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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24章 芸香雅舍的驚雷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第24章芸音雅舍的驚雷

金陵城南,新開的“芸音雅舍”這幾日門庭若市。

陳巧芸端坐在教學廳的紫檀木椅上,指尖輕撫過二十一弦改良古箏。廳內十六張琴案前,坐著江寧佈政使家的三小姐、兩淮鹽運使的侄女、本地三大絲綢商家的嫡女——這些閨秀們每月繳十兩銀子的“束脩”,每日辰時準時到此學藝。

“今日我們練習輪指技法。”陳巧芸聲音清越,示範時指尖如蝶翻飛,彈奏的是她將現代民樂《茉莉花》與江南小調融合的新曲。

琴音未落,門外忽傳來喧嘩。

“讓開!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狐媚之所,引得各家小姐這般不知體統!”

廳門被粗暴推開,三個錦衣婦人領著七八個仆婦闖了進來。為首那位頭戴赤金點翠大簪,正是江寧知府馮兆奎的夫人。她目光如刀掃過廳內:“誰是陳巧芸?”

閨秀們嚇得停了手,琴廳內鴉雀無聲。

陳巧芸緩緩起身,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民女陳巧芸,見過馮夫人。不知夫人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指教?”馮夫人冷笑,“你一個北地來的商賈之女,在金陵開館授藝已是逾矩,竟還敢用些靡靡之音蠱惑人心!我且問你,你這些曲子是哪來的師承?可有樂籍?可曾在教坊司備案?”

這話問得刁鑽。清代對民間樂戶、教坊管理嚴格,雖康熙後期已寬鬆許多,但真要追究,無籍授藝確是可抓的把柄。

陳巧芸心中微緊,麵上卻依然從容:“回夫人,民女所學乃家傳琴藝,祖上曾為宮廷樂師。所授曲目皆出自《太古遺音》《五知齋琴譜》等典籍改編,融合南北之長,旨在傳揚雅樂。至於樂籍——”她從袖中取出一紙文書,“上月已托人辦理,這是江寧縣衙出具的暫準文書。”

那文書其實是她通過二哥浩然在曹府的關係弄來的臨時憑證,有效期僅三個月。

馮夫人接過掃了一眼,臉色更沉。她今日前來,實則是受本地幾家傳統樂坊所托——那些樂坊眼見貴女們都被“芸音雅舍”吸引,生意一落千丈,這才聯合請動官府出麵施壓。

“即便如此,”馮夫人將文書擲還,“你以商賈之術包裝琴藝,讓各家閨秀如市井百姓般追捧,成何體統?我聽聞你還搞什麼‘會員製’,分‘金卡’‘銀卡’,簡直是玷汙風雅!”

這話一出,廳中幾位閨秀卻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馮夫人這話不對,”鹽運使的侄女林小姐忽然開口,“陳先生的教法新穎有效,我學琴三年不及這半月進步。至於會員之分,乃是按學習進度劃分,有何不妥?”

“就是,”佈政使家的三小姐也接話,“芸音雅舍每月還舉辦‘雅集’,邀請名士品評琴藝,這等風雅之事,怎麼就成了玷汙?”

馮夫人冇料到這些閨秀會當麵反駁,一時語塞。她身後一個精瘦的樂坊女東家湊上前低語幾句,馮夫人眼神一閃:“好,既然都說你琴藝高超,那我今日便考校一番。你若能當場譜出新曲,且讓在場眾人信服,我便不再追究。若不能——”

她故意拉長聲調:“便即刻閉館,離開金陵!”

琴廳氣氛凝固時,陳巧芸貼身丫鬟秋月已悄悄退到後院,飛快寫下一張字條塞進信鴿腳筒。那鴿子撲棱棱飛起,朝城北方向而去。

半個時辰後,信鴿落在秦淮河畔一家新開的“天工紫檀軒”後院。

陳樂天正與三個本地木材商周旋,見到信鴿臉色微變。他藉口更衣來到後院,取出字條一看,眉頭緊鎖。

“少爺,二小姐那邊……”隨從阿福低聲道。

“我知道。”陳樂天將字條在燭火上燒掉,“馮兆奎的夫人。這事不簡單,背後肯定有本地樂坊推波助瀾。”

他沉吟片刻:“你去辦三件事:一,查清楚是哪幾家樂坊在搗鬼,他們的靠山是誰;二,找年小刀舊部在江寧府衙的熟人,探探馮兆奎對此事的態度;三,準備一份厚禮——不要金銀,要雅物。我記得庫房有一方前朝的蕉葉古琴,配我上次設計的‘琴譜燈’,今晚送去馮府。”

“送馮府?可找麻煩的不就是馮夫人嗎?”

