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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 第43章 黑金誘惑與王爺的訂單

冬日的京城,暮色來得格外早。怡親王府的書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仍驅不散角落裡的寒意。

胤祥披著紫貂氅衣,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書案——正是陳記作坊上月獻上的那套“八仙賀壽”款式。案上攤著一卷賬冊,墨跡猶新。

“文強,你這煤爐子,倒是比本王府上的地龍還中用些。”胤祥抬眼看向恭敬立在下首的陳文強,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單這一冬,替我省下了三成炭火開銷。”

陳文強心中一凜,躬身道:“王爺過譽。草民那點粗淺手藝,能入王爺法眼已是萬幸。爐子能省炭,全賴煙道迴旋的設計,讓熱氣多在屋內盤桓片刻罷了。”

“片刻?”胤祥輕笑一聲,推開手邊一本冊子,“內務府上月采買柴炭的賬目,比去年同期少了四千兩。工部那幾個老頭子,拐彎抹角向我打聽,你這爐子是何方神聖所製。”

書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陳文強後背滲出細汗,麵上仍維持著鎮定:“草民惶恐。不過是個取暖的物什,斷不敢驚動朝堂。”

“驚動?”胤祥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窗外庭院裡,幾個仆人正將新運來的蜂窩煤碼放整齊,那烏黑髮亮的煤塊,在雪光映襯下竟泛著奇異的光澤。

“你那煤,也不是尋常石炭吧?”胤祥背對著他,聲音平淡無波,“西山礦窯出的炭,我見過,煙大味嗆。你陳家窯裡出的,燒起來近乎無煙,火力還旺上三成——這改良的法子,從何處得來?”

陳文強腦中急轉。穿越前在煤礦考察時學的簡易洗選技術,配以黏土、石灰石的配方改良,這秘密他連家人都未全盤托出。

“回王爺,是草民偶從古籍中尋得的方子,又經多次試錯……”

“古籍?”胤祥轉過身,目光如炬,“哪個朝代的古籍?何人所著?書在何處?”

一連三問,句句敲在陳文強心上。他知道,這位以精明乾練著稱的怡親王,絕非好糊弄之人。

“是……是家傳的一本殘卷,已毀於十年前老宅的一場大火。”陳文強垂下頭,聲音恰到好處地帶著遺憾,“草民隻憑著兒時記憶,複原了十之一二。”

許久,胤祥才緩緩道:“罷了,人人皆有不便言說的機緣。你隻需記住——”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朝中盯著你這生意的人,不止一兩個。煤炭乃民生根本,柴炭行背後是哪些人,你心裡要有數。”

正說著,門外傳來稟報:“王爺,隆盛昌的趙掌櫃求見,說是年關將至,特來請安。”

陳文強心頭一跳。隆盛昌——京城柴炭行當的龍頭,旗下掌控著西山半數礦窯。

胤祥似笑非笑地瞥了陳文強一眼:“瞧瞧,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陳文強從王府側門出來時,天色已全黑。寒風捲著細雪,撲在臉上針紮似的疼。他裹緊棉袍,加快腳步往家趕。

拐出衚衕口,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街角燈籠下——正是弟弟陳文德,臉上帶著焦急。

“哥!你可算出來了。”文德一把拉住他,壓低聲音,“家裡出事了。半個時辰前,順天府來了兩個差役,說有人告發咱們的煤窯‘私掘龍脈,有傷地氣’,要查封窯口!”

陳文強腳步一頓,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母親她們呢?”

“都在家,娘氣得差點昏過去。差役倒冇為難女眷,隻說讓主事的明日去衙門回話。”文德喘著粗氣,“我打聽了,是柴炭行會聯名遞的狀子,領頭的就是隆盛昌!”

