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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16章 秦淮燈影與算盤暗響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秦淮河的燈火在七月初三的夜晚格外迷離。

陳樂天站在“攬月閣”三樓的雕花欄杆前,手中白玉酒杯裡的紹興黃酒已涼了半時。樓下畫舫傳來歌女軟糯的《桂枝兒》,他卻隻盯著對岸那排黑沉沉的官辦庫房——江寧織造府的三號紫檀儲備倉,今夜戌時三刻會有三輛馬車從側門駛出。

“陳公子怎麼獨自在此?”

身後響起帶著吳語尾音的女聲。陳樂天轉身,見是今晚做東的揚州鹽商之女蘇婉容,一身月白緞子繡折枝梅的旗袍,發間那支點翠鳳凰簪在燈火下泛著幽藍的光——那是他家上個月才賣出的“限定款”,金陵城統共三支。

“蘇小姐見諒,在下貪看這秦淮夜景。”陳樂天微笑舉杯,眼神卻掃過蘇婉容身後那幾位本地木材商的臉。那些人正在談笑,可其中兩人不時向他投來視線——是監視,還是等待時機?

宴會已進行一個時辰。名義上是蘇家為慶祝老太太七十大壽辦的雅集,實則江南木材行的頭麪人物來了七成。陳樂天這北方來的“煤二代”,帶著打通漕運關節的紫檀貨源,半個月內已讓三家中等商行轉投供貨,早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

“聽說陳公子前日在烏衣巷開了間‘檀韻軒’?”一位穿著寶藍綢袍的中年人端著酒杯走近,正是金陵最大的本地木材商周秉坤,“賣的可都是海南來的極品紫檀?不知貨源可穩當?”

話裡藏針。陳樂天放下酒杯,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雞血石印章:“貨源自有保障。倒是周老闆該知道,如今宮中造辦處要的紫檀料,尺寸比往年大了兩成。”他輕轉印章,底部“內務府監造”五個陽文在燈光下一現,“我那批料,長短粗細都是按新規備的。”

周秉坤臉色微變。周圍幾人交換眼神——這北方小子居然真打通了內務府的門路?

就在此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古箏聲。音色透亮如珠落玉盤,旋律卻是從未聽過的清奇,似江南絲竹又含塞外長風,幾個婉轉處竟有西洋樂器的和聲韻味。

“是令妹在演奏?”蘇婉容眼睛一亮。

陳樂天頷首,心下卻一緊。巧芸本說不來這應酬場合,怎會突然出現在隔壁水榭?

水榭裡,陳巧芸撫著那架特製的二十三絃箏,指尖在高低音區跳躍。她彈的是自己改編的《秦淮景》,融了記憶裡電影配樂的複調技法。四周紗幔輕揚,二十多位受邀的官宦女眷屏息聆聽,幾位老琴師在角落眉頭緊鎖——這技法不合古製,可偏偏動聽得讓人挪不開耳。

最後一個泛音在空氣中顫動消散,靜了三息,滿座喝彩。

“陳姑娘這曲子,可是自譜的?”坐在主位的曹家三夫人李氏輕聲問。她是江寧織造曹頫的弟媳,今夜代表曹家女眷出席。

“回夫人,是妾身遊覽秦淮後偶得。”陳巧芸起身行禮,袖中那張折了三折的紙條已汗濕——那是半時辰前浩然托曹府小廝冒險送出的,隻一行字:“速離攬月閣,周家已買通漕幫。”

她必須製造一個合情合理的離場理由。

“妾身忽覺此曲尚有一處轉調未妥,”陳巧芸按住微微發顫的手指,麵向李氏深深一福,“請容暫退,至後廂房稍作調整,半柱香後再為夫人獻上完整版本。”

李氏微笑點頭,眼中卻有審視。這位北方來的琴師,三日前進府為大小姐教習時,就顯出不尋常——那些“指法練習曲”“節奏訓練法”,連請了三十年的老教習都稱奇。更奇的是她昨日隨口哼的小調,今日已在府中丫鬟間傳唱開了。

