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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12章 金陵碼頭騙局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清晨的金陵碼頭籠罩在薄霧裡,櫓聲欸乃,帆影幢幢。陳樂天站在船頭,深吸了一口帶著水腥氣的空氣,心中既有躊躇滿誌,又暗藏忐忑。他身後是二十口沉甸甸的木箱,裝著從山西帶來的五萬兩白銀——這是他南下拓商的第一筆本金。

“少爺,碼頭力夫來了。”助手小伍低聲提醒。

陳樂天回頭,見十來個赤膊漢子已圍攏過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黝黑漢子,滿臉堆笑:“這位爺,卸貨?小的們手腳麻利,價格公道。”

“什麼價?”陳樂天不動聲色。

“看您這箱子沉,一箱三十文,二十箱共六百文。”漢子抹了把汗,“包送到您指定的貨棧。”

陳樂天心中飛快換算——這價比太原碼頭貴了近倍。但他初來乍到,不願在細枝末節上糾纏,便點了點頭:“小心些,裡頭是精細物事。”

“您放心!”漢子一揮手,力夫們便湧上船來。

就在此時,碼頭西側突然傳來喧嘩。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人踉蹌奔來,身後追著兩個衙役打扮的人:“站住!欠債還錢!”

那男人慌不擇路,徑直朝陳樂天的船衝來。力夫們正抬著箱子下跳板,被這一衝,最前頭的兩個腳下一滑——

“小心!”陳樂天驚呼。

但已來不及。一口木箱從跳板上翻滾落下,“砰”地砸在青石碼頭上。箱蓋崩開,白花花的銀錠滾了一地。

碼頭上瞬間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片銀光上。陳樂天的心沉了下去——財不露白,這是商賈大忌。

那逃債的男人也愣住了,隨即眼珠一轉,竟朝衙役大喊:“官爺!我有錢還了!這就還!”說著撲向散落的銀錠。

“放肆!”小伍衝下船護住銀兩。

陳樂天迅速掃視全場。力夫們眼神發直,碼頭上其他商旅竊竊私語,遠處幾個閒漢模樣的人正朝這邊張望。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吩咐:“小伍,收好銀子。各位力夫,繼續搬箱,每箱加十文辛苦錢。”

他想用加錢穩住人心,但心裡清楚,訊息傳開的速度會比江風還快。

果然,當最後一箱貨搬進碼頭附近的“隆昌貨棧”時,貨棧掌櫃——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精瘦老頭——看陳樂天的眼神已帶上幾分異樣。

“陳公子要租庫房?”掌櫃撥著算盤,“咱這兒甲等庫房一月二十兩,乙等十五兩,丙等十兩。不知公子存的是……”

“些北地土產。”陳樂天含糊道,“要兩間乙等庫房,先租三月。”說著取出九十兩銀票。

掌櫃接過銀票,對著光仔細查驗,忽然壓低聲音:“公子初來金陵吧?方纔碼頭的事,小老兒聽說了。奉勸一句,金陵不比北地,江麵上吹的風,都帶著三股勢力——官家的、商幫的、江湖的。您這一露白,怕是要被人盯上。”

陳樂天心中一凜:“多謝掌櫃提點。不知有何建議?”

“快進快出。”掌櫃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了四個字,“銀子換成貨,貨變成銀子,彆讓錢躺著睡覺。還有……”他頓了頓,“這兩日若有人上門談‘好生意’,多留個心眼。”

當夜,陳樂天宿在貨棧旁的悅來客棧。他躺在硬板床上輾轉難眠,腦中反覆盤算:父親陳文強交代的第一樁生意,是打通山西鐵器在江南的銷路。但今日之事實在蹊蹺——那逃債的男人出現得太過巧合,衙役追趕的路線也未免太精準。

正思忖間,房門被輕輕叩響。

“誰?”

“陳公子安歇了?鄙人趙德祿,做香料生意的,就住隔壁。”門外傳來溫和的男聲,“聽聞公子從山西來,想打聽些北地麝香的行事,不知可否叨擾片刻?”

陳樂天本欲拒絕,但想起貨棧掌櫃的話,改了主意。他整了整衣衫,開門迎客。

來人四十出頭,圓臉富態,穿著寶藍色杭綢直裰,手指上戴著一枚水頭極好的翡翠戒指。他拱手作揖,笑容可掬:“深夜打擾,實在冒昧。實在是明日要去談一批貨,急需瞭解北地行情。”

兩人在桌前坐下,小伍上了茶。趙德祿果然是行家,從麝香、龍涎味到肉桂、丁香,問得細緻專業。陳樂天雖不專營此道,但陳家商路廣闊,他也略知一二,便揀能說的答了。

一盞茶畢,趙德祿忽然話鋒一轉:“陳公子帶的是現銀吧?今日碼頭之事,鄙人恰巧路過。公子莫怪多嘴,在金陵城,大宗現銀交易最是紮眼。官府要抽厘金,地頭蛇要收‘平安錢’,各路神仙都要打點。”

陳樂天不動聲色:“依趙先生看,當如何?”

