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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31章 賬本深處的秘密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三更的梆子聲剛敲過,江寧織造府西跨院的廂房裡,陳浩然盯著賬冊上那行硃紅批註,手心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窗外忽然傳來瓦片輕響——有人在屋頂上。

燭火猛地搖曳。

陳浩然立刻合上賬本,手指不著痕跡地拂過腰間。那裡藏著一把他讓鐵匠特製的三棱刺,淬過火,開了血槽。穿越三年,他早已不是那個隻會讀書的現代青年。

“浩爺,還冇歇著?”門外傳來老仆曹安蒼老的聲音。

“就快了。”陳浩然應著,耳朵卻捕捉著屋頂的動靜——那聲音往東院去了,輕盈得像貓。東院是曹頫長子曹順的住處,這幾日曹順正為一批禦用綢緞的染料發愁,據說宮裡催得緊。

他重新翻開賬本。

這是今天下午剛從庫房調來的曆年貢品明細冊。賬目做得極漂亮,流水清晰,印章齊全,任哪個尋常賬房都挑不出錯。可陳浩然用Excel表格的思維去看,立刻發現了問題:每三年,總有一批“特殊采買”的支出,數額巨大,名目卻含糊,隻寫著“上用特供”。

更詭異的是,這筆支出對應的入庫記錄,竟是一片空白。

門外腳步聲又起。這次是兩個人。

陳浩然迅速將賬本塞進一摞公文最底下,鋪開一張江寧府輿圖。門被推開時,他正執筆在圖上標註漕運節點,神色專注。

進來的是曹頫的心腹師爺趙德水,身後跟著個麵生的青衫文士。趙德水五十上下,瘦削精明,一雙眼睛總似笑非笑:“深夜叨擾,浩爺見諒。這位是蘇州來的顧先生,想請教些北地礦務的章程。”

陳浩然心中警鈴大作。

曹家是做絲綢的,突然問礦務?他麵上不顯,起身拱手:“顧先生請坐。北地礦務繁雜,不知先生想瞭解哪方麵?”

青衫文士打量他片刻,忽然一笑:“聽說陳公子祖籍山西,對煤礦頗有家學。蘇州近來有商賈想投石問路,采買些優質石炭,不知山西煤與江西煤,孰優孰劣?”

問題普通,眼神卻銳利。

陳浩然斟茶,借動作拖延思考時間。這是個試探——曹家或許在查他的底細。他那個“山西煤商之子”的身份,經得起推敲嗎?

“顧先生問得專業。”他放下茶壺,“山西煤煙少火旺,宜冶煉;江西煤易引難持,宜炊爨。若是織造局染坊用,當取江西萍鄉之煤,其火溫穩定,於控色最宜。”

這是真學問。穿越前他祖父就是煤礦工程師,小時候冇少聽這些。

顧先生眼中銳色稍緩,又問了幾句運輸、存儲的細節。陳浩然對答如流,甚至提到“井下通風”的幾種土法——這些知識在雍正年間已是超前,但仍在合理範疇。

兩炷香後,二人告辭。

陳浩然送到院門,看著他們消失在遊廊儘頭。月光下,趙德水袍角露出一截深紫色的綢邊——那是江寧織造局今年新染的“暮霞紫”,配方絕密,專供內廷。

他忽然想起賬本裡那筆“特殊采買”。

次日清晨,陳浩然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開門是曹頫身邊的小廝,滿臉急色:“浩爺,老爺請您立刻去花廳,出大事了!”

花廳裡氣氛凝重。

曹頫坐在主位,麵色鐵青。下首站著三個織造局的大管事,頭埋得低低的。地上跪著個渾身濕透的漢子,看打扮是運河上的漕工。

“昨夜子時,三號庫房進水。”曹頫聲音沙啞,“七十匹預備進貢的雲錦,四十匹浸了水。”

陳浩然心頭一沉。貢品損毀,輕則罰俸,重則奪職。

“查清楚原因了?”他問。

負責庫房的老管事顫聲回話:“是、是排水的暗渠堵了,昨夜雨急……”

“堵了?”曹頫拍案而起,“每月檢修兩次的暗渠,偏在貢品入庫後堵了?”

陳浩然忽然上前一步:“老爺,可否讓在下看看庫房佈局圖?”

圖紙鋪開。他手指沿著排水路線移動,停在一個岔口:“這裡通往何處?”

管事臉色一變。

曹頫看在眼裡,厲聲道:“說!”

“通、通往後街的染坊廢池……”

“染坊廢池三年前就填平了。”陳浩然抬頭,“圖紙卻是五年前繪的。所以這暗渠,實際上已成死路——除非有人近期重新挖開。”

廳內死寂。

曹頫眼神如刀,掃過幾個管事。忽然看向陳浩然:“浩哥兒,你隨我去庫房。”

三號庫房瀰漫著潮氣與水腥。

浸水的雲錦攤在竹架上,華麗的紋樣暈開,如同哭花的妝容。陳浩然蹲下身,手指撚過布料邊緣——不是雨水,水漬泛著極淡的青色。

他湊近聞了聞。

“是染液。”他站起來,“暗渠裡流過的不是雨水,是染坊排出的廢液。”

曹頫瞳孔驟縮。

染坊廢液含有明礬、靛藍等物,會腐蝕絲線。這批雲錦,已經廢了。

“查。”曹頫隻吐出一個字,轉身時踉蹌了一步。陳浩然伸手扶住,觸手一片冰涼——這位江寧織造的手在發抖。

下午,真相浮出水麵。

染坊一個新來的學徒承認,他昨夜私自開閘排放廢液,因為師傅催著要清空染缸換新料。但問及為何不走正常水道,他支支吾吾,最後才說:“是、是趙師爺讓我這麼做的,說那條暗渠快,不耽誤活……”

趙德水被傳來時,一臉茫然:“老爺明鑒,我從未吩咐過此事!”

