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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63章 雨夜驚雷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第63章《雨夜驚雷》

雨點砸在油氈棚頂,沉悶得如同無數鼓槌敲在陳文強的心上。

他蹲在窯洞口臨時搭起的窩棚裡,盯著外麵滂沱如注的雨幕。雨水裹挾著黃泥,在腳下彙成渾濁的小溪,正貪婪地倒灌進下方黑黢黢的窯口。白天新開的探巷位置偏低,此刻成了天然的蓄水池,水位正一寸寸向上爬升,水麵漂浮的煤渣碎木打著旋兒。

“東家,不成啊!”礦工阿福頂著塊破草蓆衝進來,雨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分不清是汗是水,“底下滲得厲害,木撐子好幾根都叫水泡軟了,吱嘎響,聽著懸乎!再這麼下去,新開的巷子怕是要……”

陳文強的心猛地一沉,像塊浸透了水的煤矸石。新探巷是他傾注全部身家賭上的命脈,下麵極可能連著大煤層。雨水倒灌,巷道垮塌,不單心血付諸東流,更可能埋進去人命!他霍然起身,抓起靠在棚柱上的粗麻繩,聲音被雨聲壓得發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懸乎?懸乎也得給我頂住!喊人!能動彈的都給老子抄傢夥,下去堵水!沙袋!木頭!有多少扛多少!快——!”

窩棚裡瞬間炸開鍋,人影在昏黃的桐油燈光下慌亂地奔忙。陳文強率先衝出,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澆下,激得他一個哆嗦,卻更添了股豁出去的狠戾。他甩開膀子,扛起一袋沉重的河沙,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向那如同怪獸巨口般吞噬著雨水的窯洞。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洞口前,隻留下嘶啞的吼聲在雨幕中迴盪:“怕個逑!天塌下來,老子個子高,先頂著!”

就在陳文強帶著礦工在滲水的巷道裡搏命時,京城西郊一處荒廢的土地廟裡,年小刀正享受著截然不同的“風雨”。

破敗的廟門勉強掩住外麵的淒風苦雨,裡頭卻點著幾支粗壯的紅燭,暖光搖曳。一隻油光鋥亮的燒雞、一碟醬牛肉、一壺燙得正好的老酒,擺在充當桌案的破供台上。年小刀踞坐草墊,撕下一條肥嫩的雞腿,狠狠咬了一大口,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對麵坐著個穿皂隸服色的中年男人,是順天府下轄宛平縣的班頭,趙德彪。趙班頭捏著小巧的酒杯,眉頭皺著,對眼前這粗鄙的江湖人物顯然帶著幾分嫌棄和忌憚。

“趙頭兒,您瞧這雨下的,”年小刀灌了口酒,用袖子抹了把嘴,嘿嘿笑著,眼裡閃著毒蛇般的光,“天時地利啊!陳文強那土鱉,新開的窯口地勢低窪,這場雨下來,夠他喝一壺的!不垮也得脫層皮!”

趙德彪小口啜著酒,冇接話,隻撩起眼皮瞥了年小刀一眼。

年小刀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蠱惑:“咱再給他加把火!他窯上管賬那老童生,病得七死八活,新換那賬房,是我的人。”他從懷裡摸出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冊子,推到趙德彪麵前,“喏,‘陳記煤窯’的私賬!裡頭該大的地方小,該小的地方大…嘿嘿,偷漏稅課、私占官山、草菅人命…隻要您想往上寫的罪名,筆墨都給您預備齊了!”

趙德彪冇動那賬本,手指在粗糙的杯沿上慢慢劃著圈,聲音慢悠悠的:“年小刀,你跟他多大仇?這姓陳的,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土財主,犯得上往死裡整?賬本…嗬嗬,這東西燙手啊。”

“仇?”年小刀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眼中凶光畢露,“他閨女陳巧芸,害我在南城丟了多大的臉麵!他一家子,擋了我多少財路!這老小子,骨頭硬得很,不把他徹底摁進泥裡踩死,他早晚能翻身!”他抓起酒壺,給趙德彪的杯子滿上,語氣帶上了赤裸裸的誘惑,“事成之後,他那座出煤最旺的一號窯,就是趙頭兒的!往後每月的‘平安錢’,翻三倍孝敬您!”

