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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33章 夜雨驚賬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子夜的金陵城,秦淮河的脂粉香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打散。陳浩然從曹府側門閃身而出時,懷中那本用油紙裹了三層的賬簿,燙得他心口發疼。

就在半炷香前,他在賬房謄錄貢緞損耗時,聽見外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江寧織造衙門的主事帶著四名披甲旗兵,徑直闖入西廂庫房。那主事姓赫,滿洲鑲黃旗人,生得一張馬臉,專司覈查江南三織造錢糧往來。

“曹大人有令,雍正元年至今所有緞匹采買、宮用支領、損耗覈銷賬冊,即刻封存送衙!”

陳浩然縮在賬架陰影裡,眼看著兩名書吏將壘了半人高的藍皮賬本裝箱。就在赫主事轉身的刹那,他鬼使神差地抽出最底下那本——封皮寫著“五十二年雜項”,內頁卻夾著曹頫近三年與蘇州織造、杭州織造之間“物料調劑”的私賬。

雨水順著瓦當淌成水簾。陳浩然將油紙包塞進蓑衣內側,剛要邁步,巷口忽然亮起一盞燈籠。

“陳先生這是往何處去?”

燈籠抬起,映出年小刀那張刀疤縱橫的臉。這位曾是年羹堯舊部親兵、如今給陳樂天當護院教頭的漢子,此刻眼神銳利如刀。

“年教頭怎在此處?”

“二少爺讓俺每夜這個時辰在曹府後巷轉一圈。”年小刀接過油紙包,觸手便知分量,“賬本?曹府的?”

二人閃進巷尾一家早已打烊的茶肆。店主是年小刀舊識,隻點點頭便去了後廚燒水。油燈下,陳浩然展開那本濕了邊角的賬冊,指著一行行硃筆小字:

“你看這裡——‘五十二年十一月,收蘇織李公白絲六百斤,折銀九百兩,入雜項’。可同一日官賬記載的是‘采買湖絲四百斤,價銀六百兩’。”

年小刀雖識字不多,但也看出門道:“多出的二百斤絲,三百兩銀,走了暗賬?”

“不止。”陳浩然翻到後麵幾頁,手指微微發顫,“五十四年三月,宮中傳旨要織造‘鵝黃纏枝蓮妝花緞’二十匹,這本私賬裡記的卻是‘收杭州織造局退色次緞三十匹,補染改製’——可交給內務府的,全是按新緞呈報。”

窗外炸起一聲驚雷。年小刀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欺君之罪。”

“曹家三代織造,這種‘拆東補西’的法子用了數十年。”陳浩然合上賬本,聲音壓得極低,“可如今龍椅上那位,最恨的就是貪墨欺瞞。去年蘇州織造李煦被抄家的案子,你聽說了吧?”

年小刀點頭。李煦與曹家是姻親,被查出虧空四十六萬兩,全家百餘口發賣為奴。

“曹頫如今也在走鋼絲。”陳浩然望向窗外雨幕,“這本私賬若落到赫主事手裡,曹家頃刻便倒。可我若此刻燒了它——”他頓了頓,“赫主事清點時發現數目不對,定會徹查。我這個經手人,第一個脫不了乾係。”

茶肆後門忽然被叩響三長兩短。

年小刀閃電般將賬本塞進灶膛灰堆,陳浩然則提起茶壺佯裝倒水。門開處,竟是披著琥珀色鬥篷的陳巧芸,身後跟著她的貼身丫鬟翠兒。

“三哥果然在此。”陳巧芸解下兜帽,髮髻間還簪著晚間表演用的珍珠步搖,“樂天二哥收到你晌午托人帶的暗語字條,說‘今夜有雨,需借傘’,便猜到賬目出事。他正被木材行的幾個掌櫃纏著吃酒脫不開身,讓我先來。”

陳浩然心頭一暖。穿越以來,陳家四口人約定了一套暗語:“傘”指賬冊問題,“雨”指官府查賬,“借”意味著需要緊急商議。

“事態比想的嚴重。”他簡略說了私賬之事。

陳巧芸聽完,沉吟片刻:“這賬本不能留,也不能丟。”她轉向翠兒,“我馬車裡那個紫檀曲譜盒,去取來。”

待翠兒離去,陳巧芸才道:“我‘芸音雅舍’這個月收了十七個學生,其中有個葛姓姑娘,她父親是江寧佈政使司的照磨,專管文書勘合。昨日葛姑娘說,她父親提起京城都察院來了禦史,正在暗查江南三大織造的曆年貢品折銀。”

陳浩然脊背發涼:“這麼快?”

“所以私賬必須處理得不留痕跡。”陳巧芸目光落在灶膛,“但賬目本身——三哥,你這幾個月在曹府,可曾用我教你的法子?”

陳浩然先是一怔,隨即恍然。三個月前,陳巧芸來曹府找他時,曾閒聊般說起現代會計的“複式記賬法”,還開玩笑說:“三哥要是把曹家的賬目偷偷用借貸記賬法重理一遍,說不定能看出名堂。”

他當時隻當是玩笑。可夜深人靜對賬時,鬼使神差地,他竟真的用炭筆在廢紙上畫過幾頁T型賬戶。

“我在住處褥子底下,藏了一冊手抄的‘簡賬’。”陳浩然聲音發乾,“隻整理了雍正元年後的大項收支,用的是……你說的那種‘左借右貸’的法子。”

陳巧芸眼睛一亮:“那就是了。真賬本燒掉,但你腦中的賬目框架已經成型。赫主事若問起,你隻說賬房混亂,自己為理清公事私下做了整理——記住,整理的全是‘明麵上該有的賬’,私賬一概不知。”

“可赫主事會信嗎?”