學徒卻咬死不放。

陳浩然冷眼旁觀。太巧了——昨天趙德水剛帶人來試探他,夜裡就出事。而且廢液偏偏流進存放貢品的庫房。

是有人要陷害趙德水?還是想藉此事掩蓋什麼?

他忽然想起那本賬冊。

“老爺,”他低聲對曹頫說,“可否借一步說話?”

書房裡,陳浩然攤開賬本,指出那幾筆“特殊采買”:“在下懷疑,庫房進水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想製造混亂,趁機轉移或銷燬某些東西。”

曹頫盯著賬目,臉色越來越白。

“這些‘上用特供’……”他喃喃道,“是先帝南巡時,預備的‘特殊用品’。”

陳浩然立刻明白了。

康熙六次南巡,四次駐蹕江寧織造府。曹家為接駕,耗費巨資。這些“特殊用品”,恐怕就是見不得光的奢靡之物——甚至可能涉及皇家秘辛。

“賬本上隻有出項,冇有入庫。”陳浩然謹慎措辭,“東西或許……根本冇買,但銀子花了。”

曹頫頹然坐倒。

這是貪墨。而且是可能掉腦袋的貪墨。

“趙德水知道這些?”陳浩然問。

“他經手過一部分。”曹頫閉上眼,“但他不該……不該用這種蠢法子。”

蠢嗎?陳浩然卻覺得精妙。庫房進水,貢品損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追責”上。這時候悄悄處理掉某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再容易不過。

除非——這本身就是個局。

傍晚時分,陳浩然以“協助清點受損貢品”為由,再次進入三號庫房。

水已排乾,滿地狼藉。他避開看守,走到最裡側的貨架。按照賬冊記載,五年前那批“特殊采買”的貨箱,當初就存放在這個區域。

貨架底層有個樟木箱,鎖頭鏽蝕。他用手帕包住手,輕輕一擰——鎖開了。

箱子裡不是預想中的金銀珠寶,而是一摞泛黃的紙頁。他拿起最上麵一張,隻看了一眼,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那是一張配方單。

不是染料的配方,而是丹藥的——藥名古怪,劑量精確,末尾有一行小楷:“此丹服之,三日精神倍增,然久服臟腑漸損。慎之。”

落款處,半個模糊的印章,依稀能辨出“長春”二字。

長春。紫禁城長春宮。

陳浩然手一抖,紙頁飄落。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讀過的清宮檔案:康熙晚年沉迷丹藥,多次密令江南織造蒐羅方士、藥材……

所以這些“特殊采買”,買的是煉丹的原料?

那麼賬目空白就可以解釋了——這些東西根本不能入庫,隻能秘密送往京城。而經手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浩然迅速將紙頁塞回箱子,鎖好,剛退到貨架旁,庫房門開了。進來的是曹頫的嫡長子曹順,身後跟著兩個親信。

“陳先生還在?”曹順笑容溫和,“父親讓我來覈對數目,先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陳浩然拱手告辭。

走出庫房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曹順正站在那個樟木箱前,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僵硬。

當夜,陳浩然在燈下寫密信。

“……江寧局勢複雜,恐涉宮廷秘事。賬冊所見丹藥配方,疑與先帝晚年有關。曹家虧空,根源或在此處。兒身處漩渦,每一步皆需謹慎。然今日見曹順神色,彼或許已知箱中物……”

寫到此處,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三短一長,是陳樂天南下設下的暗號。

他推開窗,一道黑影滑入,是個精瘦的漢子,左手缺了小指——是年小刀舊部的人。

“陳公子,”漢子壓低聲音,“二爺讓我傳話:蘇州木材商三日後有異動,疑似要截斷紫檀水路。還有,大小姐的樂坊今日來了個特彆的學生,是杭州將軍的庶女,但隨行嬤嬤會武功。”

陳浩然心頭一緊。

妹妹那邊也出狀況了?

漢子繼續道:“最要緊的是——京裡傳來訊息,怡親王允祥的人,半個月前秘密到了江寧。具體目的不明,但昨天有人在燕子磯見過他們,像是在……勘測水路地形。”

怡親王。雍正最信任的弟弟,總理戶部,正在全國徹查虧空。

陳浩然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江寧織造府的燈籠在風中搖晃,光影淩亂。

丹藥配方。先帝秘辛。怡親王的密探。還有那個裝滿秘密的樟木箱——

這一切,都指向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花廳裡,曹頫正對趙德水低聲吩咐:“……那個陳浩然,查清楚他今日在庫房裡碰過什麼。若是他看到了不該看的……”

燭火劈啪一聲。

牆上的影子,如鬼魅般張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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