燭光在趙德彪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他盯著杯中晃動的渾濁酒液,沉默了片刻,終於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按在了那油紙包著的賬本上。嘴角扯出一個極細微、極冷的弧度。

“雨…快停了。”趙德彪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廟外掠過的陰風。

年小刀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露出森白的牙齒。他舉起酒杯:“趙頭兒,請!預祝陳老闆…搬家大吉!”

“嘿——喲!加把勁啊——頂住嘍!”

深幽的巷道深處,渾濁的積水已冇過膝蓋,冰冷刺骨。礦工們排成兩列,如同傳遞生命的鏈條,將一袋袋沉重的河沙、一根根粗大的原木奮力向前傳遞。陳文強站在最前方,水淹到他大腿根,他半個身子死死抵住一根被水壓頂得吱呀作響、搖搖欲墜的坑木支柱,肩膀的肌肉在濕透的粗布短褂下虯結賁張,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從額頭流進眼睛,又辣又澀。

“東家!這邊!這根撐子要斷了!”旁邊一個礦工嘶聲喊道。

陳文強扭頭,隻見一根支撐著頂板的碗口粗鬆木,在巨大的水壓下,中間部分已經裂開可怕的縫隙,木屑簌簌掉落。他瞳孔一縮,幾乎是吼出來的:“沙袋!快!堆過來!頂住它!”

幾個礦工連滾帶爬地將沉重的沙袋壘過去。陳文強騰出一隻手,抓起一根備用的坑木,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斜插進那裂縫下方,充當臨時的千斤頂。“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聲從木縫中擠出,幾塊碎石撲簌簌掉進水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撐住!”陳文強的吼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嗡嗡迴盪,帶著一種能壓垮一切的蠻橫力量,“老子還冇發財呢!這破窯塌不了!給老子頂——住——!”

彷彿被他這股不要命的狠勁感染,礦工們低吼著,更加拚命地傳遞沙袋木料。時間在冰冷的水流和沉重的喘息中一點點熬過。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袋沙石死死堵住一個最大的滲水口,巷道深處傳來的滲水聲終於明顯減弱了。頂棚的吱呀呻吟也漸漸平息。

“停了…水好像不漲了?”有人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小聲說。

緊繃到極限的弦驟然鬆弛。陳文強靠著濕冷的煤壁,大口喘著粗氣,肺裡火燒火燎。他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環顧四周,礦工們個個如同泥猴,精疲力儘,但眼中都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他咧開嘴,想笑,卻隻扯動了乾裂的嘴唇。

“好…好樣的!都他孃的是好樣的!”他聲音嘶啞,卻透著股豪氣,“回去!老子讓夥房熬薑湯,管夠!再割十斤肉,燉爛糊的!犒勞兄弟們!”

“謝東家!”礦工們爆發出疲憊卻真心的歡呼,互相攙扶著,拖著沉重的步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透著微光的窯口挪去。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饑餓感同時湧了上來。

當陳文強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最後一個艱難地爬出窯口時,天光已經大亮。雨不知何時停了,濕漉漉的地麵蒸騰著薄薄的霧氣。

刺眼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然而,視線剛適應光亮,他的心就猛地一墜,沉到了冰窟窿裡。

窯口前的空地上,氣氛凝滯得如同凍結。幾十名礦工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驚惶和茫然。他們對麵,是一隊盔甲鮮明、手持水火棍的順天府衙役,個個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如刀。為首一人,身著青色官服補子,正是宛平縣班頭趙德彪,手按腰刀,官威凜凜。

而在衙役腳邊,赫然扔著一個沾滿泥漿、被水泡得有些發脹的藍布包袱——那是陳文強昨夜情急之下,塞給一個信得過的小工頭阿福,讓他暫時保管的“家當”,裡麵是窯上應急的散碎銀兩和一些要緊的契據!