“換成貨。”趙德祿傾身,“正好,我認識江寧織造府下的一位采辦,專收上等紫檀木。如今宮裡造辦處需求大,紫檀價格月月看漲。山西雖不產此木,但公子若有門路從閩廣運來,一轉手就是三成利。”

“紫檀?”陳樂天沉吟。他知道紫檀貴重,但從未涉足。

“正是。不瞞公子,那位采辦與我有舊,正托我尋可靠貨源。公子若有意,我可引薦。隻是……”趙德祿壓低聲音,“采辦大人要得急,定金需三日內備齊,五千兩。貨到金陵,驗訖即付全款,約一萬五千兩。”

利潤豐厚,時機湊巧,牽線人主動上門——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陷阱。

陳樂天腦中警鈴大作。他麵上卻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不知采辦大人要多少貨?規格如何?”

“徑一尺以上,長兩丈,無裂無朽,至少三十方。”趙德祿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樣品要求。公子若覺可行,明日午時,我可安排與采辦大人在秦淮河畔的‘望江樓’一見。”

送走趙德祿,陳樂天在房中踱步。小伍低聲問:“少爺,這生意做不做?”

“你去找貨棧掌櫃,塞二兩銀子,打聽這個趙德祿的底細。”陳樂天吩咐,“要快,悄悄地去。”

半個時辰後,小伍回來了,麵色古怪:“掌櫃說,趙德祿確是香料商,在城南有鋪麵,做了七八年生意,名聲……還算過得去。但掌櫃又說,此人好賭,去年在‘千金坊’輸了一大筆,把城外的田莊都抵了。”

賭徒,急需用錢,主動牽線——陳樂天心中的疑雲更重了。

但他轉念一想:若真是陷阱,背後是何人設局?是碼頭上那些眼紅的力夫?還是本地商幫要給外來者下馬威?抑或……是父親在北方得罪的人,把手段伸到了江南?

“小伍,”陳樂天忽然問,“你還記得白天碼頭那個逃債的人,後來如何了?”

“被衙役帶走了,說是欠了銀子錢。”

“哪家衙門的衙役?”

小伍一愣:“這……冇注意。”

陳樂天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色中的金陵城燈火闌珊,秦淮河的方向傳來隱約的絲竹聲。這座六朝金粉之地,繁華底下不知湧動著多少暗流。

他想起穿越前讀過的商戰案例,想起父親陳文強在煤窯裡與人周旋的手段,想起臨行前妹妹巧芸說的“江南文人雅士多,但商場如戰場,哥哥切莫輕信”。

“明日去望江樓。”陳樂天最終決定,“但我們要做兩手準備。”

次日午時,望江樓雅間。

采辦姓周,四十來歲,麵白無鬚,說話帶著幾分官腔。驗看過陳樂天帶來的五百兩定金樣品銀後,他滿意地點點頭:“陳公子爽快。織造府的生意,向來穩妥。這是契約。”他推過一份文書。

陳樂天仔細閱讀——條款清晰,違約責任明確,甚至蓋有織造府的采辦專用章。一切看起來天衣無縫。

“周大人,”陳樂天放下契約,“在下初來江南,對此木規格不甚熟悉。敢問這徑一尺以上的紫檀,如今市價幾何?”

周采辦笑了:“看來趙老闆冇細說。如今上等紫檀,閩廣產地價約四百兩一方,運到金陵,運費、關稅加上,約五百五十兩。織造府采辦價是六百五十兩一方,三十方便是一萬九千五百兩。我給趙老闆的是一萬八千兩,他賺個差價。至於趙老闆給公子多少,你們自議。”

陳樂天快速心算:若趙德祿給他一萬五千兩,則趙賺三千兩;而自己若以一萬三千兩成本收貨,可賺兩千兩。利潤雖不如趙德祿,但勝在穩妥——畢竟有織造府的契約在。

但他總覺哪裡不對。

“周大人,”陳樂天試探道,“契約寫明‘貨到驗訖即付’。不知驗貨標準是?”

“自然是織造府的老師傅驗。”周采辦有些不耐,“陳公子,這生意多少人搶著做。若非趙老闆力薦,又恰逢急需,輪不到你一個外省商人。”

話說到這份上,陳樂天知道不能再猶豫。他提筆簽了名,按了手印,付出四千五百兩定金——餘款約定貨到前付清。

走出望江樓時,趙德祿熱情地拍他的肩:“陳公子,三日後,第一批十方紫檀就到碼頭。屆時你我同去驗貨!”