陳文強咬牙。方纔在王府,胤祥的提醒言猶在耳。這不是巧合——隆盛昌的掌櫃前腳進王府,後腳衙門的人就上了陳家的門。

“回家再說。”

陳宅此刻燈火通明。正堂裡,陳母王氏坐在上首,臉色蒼白。大嫂李氏摟著女兒瑟瑟發抖,二嫂周氏則擰著帕子,眼圈通紅。小妹陳秀兒立在母親身後,咬著嘴唇不吭聲。

見陳文強進門,周氏第一個哭出聲:“大哥,這可怎麼辦啊!窯要是封了,咱們一大家子……”

“住口!”陳母厲聲喝止,手中柺杖重重頓地,“天還冇塌呢!文強,你實話說,這禍事是不是早晚要來?”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示意眾人坐下。他環視一週,緩緩開口:“母親,各位,事到如今,我也不瞞著了。咱們的煤窯,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掰著手指算:“其一,柴炭商。咱們的蜂窩煤比木炭耐燒,價錢卻低三成,搶了他們三成生意。其二,運炭的腳行。煤炭比柴薪重,原本需要更多人扛運,現在咱們直接賣成型蜂窩煤,他們少了大筆活計。其三……”

他頓了頓:“朝中某些人。西山煤礦多是官窯,咱們這小窯雖然交了礦稅,但產出太精,已有人懷疑咱們是不是發現了新礦脈。”

陳秀兒忽然開口:“大哥,怡親王今日見你,可說了什麼?”

一句話點醒了眾人。所有目光聚焦在陳文強臉上。

“王爺提醒了我,也……”陳文強沉吟片刻,“也算給了個暗示。他說,明日若衙門傳喚,可提一句‘爐子是怡親王府試用的’。但隻能提這一句,再多,就是給王府招禍了。”

陳母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已恢複一家之主的決斷:“既是如此,文強明日去衙門,就照王爺的提點說。文德,你馬上去找年小刀,他在市井訊息靈通,打聽清楚柴炭行會下一步要做什麼。秀兒,你明日照常去琴館,越是這時候,越不能亂了陣腳。”

分派完畢,陳母看向兩個兒媳:“你們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咱們陳家不是紙糊的,一陣風就颳倒了。”

眾人散去後,陳文強獨坐堂中。燭火搖曳,將他疲憊的身影投在牆上。穿越至此三年,從擺攤賣小吃做起,到如今涉足煤炭、傢俱、樂器多個行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這個時代的規則錯綜複雜,商賈地位卑微,一著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哥。”陳秀兒去而複返,端來一碗熱湯麪,“吃點東西吧。”

陳文強接過碗,熱氣蒸騰中,小妹的臉有些模糊:“秀兒,你說大哥是不是太貪心了?若隻守著小吃攤,或許冇今日之禍。”

“大哥說什麼糊塗話。”陳秀兒在他對麵坐下,“若不是你,咱們一家還在城南破屋裡捱餓受凍呢。孃的風濕病,哪有錢抓藥?我的琴,更是想都彆想。禍事來了,一起扛便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其實……琴館裡有些學生,是官宦家的小姐。我隱約聽她們提起,朝中近來對西山礦務頗有爭議,有大臣主張放開民營,有大臣堅持官營。咱們這事,或許撞在風口上了。”

陳文強猛然抬頭。他想起胤祥那句“朝中盯著你這生意的人,不止一兩個”。原來,陳家的小煤窯,已不知不覺捲入了更大的棋局。

次日清晨,順天府衙。

陳文強遞上名帖,門房見是“被告”,懶洋洋地引他到偏廳等候。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直到日上三竿,纔有個書吏模樣的人出來:“陳文強?跟我來吧。”

公堂之上,並非正式升堂審案的架勢。主位坐著個四十餘歲的官員,緋袍補子上繡著白鷳——正是順天府丞劉大人。下首兩側,竟還坐著幾個穿常服的人,其中一張麵孔陳文強認得:隆盛昌趙掌櫃,昨晚求見怡親王的那位。

“草民陳文強,拜見大人。”陳文強按規矩行禮。

劉大人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這才抬眼:“陳文強,有人告你私開礦窯,破壞地脈,你可認罪?”

“回大人,草民的煤窯已在官府登記,按時繳納礦稅,有票為證。”陳文強從懷中取出稅票,恭敬呈上,“至於破壞地脈一說,草民請教:西山官窯每日開采量十倍於我那小窯,若論破壞,孰輕孰重?”

趙掌櫃冷哼一聲:“伶牙俐齒!劉大人,陳家窯出的煤炭異常精良,定是盜采了官窯未登記的富礦!此等行徑,與盜賊何異?”

“趙掌櫃此言差矣。”陳文強轉向他,語氣平靜,“煤炭精良,是因草民改進了洗選之法。正如木匠有好手藝,能將普通木料打成精美傢俱,難道就是偷了彆人的紫檀木?”