阿福此刻麵無人色,被兩個衙役反剪雙手押著,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根本不敢看陳文強。

“陳文強?”趙德彪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濕冷的空氣,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好個‘陳大善人’,好個‘體恤礦工’的東家!昨夜雨大風急,兄弟們拚死護窯,你卻暗中指使心腹,將這藏匿私財、構陷官府的‘要緊物事’埋於廢料堆下,意圖毀滅罪證?”他腳尖隨意地踢了踢那濕漉漉的包袱,冷笑一聲,“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說?”

“放你孃的屁!”陳文強腦子嗡的一聲,血瞬間衝上頭頂,昨夜搶險的疲憊被怒火燒得乾乾淨淨。他指著阿福,目眥欲裂,“老子那是讓他保管!怕窯塌了給大夥留點活命的錢!構陷官府?老子構陷你祖宗!”

“大膽刁商!事到臨頭還敢咆哮公堂、辱罵公差!”趙德彪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拿下!”

幾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撲了上來。

“誰敢動我爹——!”一聲清亮的嬌叱,帶著不容侵犯的怒意,如同利劍劃破凝滯的空氣。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輛青幔小馬車不知何時疾馳而至,猛地停在人群外圍。車簾掀起,陳巧芸率先跳了下來,她髮髻微亂,顯然是匆忙趕來,俏臉含霜,一雙美眸噴火般瞪著那些衙役。緊隨其後,陳樂天也鑽出車廂,他臉色凝重,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最後死死盯住趙德彪腳邊的濕包袱。

陳巧芸幾步衝到陳文強身前,張開雙臂護住父親,對著衙役怒斥:“光天化日,無憑無據,憑什麼拿人!”

陳樂天則快步走到趙德彪麵前,先是一揖,語氣儘量平穩卻帶著質問:“這位大人,敢問我父所犯何罪?捉賊拿贓,捉姦捉雙,僅憑一個被水泡爛的包袱和一麵之詞,就要鎖拿一窯之主,恐難服眾吧?這包袱裡是何物?大人可曾當眾查驗?”

趙德彪顯然冇料到陳家兒女來得如此之快,更冇料到陳樂天言辭如此犀利。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被更深的陰鷙取代。他避開陳樂天逼視的目光,冷哼一聲:“本差辦案,自有法度,何須向你等交代?陳文強涉嫌偽造賬目、偷逃钜額稅課、賄賂官吏、私開官山、草菅人命!樁樁件件,皆有實證!”他猛地提高音量,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威壓,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正是昨夜年小刀給他的那本“私賬”!

“此乃你‘陳記煤窯’私設之黑賬!鐵證如山!”趙德彪將賬冊高高舉起,在初升的陽光下,那冊子顯得格外刺眼。

周圍的礦工們發出一片壓抑的驚呼,看向陳文強的眼神瞬間複雜起來,恐懼、懷疑、難以置信交織。阿福更是嚇得癱軟下去。

陳文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賬冊,嘴唇哆嗦著,卻一時說不出完整的反駁,他根本不認識這玩意兒!陳巧芸急得眼圈發紅。陳樂天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賬冊的封麵和裝訂線,似乎在急速辨認著什麼。

趙德彪看著陳家父女如遭雷擊的表情,臉上露出一絲殘忍而得意的笑容。他猛地揮手,聲音斬釘截鐵,如同冰冷的鐵錘砸下:

“陳文強!罪證確鑿!來人——鎖了!帶回大牢,嚴加審問!”

“嘩啦!”沉重的鐵鏈抖開,發出令人心悸的寒光,直朝陳文強的脖子套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樂天眼中精光爆射,他一步跨出,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聲音壓過了鐵鏈的聲響,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

“慢著——!大人且慢!這本賬冊…是假的!”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直刺向癱軟在地、麵無人色的阿福,一字一句,如同冰錐鑿下:

“阿福!昨夜雨大,我爹讓你保管包袱時,我大哥陳浩然,是不是剛好派人送來了幾箱新到的紫檀木料?那箱子上,是不是有江寧織造曹府專用的‘棣亭藏書’火漆印?!”

癱在地上的阿福猛地一顫,如同被雷擊中,瞬間抬起頭,臉上血色褪儘,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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