回客棧的路上,小伍興奮地說:“少爺,這筆若成了,咱們在金陵就站穩腳跟了!”

陳樂天卻眉頭緊鎖:“你馬上做三件事:一,去城西、城東的木行,打聽紫檀的實際行情和近來大宗交易;二,找碼頭的老船工,問閩廣來的貨船一般停哪個碼頭,裝卸要多久;三,”他頓了頓,“去江寧府衙附近轉轉,看看衙役的服飾、腰牌樣式,與昨日碼頭所見的是否相同。”

“少爺是懷疑……”

“快去。”陳樂天沉聲道。

接下來兩日,陳樂天在金陵城奔走,表麵是看鋪麵、訪商行,實則在觀察這座城市的商業脈絡。他去了最大的“悅木堂”,佯裝買家詢問紫檀價格;混入茶樓,聽商賈們閒聊近期生意;甚至故意在賭坊附近徘徊,看進出的人物。

第三天傍晚,小伍帶回的訊息讓陳樂天脊背發涼。

“少爺,問清楚了。第一,悅木堂的老師傅說,徑一尺以上的大料紫檀,如今有價無市,即便有,產地價也要五百兩以上,因為宮裡近年收得緊,大料早被各大皇商預定了。”

“第二,閩廣來的貨船多在龍江關碼頭停靠,從卸貨到運進城,至少要五日。可趙德祿說三日後貨到,時間不對。”

“第三,”小伍壓低聲音,“江寧府衙的衙役,穿的是靛藍差服,腰牌是黑木的。可那日碼頭追人的兩個,穿的是深青色,腰牌似乎是銅的——離得遠,我冇看清,但顏色絕不相同。”

陳樂天閉上眼,將所有線索串聯:虛假的衙役、急需用錢的中間人、不合常理的供貨時間、被壟斷的貨源市場……

“這是個局。”他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目的就是我的五千兩定金——或許更多。”

“那怎麼辦?報官?”

“無憑無據,官府不會管。何況那契約蓋著織造府的章,雖可能是假的,但足以唬住地方官。”陳樂天在房中踱步,“他們算準了外來商人不敢聲張,吃個啞巴虧。”

窗外暮色四合,秦淮河上的畫舫開始點亮燈籠。陳樂天看著那片逐漸璀璨的燈火,忽然笑了。

“小伍,你相信嗎?在咱們那個時代,有種騙局叫‘殺豬盤’,專門針對急於求成的人。”他轉身,“冇想到三百年前,套路也差不多。”

“那咱們……”

“將計就計。”陳樂天一字一句,“他們想要我的銀子,我想要他們的底細。看誰能笑到最後。”

當夜,陳樂天修書兩封。一封給在京城的父親陳文強,簡述處境,請求查證江寧織造府是否真有周姓采辦;另一封給在曹府做幕僚的兄長陳浩然,請他暗中查訪趙德祿與織造府的關聯。

信送走後,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筆記本——這是穿越後他堅持的習慣。在“金陵記事”的標題下,他寫下:

“十一月廿七,抵金陵。首日即遇‘撞箱局’,次日接‘紫檀局’。江南商界之險,初見端倪。然騙局亦為師,可知此地規則:一、財不可露白;二、急利必有詐;三、官商勾結乃常態;四、資訊不對等乃最大陷阱。”

“我方優勢:現代商業知識、家族支援、穿越者先知。劣勢:無本地根基、人脈淺薄、易成靶子。”

“破局思路:以餌誘蛇,順藤摸瓜。既要保全本金,更要摸清幕後黑手。江南非山西,強龍不壓地頭蛇,需化龍為蛟,潛行於暗流。”

寫完這些,他吹熄了燈。

黑暗中,陳樂天摸到枕下那把精鋼匕首——這是臨行前妹妹巧芸塞給他的,說是“防身用”。他忽然想起巧芸此刻應該在某個權貴宴會上彈琴,用現代曲風震撼著這個時代的耳朵;而兄長浩然在曹府賬冊間,正窺視著未來的文學巨匠的童年。

一家四人,散落南北,各臨其境。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子時。陳樂天握緊匕首,望著天花板,輕聲自語:

“父親說過,煤窯之下最危險的不是黑暗,而是你以為隻有一條路。現在,我這‘煤老闆二代’倒要看看,這金陵城的水底下,究竟有幾條道。”

他閉上眼,腦中開始構思明日的應對之策。那批“紫檀”就要到了,而他將要麵對的,可能不止是木材和片子,更是整個江南商界給他這個外來者的第一個下馬威。

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痕,像一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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