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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9章 王府的橄欖枝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陳家的煤爐一夜爆紅,卻引來同行狠辣仿造;年小刀市井手段頻出,卻難敵背後黑手陰招。正當陳家焦頭爛額之際,怡親王府的馬車停在了門前……

夜色如墨,將京城裹挾在一片沉寂裡。

白日喧囂散去,隻餘更夫梆子聲,悠長而空洞,在巷陌間迴盪。陳家大院的書房,卻仍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兩個對坐的人影。

“……三百五十具,城南‘永旺炭行’的訂單,錢款已結清。”陳文強將一本簇新但紙張粗糙的賬冊推到妻子趙蘭麵前,手指點著墨跡未乾的那行數字,聲音裡帶著一絲竭力壓抑的亢奮,卻又纏繞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趙蘭就著跳動的油燈光,細細看去,眉眼間先是綻開驚喜,隨即又染上憂慮。“又是一家炭行轉訂咱家的煤爐……這已是本月第四家了。文強,這錢賺得,我心裡頭髮慌。”

不過月餘光景,陳家改良的“聚火省煤爐”憑藉著實打實的旺火耐燒、節省煤炭,加之陳文強搗鼓出的“買爐贈一月蜂窩煤”、“老客帶新客折價”等新鮮法子,竟似一陣狂風,捲動了京城低階官吏、尋常富戶乃至部分營生不錯的小商人家的灶膛。訂單雪花般飛來,那處依托著小煤窯建起的簡陋工坊,日夜趕工,出爐的速度仍趕不上需求。

財富如同春汛時的河水,眼見著漲了起來。院牆新葺,倉房裡堆著預備給小妹陳雪兒添置古箏的銀錢,飯桌上有肉的日子也多了。暴發戶的名聲,便在這陡然竄起的家勢裡,不脛而走。

“慌什麼?”陳文強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身子往後靠上那張自己打製的、算不上舒適的木椅,“東西好,自然有人買。那些守著柴炭、舊式煤爐不肯變通的,被擠垮是遲早的事。”他話雖硬氣,眼神卻不由自主瞟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這成功來得太快,太猛,如同腳底踩著不斷壘高的積木,明知搖搖欲墜,卻已無法輕易下來。

“樹大招風。”趙蘭聲音低了下去,“我今日去市集,聽見有人嚼舌根,說咱家的爐子,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用了歪門邪道的法子……”

“婦人閒話,理它作甚。”陳文強打斷她,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就在這時,院門被拍得山響,在靜夜裡格外驚心。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抹一直隱在暗處的驚悸。

來的是年小刀。

他一身短打沾染著夜露與塵土,額角帶汗,氣息微促,那雙平日裡總帶著三分憊懶、七分精明的眼睛,此刻燒著兩簇火。

“強哥,嫂子,出事了!”他跨進門,也顧不上禮節,抓起桌上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口,“西市‘利發鐵匠鋪’,還有南城‘趙家作坊’,都開始往外賣跟咱家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煤爐了!”

陳文強心頭猛地一沉。

趙蘭失聲:“這麼快?他們……他們怎麼造出來的?”

年小刀一抹嘴,恨聲道:“還能怎麼造?拆了咱們賣出去的爐子,照葫蘆畫瓢唄!工糙些,鐵皮薄得像紙,但那內外結構,特彆是你們改的那個能聚火、省煤的爐膛,學了個七八成!價錢,比咱們低三成!”

仿造,終於還是來了。而且來得如此迅猛,直擊要害。低價,永遠是市井爭奪最野蠻也最有效的武器。

陳文強腮邊肌肉繃緊,沉默片刻,才問:“咱們的爐子,他們一時半會學不透徹。鐵皮厚度、內膽的耐火泥配方、蜂窩煤的壓製模具,他們……”

“強哥!”年小刀急道,“買那些便宜爐子的人,哪管你鐵皮厚薄、泥料好壞?他們隻認便宜,隻認樣子差不多!那兩家背後,站著的是‘泰源炭行’的王扒皮!那老小子,仗著和五城兵馬司的人沾親帶故,已經放話出來,要讓咱這‘外來戶’知道知道,京城這碗飯,不是誰都能端的!”

泰源炭行,是京城裡排得上號的柴炭商,陳家煤爐的興起,無疑動了他們最大的一塊乳酪。此前的小打小鬨試探,如今終於圖窮匕見。

接下來的幾日,陰招接踵而至。

先是工坊運煤渣的小工被人無故毆打,雖未傷筋動骨,卻嚇得幾個膽小的短工辭工而去。接著,兩家長期訂購陳家蜂窩煤的茶樓,掌櫃的支支吾吾表示“暫不需要了”,打聽之下,才知是有人“打了招呼”。年小刀帶著幾個相熟的市井兄弟想去理論,反被一夥不明身份的彪悍閒漢圍住,險些釀成鬥毆,虧得他滑溜,才帶著人脫身。

空氣裡瀰漫起硝煙味。陳家的產業,如同暴風雨中驟然富麗起來的屋舍,梁柱已被蛀空,窗欞在風中咯咯作響。

家庭會議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召開。

連平日裡埋頭讀書、不問俗務的長子陳青山,和專注於習練新曲、夢想著進入更高門第表演的小妹陳雪兒,都察覺到家中的低氣壓,默然坐在角落。

“降價!”陳文強的大哥,一向掌管著煤窯開采的陳文富,紅著眼睛,梗著脖子道,“他們低三成,咱們就低四成!看誰耗得過誰!咱們好歹還有個小煤窯頂著,成本總比他們低些!”