陳樂天冷笑:“馮夫人是女流,馮兆奎纔是關鍵。他明年任期將滿,正謀求調任京官。這時候最怕什麼?最怕治下出事,影響考評。我們送禮不是行賄,是‘文人雅士的交流’——古琴贈知音,燈是讀書人用的。你讓送的人這麼說。”

阿福恍然大悟:“少爺高明!這是提醒馮知府,咱們不是普通商人,是‘雅商’,鬨大了對他冇好處。”

“還有,”陳樂天叫住他,“給巧芸傳個信,讓她放心比試。論創新譜曲,這金陵城冇人比她更在行。”

前廳裡,三個木材商還在等著。他們今日來,名義上是“拜會新同行”,實則是下最後通牒——要麼陳樂天加入他們的木材行會,遵守“定價規矩”;要麼就被排擠出金陵市場。

陳樂天走回廳內,臉上已換上從容笑容:“讓諸位久等了。方纔說到紫檀定價……在下倒有個新想法。”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這是‘天工紫檀軒’即將推出的‘大師鑒藏係列’。每一件傢俱,都會請金陵三位以上名士題字作畫,並加蓋專屬鑒藏印。每款僅製十件,售完即止。”

一個胖商人瞪大眼睛:“限量?還找名士題字?這成本……”

“成本自然高,但售價可翻三倍。”陳樂天翻開冊子,裡麵是精美的傢俱圖樣,旁邊已預留題字處,“已說動‘江東四才子’中的兩位應允。至於買家——江南藏家最重風雅,物以稀為貴,他們會搶著要的。”

幾個商人麵麵相覷。這北佬不按常理出牌,他們聯合壓價的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芸音雅舍內,香已燃過半炷。

陳巧芸靜坐琴前,閉目凝神。廳中眾人屏息等待,馮夫人嘴角掛著譏誚——即興譜曲談何容易?何況還要“讓眾人心服”。

忽然,陳巧芸睜眼,指尖落在弦上。

第一個音符流出時,所有人都怔住了。那不是傳統的五聲音階,而是帶著某種異域風情的調式。她左手在琴碼左側壓弦,奏出類似琵琶的推拉音;右手則用輪指、搖指交替,旋律如溪流奔湧,時而激昂如江濤,時而婉轉如燕語。

這是她將古箏名曲《戰颱風》的技法,與記憶裡電影《海上鋼琴師》的主題旋律融合的創作。清代無人聽過這樣的和聲進行與轉調方式,卻又奇異地悅耳動聽。

當最後一段華彩樂章以疾風驟雨般的掃弦結束時,廳內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林小姐第一個起身,眼眶微紅:“此曲……似有長風破浪之氣,又有故園遙望之思。陳先生,此曲何名?”

陳巧芸輕撫琴絃:“暫名《江海行》。”

“好一個《江海行》!”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喝彩。一個青衫文士踱步而入,約莫四十許,麵白微須,氣度儒雅。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抬著一塊匾額。

馮夫人一見此人,臉色大變:“李、李大人?”

來者竟是江寧織造曹頫的至交、現任江蘇學政李衛的門生李清平。此人雖官職不高,但掌管一省科舉教育,在文人中威望極重。

“馮夫人也在?”李清平似笑非笑,“李某聽聞此處有雅集,特來叨擾。方纔在門外聽得琴音,果然是‘此曲隻應天上有’——陳先生琴藝,當得起‘大家’二字。”

這話分量極重。馮夫人冷汗涔涔:“李大人過譽了,妾身隻是……”

“隻是什麼?”李清平轉向她,“馮知府治理江寧,文教昌盛,本是美事。女眷切磋琴藝,陶冶性情,正是文教一部分。夫人身為官眷,理當鼓勵纔是,怎麼反倒來‘考校’了?”

句句溫和,字字如刀。馮夫人再不敢多言,匆匆帶人離去。

陳巧芸連忙行禮道謝。李清平卻擺手:“不必謝我。李某是受人所托——令兄陳浩然在曹府做事勤勉,曹大人很是賞識。聽說芸音雅舍有難,特讓李某來看看。”

他讓人揭開匾額,上書四個遒勁大字:“芸音澄心”,落款竟是曹頫!

這匾額一掛,芸音雅舍在金陵的地位,再無人能撼動。

當夜,陳浩然在曹府西廂書房裡,收到了三封密信。

第一封是陳巧芸的,詳細說了白日風波與李清平解圍之事。第二封是陳樂天的,提到紫檀生意的新策略和馮兆奎可能的態度轉變。第三封,卻來自曹府賬房一個老書吏——那是陳浩然用現代統計法幫其整理賬目後,暗中收服的眼線。

“陳先生,”那信上字跡顫抖,“今日午後,蘇州織造衙門來了兩個賬房,與府裡大管家在密室查了三個時辰賬。小人偷聽到隻言片語,似在覈對曆年‘上用’(皇宮用)綢緞的數目與開銷。走時,那兩個賬房臉色極沉。”

陳浩然心中一驚。他點燃蠟燭,將信紙燒成灰燼。

來到這個時代一年有餘,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觸摸到曆史的具體脈絡。曹家虧空案——這個在史料上冰冷的詞條,正在他眼前展開血淋淋的前奏。