“你!”趙掌櫃拍案而起。

“肅靜!”劉大人皺眉,打量陳文強幾眼,“改進洗選之法?說來聽聽。”

陳文強心中微動。這位劉大人,似乎對技術細節更有興趣。他斟酌詞句,將簡易水洗、篩選的過程說了個大概,隱去了新增劑的關鍵配方。

劉大人聽得入神,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麵。末了,他忽然問:“聽聞你家的煤爐,怡親王府也在用?”

來了。陳文強躬身:“回大人,蒙王爺不棄,試用了幾具。”

堂內氣氛微妙一變。趙掌櫃臉色陰沉,另外幾個旁聽者交換眼神。

劉大人沉吟片刻:“既然已在官府登記,便不算私窯。至於破壞地脈……”他頓了頓,“本官會派人實地勘察。這期間,你且照常經營,但不得擴大窯口,可明白?”

“草民明白,謝大人明察。”

從衙門出來,陳文強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劉大人最後的處置,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給了陳家喘息之機。而那句“照常經營”,更是意味深長。

“陳東家留步。”

陳文強回頭,見趙掌櫃陰著臉追出來。幾個隆盛昌的夥計圍攏過來,擋住去路。

“趙掌櫃,這是何意?”陳文強不動聲色。

“年輕人,彆以為攀上了王府,就能在京城橫著走。”趙掌櫃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煤炭這行當,水比你想象的深。今日劉大人給你麵子,是看在怡親王麵上。可王爺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一世。”

他湊得更近:“我給你指條明路:窯口作價五百兩,連那洗煤的方子一併賣給隆盛昌。拿著錢,去做你的傢俱、教你的琴,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否則……”

陳文強迎上他的目光:“否則如何?”

趙掌櫃冷笑一聲,揮手帶著夥計離去。走出幾步,又回頭撂下一句:“冬天還長,路上滑,陳東家走路小心些。”

陳文強冇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城南的“快活林”——年小刀常在此處與人談事。

果然,在後院雅間裡,年小刀正與幾個漢子吃酒。見陳文強進來,他揮退旁人:“陳大哥,我都聽說了。順天府那邊,暫時冇事了吧?”

“暫時。”陳文強坐下,將堂上經過和趙掌櫃的威脅說了一遍。

年小刀聽完,猛灌一口酒:“隆盛昌這是要明搶啊!五百兩?你那個窯,一個月淨利潤就不止這個數!更彆說那洗煤的方子,那是下金蛋的母雞!”

他壓低聲音:“我打聽到,柴炭行會打算聯合壓價。從明天起,木炭每擔降價兩成,專挑在你家鋪子附近賣。這是要擠垮你的銷路。”

陳文強皺眉。價格戰是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手段。隆盛昌資金雄厚,可以長期虧本打壓,而陳家根基尚淺,撐不了幾個月。

“還有,”年小刀補充,“他們買通了幾個言官,準備上書彈劾,說西山礦務管理混亂,民營小窯濫采導致山體鬆動、泉眼乾涸——這可是動搖國本的大帽子。”

陳文強閉目沉思。許久,他睜開眼:“小刀,幫我做兩件事。第一,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暗中保護我家人的安全。第二,打聽清楚隆盛昌的煤炭來源,尤其是他們最大的幾個客戶是誰。”

年小刀眼睛一亮:“陳大哥有主意了?”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陳文強眼中閃過銳色,“隆盛昌以為煤炭生意就是拚價格、搶地盤,卻忘了——客戶要的不是最便宜的炭,而是最好用的炭。”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草圖,鋪在桌上。圖上畫著一個改良版的煤爐,結構更複雜,旁邊還有幾行小字註解。

“這是我設計的‘二式爐’,煙氣回收做二次燃燒,能再省兩成煤。更重要的是,”陳文強指向爐子側麵的一個精巧機關,“可以接上鐵管,把熱氣送到隔壁房間——一套爐子能暖兩間屋。”

年小刀倒吸一口涼氣:“這……這要是做出來,誰還買舊爐子?等等,陳大哥,你現在拿出這個,莫非……”

“冇錯。”陳文強收起圖紙,“隆盛昌不是要打價格戰嗎?我讓他打。咱們不拚價格,拚技術。明天開始,陳記煤鋪限量預售‘二式爐’,交定金者,優先供應改良蜂窩煤。”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冷笑:“另外,放出風聲,就說陳記準備找三家大客戶,簽訂獨家供煤契約——保證煤炭質量優於市麵三成,價格隻高一成。你猜,那些用炭量大的酒樓、澡堂、染坊,會不會動心?”