“萬萬不可!”趙蘭立刻反對,聲音因焦急而有些尖利,“大哥,咱們前期投入那麼多,工錢、料錢、打點的花費,都指著這筆生意回本。再降,就是虧本賺吆喝!而且一旦降下去,日後還想漲回來就難了!咱們的家底,經不起這樣耗!”

“那你說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客人被搶光?等著王扒皮那夥人把咱們徹底踩死?”陳文富猛地一拍桌子。

“可以……是否可以想辦法,讓怡親王府那邊……”趙蘭的目光投向陳文強,帶著一絲希冀。畢竟,能得王府青睞,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訂單,也是一張無形的護身符。

陳文強苦澀地搖了搖頭:“王府的訂單,是給紫檀擺件保養和雪兒姑娘教習古箏的酬勞,與煤爐生意是兩碼事。王爺何等身份,豈會為我們這等市井商賈的爭鬥出頭?貿然求助,隻怕適得其反,連那點好不容易建立的聯絡也斷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家人惶惑的臉,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年小刀身上。“小刀,市麵上的情況,你最熟。除了硬拚價格,還有冇有彆的路子?”

年小刀撓了撓頭,臉上慣有的嬉笑早已不見:“強哥,王扒皮這次是下了血本,聯合了好幾家炭行,一起擠壓咱們。他們本錢厚,路子野,黑白兩道都有人。光靠咱們現在這點人手和名聲,硬碰硬,勝算不大。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咱們能有他們絕對仿造不來的東西,或者,找到更大的靠山,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更大的靠山?談何容易。怡親王遙不可及。而絕對仿造不來的東西……技術壁壘,在缺乏專利保護的年代,脆弱得如同一層窗紙。

陳文強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穿越者的知識,能讓他改良爐具,卻似乎無法應對這古老帝都盤根錯節的利益羅網。他握緊了拳,指節泛白。

難道,這剛剛點燃的希望之火,就要被這盆臟水兜頭澆滅?

又煎熬了幾日。

仿造爐具憑藉低價,確實搶走了不少底層客戶。雖因質量粗劣,已有抱怨之聲,但“泰源炭行”等人似乎意在攪局,並不在乎口碑,隻求儘快將陳家這匹黑馬打落馬下。工坊的產量被迫降低,積壓的原料和成品占據著庫房,也占據著每個人的心頭。

這天下午,陰雲低壓,悶得人喘不過氣。

陳文強正與年小刀在工坊裡,對著幾具被拆解開的仿造爐具,試圖找出其致命缺陷以作反擊宣傳,院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車馬聲,以及街坊隱隱的騷動。

一名穿著體麵、麵容肅穆的中年管事,在兩名小廝的陪同下,徑直走進了這處瀰漫著煤灰和鐵鏽味的院子。他目光掃過簡陋的工棚和滿手黑汙的工匠,最後落在聞聲迎出來的陳文強身上,並未流露絲毫鄙夷,反而帶著一種審慎的客氣。

“可是製作‘聚火省煤爐’的陳文強,陳東家?”管事的聲音平穩,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正是在下。不知貴客是……”陳文強心頭一跳,麵上竭力保持鎮定。

管事從袖中取出一份泥金帖子,雙手遞過:“鄙姓李,在怡親王府外院當差。奉王府長史之命,特來下帖。”

怡親王府!

陳文強隻覺得血液“轟”的一下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他強穩心神,雙手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帖子。年小刀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圓,大氣都不敢出。

帖子內容簡潔,卻字字千鈞。王府欲定製一批特製煤爐,要求比市麵所售更為精良,需具備更佳的取暖效能,且在外觀上需符合王府規製,不能過於粗陋。並指明,要陳文強三日後,攜詳細樣圖及報價,親至王府外務處呈覽。

“這……李管事,不知王府何以……”陳文強試圖探問緣由。

李管事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陳東家的煤爐,近日在京城聲名不小,連王府采辦也有所耳聞。恰逢王府彆院需更換一批舊式火盆,長史大人便吩咐下來,尋那做得好的問問。陳東家,好生準備,莫要辜負了王府的看重。”

他冇有多留,交代清楚後便轉身離去,馬車轔轔,消失在巷口。

工坊內外,一片死寂。方纔的壓抑和焦灼,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衝擊得七零八落。

年小刀猛地蹦起來,狠狠一拳捶在旁邊的木柱上,臉漲得通紅:“強哥!怡親王!是怡親王府!咱們……咱們有救了!”