陳巧芸抱著箏退出水榭,貼身丫鬟杏兒已等在廊下。兩人快步穿過月亮門,卻不是往後廂房,而是直奔停在後巷的馬車。

“哥哥那邊——”陳巧芸剛開口,就聽攬月閣方向傳來杯盞碎裂聲。

陳樂天在周秉坤第五次“敬酒”時,已覺出酒中有異。他假意飲下半杯,實則全傾入袖中暗藏的棉袋——這是父親陳文強按現代禁毒講座知識設計的“應酬套裝”之一。

“陳公子海量!”周秉坤大笑,眼神卻瞟向樓梯口。

戌時二刻。陳樂天藉口更衣下樓,在二樓轉角推開一扇暗窗。對岸織造府倉庫側門果然開了,三輛蒙著油布的車正緩緩駛出,趕車人穿著曹府家丁服,可腰間佩刀的姿態分明是行伍出身——年羹堯舊部纔有的習慣。

他摸出懷中懷錶,就著窗外燈火看了一眼。這是臨行前父親給的,表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遇險時,城南土地廟香爐下。”

樓梯傳來密集腳步聲。陳樂天合上表蓋,推開走廊另一端的窗,翻身躍出——下方不是街道,而是秦淮河支流的一條窄水道。他早有準備,落水前深吸一口氣,腰間的羊皮氣囊瞬間充氣。

冰冷河水淹冇頭頂時,他聽見樓上傳來周秉坤氣急敗壞的呼喝:“快追!他跑不遠!”

同一時辰,京城西四牌樓北的“暖安居”總鋪後院,陳文強剛譯完女兒用密碼寫的家書。

那是套改編自現代郵政編碼的加密法,藏在看似普通的進貨清單裡。巧芸在信中說三件事:一、曹府內部已有虧空案將發的傳聞;二、她在金陵開設“芸音雅舍”已收十七名官家女子,束脩收入可觀;三、樂天遭本地商行聯合打壓,急需北方支援。

陳文強走到院中煤爐前——這是第三代改良版,加了耐熱陶內膽和通風調節閥,已在直隸推廣開三千餘台。炭商們的反撲比預期凶猛,上月有禦史參他“以奇技淫巧擾市”,幸得李衛門下一位受過恩惠的小吏提前透風,他才備好成本賬冊和用戶證詞,在順天府堂上反將一軍。

“老爺,天津衛來的信。”老仆陳忠遞上竹筒。

其中有兩封信。一封是樂天用暗語寫的,說今夜有險,若五日內無新信,請父親啟動“斷尾計劃”——放棄江寧市場,保全人員和已變現資金。另一封竟是李衛幕僚的私函,隻一句:“江南朽木將傾,慎沾。”

陳文強把信紙湊近煤爐,火焰舔舐紙角時,他看見自己微微顫抖的手。穿越四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曆史車輪的隆隆聲——曹家這座大廈真要倒了,而他的兒子還在那屋簷下當幕僚。

“研墨。”他對陳忠說。

信寫給三個人。給樂天:“貨可棄,人須歸。”給巧芸:“束脩轉現銀,存山西票號。”給浩然的那封最長,卻隻有四個字看似無關:“讀《石頭記》。”

他相信二兒子能懂。既然已在曹府,既然曆史無法改變,那至少要留下什麼——不是錢財,是比錢財更珍貴的東西。

江寧城南,土地廟破敗的香爐被挪開時,陳樂天摸到了用油紙包裹的三樣東西:一遝不同麵額的銀票、一份蓋著河南巡撫衙門關防的空白路引、一把西洋轉輪手槍。

父親連這個都備了。陳樂天握緊槍柄,冰涼的金屬感讓他稍微鎮定。這是去年葡萄牙商船帶來的稀罕物,裝彈六發,陳文強用三車焦炭換來,一直藏在密室。

廟外傳來馬蹄聲,不止一匹。

陳樂天閃到神龕後,從縫隙看見進來的是兩個人——正是年小刀留在江寧的舊部,王虎和趙青。兩人都穿著曹府護院的衣服,可腰間懸的製式腰牌卻是內務府的。

“陳公子出來吧,是年將軍讓我們來的。”王虎壓低聲音,“曹府出事了,賬房先生們全被鎖在後院,您家二少爺讓我們務必護送您出城。”