年小刀撫掌大笑:“妙!這是釜底抽薪啊!搶了他的大客戶,隆盛昌就算壓價,也隻能賣給小散戶,虧死他!”笑著笑著,他忽然正色,“不過陳大哥,這事風險不小。改良爐子做出來需要時間,這期間要是隆盛昌下黑手……”

“所以需要你幫忙。”陳文強鄭重道,“護住我的工匠,護住我的窯。等這陣風過去,陳記的股份,你占一成。”

年小刀瞪大眼,隨即抱拳:“陳大哥仗義!我年小刀這條命,今後就是陳家的了!”

深夜,陳宅後院作坊裡,燈火徹夜未熄。

陳文強帶著兩個最可靠的工匠,對著圖紙反覆推敲。改良爐的關鍵在於陶製煙氣回收室,既要耐高溫,又要密封好,工藝極其複雜。

“東家,這彎管的弧度,按您說的試了三次,還是漏煙。”老匠人王鐵頭抹了把汗,臉上沾滿煤灰。

陳文強湊近觀察,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工廠見過的波紋管。“改成這樣——”他在沙盤上畫出波浪形管道,“增加煙氣迴旋路徑,順便解決熱脹冷縮的問題。”

另一個年輕工匠李二狗眼睛一亮:“東家神了!這樣一來,鑄造時留出伸縮縫,就不怕開裂了!”

三人埋頭苦乾,不覺東方既白。當第一縷晨光照進作坊時,試驗爐終於點火成功。淡青色火焰在爐膛內穩定燃燒,側麵的煙囪隻有極淡的白煙冒出。

“成了!”王鐵頭激動得手都在抖,“這爐子,這爐子能傳家了!”

陳文強卻盯著爐火,眉頭仍未舒展。他想起離開順天府時,劉大人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想起胤祥提醒“朝中盯著你的人不止一兩個”;更想起趙掌櫃那句“王爺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一世”。

改良煤爐能解燃眉之急,卻解不了根本之危。陳家如今就像爐中煤塊,燒得越旺,越招人眼紅。

“東家,您看這爐子,起個什麼名號?”李二狗問。

陳文強回過神,沉吟片刻:“就叫‘長暖爐’吧。願用此爐者,長夜溫暖。”

他走出作坊,晨光刺眼。前院裡,陳秀兒正在練琴,琴聲清越,穿透冬日凜冽的空氣。陳母拄著柺杖站在廊下,靜靜聽著。

“娘,您起這麼早。”陳文強上前。

陳母轉頭看他,目光溫和又銳利:“事情有法子了?”

“暫時有了。”陳文強將計劃簡要說了一遍。

陳母聽完,久久不語。良久,她輕歎一聲:“文強,你知道娘最怕什麼嗎?不是怕生意垮了,咱們從頭再來就是。娘怕的是,你走得太快、站得太高,忘了腳下是什麼地界。”

她指向院牆外隱約可見的皇城輪廓:“這是京城,天子腳下。咱們這樣的小門小戶,今日能因手藝得貴人青眼,明日也能因手藝招滅門之禍。煤爐也好,洗煤方子也罷,說到底都是奇技淫巧,在那些大人物眼裡,不過是個玩意兒。”

陳文強心頭一震。

“但話說回來,”陳母話鋒一轉,握緊柺杖,“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退縮就是死路一條。你放手去做,家裡有我撐著。隻記住一件事——”

老人家的目光如古井深潭:“真到了要取捨的時候,保人,不保財。方子可以交,窯可以讓,但陳家的血脈,不能斷。”

琴聲在此刻達到高潮,一個清亮的泛音劃破長空。陳文強望向小妹挺直的背影,又看向母親蒼老卻堅毅的麵容,胸腔裡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

“兒子記住了。”

他轉身走向大門,那裡,年小刀已帶著幾個兄弟等候。晨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刀。

街角處,一個賣炭翁挑著擔子緩緩走過,吆喝聲在空蕩的街巷迴盪:

“賣炭嘞——上好的西山炭——取暖過冬嘞——”

陳文強腳步不停,心中卻已雪亮:今日之後,京城的冬天,恐怕要換一種暖法了。

而更大的風雪,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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