陳文強緊緊攥著那份帖子,冰涼的紙質此刻卻像一塊烙鐵,燙得他手心發汗。巨大的驚喜之後,是更深的疑慮和沉重。王府的訂單,是救命的稻草,還是……更洶湧的旋渦?

他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喃喃低語:“王府的訂單……他們,真的隻是看中了煤爐麼?”

王府下帖的訊息,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讓本已瀕臨絕望的陳家人瞬間沸騰。

趙蘭喜極而泣,拉著陳雪兒的手不住唸佛。陳文富搓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反覆唸叨著“皇天不負苦心人”。連一向沉靜的陳青山,眼中也閃動著光彩。

唯有陳文強,在最初的激動過後,迅速冷靜下來。他將年小刀單獨喚到書房。

“小刀,彆高興太早。”陳文強將那份帖子放在桌上,手指輕點,“王府這訂單,來得太巧了。”

年小刀一愣:“強哥,你的意思是?”

“我們正被泰源炭行往死裡逼,王府就遞來了橄欖枝。天下哪有這般巧合的事?”陳文強目光銳利,“怡親王胤祥,那是當今聖上最倚重的兄弟,總理戶部,管著天下的錢糧稅賦。他府上的人,會無緣無故關注到我們這不起眼的煤爐生意?還恰好在我們最難的時候?”

年小刀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王府早就知道我們?甚至……知道我們現在的麻煩?”

“未必是刻意關注,但京城這點風吹草動,尤其涉及到新興的、可能影響柴炭課稅的行當,王府那邊,未必全然不知。”陳文強沉吟著,“我懷疑,這或許是一次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我們的成色。煤爐或許是真需要,但藉此觀察我們這個人,我們的行事方法,恐怕纔是更深層的目的。彆忘了,我們之前給王府送過紫檀擺件,雪兒也去教過琴。在王爺眼裡,我們陳家,或許不單單是賣煤爐的,還是‘有點意思’的匠戶,或者……彆的什麼。”

年小刀聽得頭皮發麻:“這……這京城裡的水,也太深了。”

“所以,這份訂單,是機遇,更是考驗。”陳文強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那棵在晚風中搖曳的老槐樹,“做好了,我們或許真能藉此站穩腳跟,讓王扒皮之流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打壓。可若是做不好,或者其中出了什麼紕漏,得罪了王府,那便是滅頂之災,比十個泰源炭行加起來都可怕。”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年小刀:“小刀,這幾日,你動用所有關係,給我死死盯住泰源炭行和王扒皮的動靜!王府下帖的訊息恐怕瞞不住,我擔心他們狗急跳牆,會在我們覲見王府之前,再出什麼陰招!”

“明白!”年小刀重重點頭,臉上恢複了市井兒的狠厲與機警,“我這就去安排,絕不讓那些雜碎壞了咱們的大事!”

夜色再次籠罩陳家。

白日的狂喜已被一種更為複雜的緊張感取代。趙蘭細心熨燙著陳文強唯一一件能見客的、半新不舊的靛藍色長衫。陳雪兒默默將自己的古箏擦拭得一塵不染,彷彿這樣也能為父兄分擔一絲壓力。陳文富則帶著工坊裡最可靠的老師傅,連夜篩選最好的材料,反覆測算特製煤爐的尺寸與構造。

書房裡,油燈再次亮起。

陳文強鋪開粗紙,手持炭筆,卻久久冇有落下。他的腦海飛速運轉,結合著前世模糊的記憶和此世積累的經驗,構思著既能滿足王府要求,又能彰顯獨特匠心的設計方案。不僅要取暖高效,還要安全、美觀,甚至……可以融入一些符合王府氣度的、低調的巧思。

這不僅僅是一個煤爐,這是陳家能否在這帝都裂開一道縫隙,真正紮根下去的投名狀。

他想起日間李管事那審慎而客氣的眼神,想起年小刀打聽來的、關於怡親王胤祥“賢王”名聲的零星評價,想起那看似遙不可及、卻又彷彿能感受到其呼吸的皇權陰影。

“王爺……您究竟想要看到什麼呢?”他對著跳躍的燈焰,無聲自問。

窗外,烏雲不知何時散開些許,露出一彎清冷的弦月,和幾顆疏朗的星子,將微弱而堅定的光輝,灑向這間被希望與危機同時扼住咽喉的院落。

陳文強深吸一口帶著寒意的夜氣,炭筆終於落下,在紙上劃出清晰而有力的線條。

無論前路是荊棘還是坦途,這一步,必須穩穩地邁出去。

而此刻,在京城另一處深宅大院內,泰源炭行的王掌櫃,也正對著一名心腹家人,麵色陰沉地吩咐著什麼。燭光搖曳,映得他半張臉隱在暗影裡,格外猙獰。

“怡親王府?哼,倒是小瞧了他們攀附的本事……去,給我仔細查查,王府為何會找上他們!另外,那件事……可以開始安排了。”

家人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

夜,還很長。風暴,並未因一縷微光而止息,反而在暗中醞釀著新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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