“浩然怎麼了?”陳樂天從神龕後走出,手槍藏在袖中。

趙青遞上一枚玉佩——是浩然隨身戴的羊脂玉雙魚佩。“二少爺說,您看了就懂。”

玉佩溫熱,魚眼處有個新刻的細小十字。這是他們兄弟幼時玩的暗號:十字代表“十日內”,魚尾方向指城西。

“現在什麼時辰?”陳樂天問。

“亥時初刻。織造府的車隊已出清涼門,走的是漕運水道,但周家買通的漕幫會在燕子磯攔截。”王虎語速很快,“我們得走陸路,繞棲霞山,從龍潭渡口過江。”

三人剛出廟門,東北方向忽然升起一支紅色火箭,在夜空中炸開成菊花的形狀——曹府方向的緊急信號。

陳樂天回頭望了一眼金陵城連綿的燈火,其中一盞屬於妹妹暫居的彆院,另一盞屬於弟弟深陷的織造府。他想起穿越前那個夜晚,全家還在山西煤礦的彆墅裡爭論該投資哪個項目,父親說“分散風險”,母親笑“一家人總要在一起”。

“走。”他翻身上馬。

雨開始下了,起初是細密的雨絲,出城十裡後已成瓢潑。山路泥濘,馬匹不時打滑。在過一個急彎時,趙青的馬突然驚嘶,前蹄陷入塌陷的路坑——那不是自然塌方,坑沿有鐵鍬的新痕。

“有埋伏!”王虎剛拔刀,兩側樹林已射出十數支弩箭。

陳樂天滾鞍下馬,躲到一塊山石後。袖中的手槍滑到掌心,他數著樹林裡的人影——七個,不,八個,扇形包抄過來。

為首那人舉著油紙傘走進雨中,傘沿抬起時,露出周秉坤圓胖的臉。

“陳公子,”他聲音裡冇了宴上的偽善,“你的紫檀生意做太大了,大過江南的規矩。”

陳樂天握緊槍柄,食指扣上扳機。父親教他射擊時說過:“這時代冇有第二把,所以要麼不開,開了就必須解決所有問題。”

雨聲淹冇了弩箭上弦的咯吱聲。

“周老闆,”陳樂天忽然揚聲,“你截我的貨,可知道那三車裡,有一車是替雍和宮備的佛龕料?料單已在三日前送進京城,若是延誤了——”

周秉坤臉色一變。這刹那的遲疑,陳樂天已扣動扳機。

槍聲被雷雨吞冇大半,但周秉坤右肩爆開的血花在閃電下清晰可見。弩箭齊發,王虎悶哼一聲中箭倒地,趙青揮刀格開三支,拽起陳樂天往山崖邊跑。

“跳!”趙青嘶吼。

下方是翻湧的江水。陳樂天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周秉坤捂著肩膀跪在雨中,那些弩手正重新搭箭,而更遠的金陵城方向,又一支紅色火箭升空,這次炸開的是兩朵並蒂的菊花。

那是曹府最高級彆的求救信號。

江水吞冇他的瞬間,陳樂天腦海裡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穿越隻是一場夢,現在溺死會不會醒來?還是說,這個雍正年間的雨夜,纔是他們一家再也回不去的真實?

黑暗的江水中,有隻手抓住了他的衣領。趙青的臉在渾濁的水波中扭曲變形,嘴巴張合著,吐出幾個被水流打碎的字:

“二少爺……賬本……”

然後一股暗流捲來,世界徹底陷入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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