“他要的不是真相,是能向上交代的東西。”陳巧芸接過翠兒取來的曲譜盒,打開暗格,裡麵竟是一疊裁切整齊的宣紙和特製炭筆,“現在,把你記得的關鍵數字默出來。尤其是那些‘物料調劑’的往來方、時間、大概數量。”

雨聲漸疏。陳浩然伏案疾書,炭筆在宣紙上沙沙作響。年小刀守在門邊,陳巧芸則輕聲哼起一段崑腔——若有外人聽見,隻當是兄妹切磋曲藝。

寅時初刻,灶膛裡的藍皮賬本已化作一捧白灰。陳浩然麵前攤著八張宣紙,上麵是隻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混合記錄:既有“某年某月收某某處絲若乾”的文言,又有“應付款—蘇州織造—白銀”這樣的現代標註。

“這些紙不能留在一起。”陳巧芸將八張紙分成四份,兩份藏進曲譜盒夾層,一份遞給年小刀,“年教頭,這個你明日混在樂天二哥的紫檀樣板上,送回京城給父親。”

最後一份,陳浩然小心疊好,塞進貼身荷包。

“三哥今晚還回曹府?”

“必須回。”陳浩然望向窗外泛青的天色,“我若夜不歸宿,嫌疑更大。何況——”他苦笑道,“曹頫今日讓我去覈查庫房存緞,說是內務府下月要來抽檢。這是個探虛實的好機會。”

年小刀忽然道:“俺陪先生去。”

陳浩然剛要推辭,陳巧芸卻點頭:“年教頭扮作二哥派來送紫檀樣板的夥計,跟著三哥進府。萬一有事,有個照應。”

臨彆時,陳巧芸拉住兄長的袖子,低聲道:“父親昨日來信,說京中已有風聲,皇上對江南虧空已失去耐心。曹家這艘船,最遲明年開春必沉。三哥,咱們陳家的首要之務,是讓你全身而退。”

“我明白。”

雨水洗過的青石板路倒映著熹微晨光。陳浩然與年小刀一前一後走向曹府角門時,府內忽然傳來鐘聲——這是召集幕僚書吏的訊號。

門房老仆看見陳浩然,神色古怪:“陳先生,赫主事在花廳等您,說是……要問幾句話。”

年小刀下意識按住腰間短棍。陳浩然卻穩住呼吸,將荷包往深處掖了掖,低聲對年小刀道:“若我午時未出,你去‘芸音雅舍’找巧芸。”

花廳裡,赫主事端坐太師椅,手邊茶盞未動。地上跪著兩個賬房書吏,瑟瑟發抖。

“陳先生昨夜何在?”

“回主事,在下整理庫房冊目至亥時,因雨大暫宿府中。”陳浩然垂首答道,“可是賬目有疑問?”

赫主事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一笑:“陳先生是曹大人請來的清客,本官自然信得過。隻是——”他話鋒一轉,“昨日封存的賬冊裡,少了雍正元年春季的‘雜項出入簿’。先生可曾見過?”

陳浩然心跳如鼓。那本春季雜項簿,正是他昨夜抽出那本的“掩護”——兩本賬冊外觀幾乎一樣,都放在賬架底層。

“在下不曾見過。”他維持著聲音平穩,“不過昨日整理時,倒是發現賬架底層有些冊頁受潮黏連,或許是哪位書吏拿去晾曬了。”

這推脫合情合理。赫主事眯起眼,正要再問,門外忽然跑來一個小吏,氣喘籲籲:

“主、主事!庫房那邊……曹大人請您和陳先生即刻過去!”

庫房位於曹府西院最深處。往日重門緊閉,此刻卻門戶大開。曹頫站在庫房中央,麵色慘白如紙。他麵前是十口打開的紅木箱——本該裝滿禦用級雲錦的箱子裡,竟有六箱是顏色泛舊的次品,還有兩箱甚至混著普通綢緞。

“這、這是……”曹頫聲音發顫,“去年進貢後剩下的備品,明明都是上等貨……”

赫主事冷笑:“曹大人,這就是您說的‘賬實相符’?”

陳浩然忽然注意到,庫房西北角的磚地有細微裂縫。他趁眾人注意力都在箱籠上,悄悄挪步過去,腳尖輕觸——竟是活動的!

就在這時,曹頫的目光掃過來,與陳浩然視線相接。那一瞬間,陳浩然分明看見,這位平日溫文爾雅的織造大人眼中,閃過一抹絕望的狠厲。

赫主事的聲音響徹庫房:

“陳先生,既然您擅長整理賬目,這三日就勞煩您——把這十年所有緞匹入庫、出庫、存餘,一筆一筆,給本官對清楚。”

窗外又飄起細雨。陳浩然躬身應“是”時,袖中的手緊緊攥住那枚荷包。他忽然想起昨夜默寫賬目時,瞥見的一行小字:

“五十五年臘月,庫房西北角暗格,存先帝密旨副本一函。”

而那行字的墨跡,與曹頫批閱公文的筆跡,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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