他走到窗邊,望向曹府深處燈火輝煌的正堂。那裡正在舉行夜宴,絲竹之聲隱隱傳來。曹頫大概還在與江南名士們飲酒賦詩,渾然不知大網正在收緊。

陳浩然攤開一張紙,開始用隻有自家人能看懂的“簡寫密碼”寫信。這是他們兄妹研製的通訊方式:以《康熙字典》部首為代碼,結合阿拉伯數字編號。

“父、天、芸:曹府查賬已開始。蘇州織造來人,應為皇帝密使。虧空確鑿,時間可能比我們預計的更早。建議:一、樂天速將紫檀生意與曹府關聯切割,可用‘李清平’為過渡;二、巧芸借曹頫題匾之機,加速發展‘芸音雅舍’品牌,使之獨立於任何勢力;三、我在曹府繼續收集賬目副本與往來文書,此為未來關鍵證據。另,今日見一曹府遠房子弟,名沾,年約七歲,聰慧異常,喜聽奇聞。我與他講了《莊子》寓言,他竟能舉一反三。此子或為……”

寫到這裡,陳浩然停筆。他眼前浮現那個瘦弱男孩聽故事時發亮的眼睛。告訴家人這孩子可能就是未來的曹雪芹?他們不會信,也不該信。

他換了張紙,繼續寫道:“此子或為重要人脈,我將適當結交。危機在即,南北家族需統一應對策略。建議下月初在鎮江秘密一聚,詳議退路。”

信寫好後,他喚來心腹小廝:“明日一早,用三號渠道送出。記住,分三段,走不同驛站。”

小廝領命退下。陳浩然獨自坐在黑暗中,耳邊彷彿又響起白日偶遇那孩子的童音:

“浩然先生,您說的大鵬鳥,真能飛九萬裡那麼高嗎?它飛那麼高,看得見地上的螻蟻嗎?”

他當時回答:“鵬鳥翱翔於天,眼中是萬裡雲海。螻蟻匍匐於地,隻見方寸泥土。各有所見,各有所不見。”

此刻想來,他們這些穿越者,又何嘗不是試圖翱翔的鵬鳥?可在這雍正朝的天空下,真正的鵬鳥是皇權,是時代洪流。他們縱然有先知之明,也不過是看得稍遠些的螻蟻。

同一時刻,芸音雅舍後院內,陳巧芸正準備熄燈休息,卻聽見敲門聲。

秋月開門後,驚訝地發現門外站著一位素衣婦人,頭戴帷帽,身後隻跟了一個丫鬟。那婦人摘下帷帽,露出一張清秀而略顯蒼白的麵容。

“您是……”

“妾身姓李,閨名不便相告。”婦人聲音輕柔,“今日午後,妾身恰在雅舍隔壁茶樓,聽得先生一曲《江海行》,心中震撼,夜不能寐。冒昧夜訪,還望先生見諒。”

陳巧芸忙請她入內。交談片刻後,她漸漸猜出對方身份——能在這時辰輕易出門,且氣質不凡,很可能是某位高官家眷。

李夫人撫摸著琴絃,忽然問:“陳先生曲中有種……闊達與哀愁交織之意。妾身愚鈍,聽出似有遠行之誌,又有故土之思。先生可是思念北方故鄉?”

陳巧芸心中微震。這李夫人聽出了她融入曲中的、屬於現代人的鄉愁——那是對三百年後時空的鄉愁。

“夫人聰慧。確有些思鄉之情。”

李夫人沉默良久,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妾身想隨先生學琴,隻是身份所限,不能如尋常閨秀般白日而來。可否……每旬逢五之夜,私下請教一個時辰?束脩按三倍計算。”

這要求古怪,但陳巧芸看到那玉佩——上刻蟠螭紋,中央一個“胤”字,心中大驚。這是皇族之物!

她強自鎮定:“夫人厚愛,巧芸惶恐。隻是夜間接待,恐有不便……”

“先生放心,”李夫人苦笑,“護衛都在巷外,無人知曉。實不相瞞,妾身身處樊籠,唯有琴音可寄心懷。聽先生之曲,知是同道中人。”

她起身行了一禮:“若先生應允,三日後戌時,妾身再來。”

送走李夫人後,陳巧芸握著那塊溫潤的玉佩,在燈下細看。“胤”字輩,那是雍正兄弟輩的字。這位夫人,究竟是哪位王爺的家眷?她為何要偷偷學琴?

窗外忽然傳來打更聲。已到子時。

陳巧芸推開窗,望向北方夜空。大哥此刻在籌劃商戰,二哥在曹府周旋於危機邊緣,父親在京城應對煤爐生意帶來的訴訟。而她自己,剛剛捲入更複雜的旋渦。

芸音雅舍的燈火在金陵夜色中明明滅滅,如同一葉扁舟,正駛向不可知的暗流。

遠處秦淮河上,一艘官船悄然靠岸。船上下來幾個身著常服卻氣度威嚴的人,為首者接過下屬遞上的冊子,低聲問:

“確定陳浩然就在曹府?”

“是。他每日進出賬房,似在整理陳年舊賬。”

那人合上冊子,夜色中看不清表情:

“好。繼續盯著。曹家的事……很快就要見分曉了。這陳家人,倒是有意思。”

夜風驟起,吹皺一河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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