陳樂天幾乎是同時抵達了曹府那扇緊閉的、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沉重壓抑的朱漆大門。兄弟倆跳下車,甚至顧不上寒暄,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驚惶與憤怒。

“浩然呢?我兒子呢?”陳文強一把抓住前來開門的、同樣麵無人色的曹安,吼聲蓋過了雨聲。

曹安嘴唇哆嗦著,眼淚混著雨水流下來:“陳…陳大爺…二爺…大公子他…被順天府的人鎖拿走了!說是…說是科舉泄題…人贓俱獲…判了…判了流放寧古塔…三日後就要啟程啊!”

“什麼?!”陳文強如遭五雷轟頂,眼前猛地一黑,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陳樂天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父親,自己的臉色也瞬間煞白如紙。寧古塔!流放!三日後!每一個詞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心上。

“泄題?放他孃的狗臭屁!”陳文強緩過一口氣,暴怒像火山一樣噴發出來,鬚髮皆張,“我兒子什麼品性我不知道?他連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他會去乾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陷害!這是有人存心要弄死我們陳家!”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衝破雨幕疾馳而來,在曹府門前險險刹住。陳巧芸渾身濕透地從車上跳下,踉蹌著撲了過來,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爹!二叔!浩然哥出事了?我們的樂班…樂班也被番子抄了!他們說姑娘們是賤籍,要治罪!”

轟!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擊碎。

煤被誣陷摻假,樂班被指賤籍惑眾,浩然竟被判了泄題流放!三記重錘,幾乎不分先後,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狠狠砸下!目標清晰無比——他們全家!要把他們連根拔起,碾成齏粉!

“隆科多!年小刀!”陳文強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刻骨的恨意,雙眼赤紅,如同瀕死的困獸,“老子跟你們拚了!”

“爹!冷靜!”陳樂天死死抱住父親因狂怒而顫抖的身軀,自己也是心膽俱裂,但他強迫自己飛速思考,“拚是死路!現在最要緊的是浩然!三日後就要流放!寧古塔那是什麼地方?浩然他…他撐不到那裡的!”他猛地轉向曹安,“曹管家!曹大人呢?曹大人怎麼說?可有轉圜餘地?”

曹安哭喪著臉搖頭:“我們大爺…也被順天府的人看著…脫不開身啊!這事…牽扯到科舉大案…又是刑部定的鐵案…我們老爺…怕是…怕是也插不上手了…”絕望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連曹家都束手無策?

“天要亡我陳家嗎?”陳文強仰天嘶吼,聲音在暴雨中顯得無比悲愴和無力。巨大的絕望攫住了每一個人,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寒意直透骨髓。陳巧芸緊緊抓住父親的手臂,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陳樂天臉色鐵青,指甲掐進肉裡,拚命在混亂的腦海中搜尋任何一絲可能的生機。

就在這時,陳樂天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廳堂角落裡一個被遺忘的東西——那是一個樣式極其樸拙、甚至可以說有點醜陋的煤爐樣品,爐體黝黑,正是準備呈給內務府過目的“禦用”款。爐身上,赫然貼著一張被雨水徹底打濕、墨跡洇開、幾乎糊成一團的黃色封條。封條上,勉強還能辨認出幾個猙獰扭曲的大字:“劣質、摻假、禁用”。

這張封條,像一道慘白的閃電,瞬間劈開了陳樂天腦中混沌的迷霧!

“不對!”陳樂天猛地嘶聲叫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他一個箭步衝過去,不顧一切地抓起那個冰冷的爐子,手指用力刮擦著那張濕透的封條邊緣,“這封條!這印泥!”

他猛地將爐子舉到眾人麵前,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聲音因激動而尖銳顫抖:

“爹!巧芸!你們看!這封條是濕的!墨和印泥都洇開了!可內務府的人來我們貨棧傳話時,說他們是在西華門庫房裡當場查驗、當場查封的!庫房!那是乾燥的室內!這封條若是當場貼上,怎麼可能濕成這樣?除非…除非這封條根本不是在西華門貼的!是有人早就寫好、蓋好印,在庫房外淋著雨貼上去的!這是偽造!是栽贓的鐵證!”

他喘著粗氣,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父親和妹妹震驚的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浩然的案子,也是‘人贓並獲’!那個糊名卷袋,出現的時機、地點都太巧了!就像這張封條一樣,處處透著人為的破綻!我們…我們還有機會!隻要找到那個關鍵的破綻!”

廳堂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暴雨如注的嘩嘩聲。希望的火苗,在絕望的深淵邊緣,被陳樂天這石破天驚的發現,極其微弱地、卻又無比頑強地重新點燃了。陳文強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兒子手中那糊滿汙跡的爐子,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

“破綻…”他喃喃道,聲音嘶啞,“浩然的破綻…在哪裡?”

突然,陳巧芸像是被什麼擊中,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失聲叫道:“等等!昨夜…昨夜年小刀在隆府角門外!他遞給一個黑影的東西…除了那個深藍布包…還有…還有一個很小的、扁扁的…像是裝印泥的…銅盒!”

印泥盒!陳樂天和陳文強霍然轉頭看向她!

“而且…”陳巧芸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你們記得嗎?浩然哥被帶走時,那個班頭抖出的文書!那官印…那印泥的顏色…是不是…是不是太新了?新得發亮!剛蓋上去不久的樣子?”

陳文強渾濁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那張沉重的花梨木八仙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盞叮噹作響,茶水四濺!

“十三爺!”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裡充滿了絕境中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狂喜和孤注一擲的狠厲。

“怡親王!胤祥!管著戶部和內務府!最恨貪贓枉法、栽贓陷害!他孃的,老子豁出去了!樂天!備車!抬上這個破爐子!巧芸,你立刻去找曹大人,把印泥、年小刀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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