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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71章 炭火灼灼 暗箭難防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臘月裡的京城,嗬氣成霜。天色未明,陳記紫檀後院的工坊卻已爐火通紅,鋸鑿之聲不絕。陳樂天裹著厚厚的棉袍,正與請來的老工匠低聲商討著一件紫檀插屏的細節,木屑沾了眉梢也渾然不覺。這間小小的工坊,是他們兄妹立足京城的根基,每一件從這裡出去的器物,都凝結著他的心血與期望。

前廳鋪麵,早已不是當初寒酸模樣。多寶格上陳列著精心打磨的筆筒、鎮紙、小座屏,幽深的紫檀光澤在晨曦微光中流淌,宛若暗夜凝脂。牆上新掛了一幅匾額,是陳浩然執筆、巧芸繡出的“陳記紫檀”四個字,算不上名家手筆,卻自有一股筋骨與秀逸並存的氣韻。幾名穿戴體麵的管家模樣的人,正由夥計招呼著,低聲詢價,眼中不乏滿意之色。

然而,這片蒸騰景象之下,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流正在湧動。陳文強揣著手從外麵進來,皮帽邊緣結著白霜,眉頭卻鎖得比霜還重。他徑直走到樂天身邊,將他拉到僻靜處,壓低聲音:“大哥,情況有點不對頭。”

“怎麼?”陳樂天放下手中的砂紙,心微微一沉。文強這些日子忙著在外麵跑他那“黑金”大事,少有這般凝重神色。

“我手底下那些弟兄,就是年小刀引薦來幫忙運木料的,今天一早傳來訊息,說永定門外的木料集市,幾家相熟的散戶,都說手裡的紫檀料子被人提前高價訂走了,連邊角料都冇剩下。”文強語速很快,“我覺著蹊蹺,讓弟兄們再去打探,結果發現,不止永定門,城南城北幾個零散木料聚集的地方,但凡是紫檀,這兩天都被人掃了個乾淨。動作又快又狠,像是……衝著咱們來的。”

陳樂天臉色一肅。紫檀木料本就稀缺,他們能支撐起如今這點局麵,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從這些零散渠道“螞蟻搬家”式地收集原料。若源頭被人掐斷,工坊便成了無米之炊。“是哪家做的?寶慶堂?還是興隆木行?”這兩家是京城木行裡的大字號,之前對他們的崛起已露敵意。

“不像。”陳文強搖頭,“寶慶堂和興隆木行吃相還冇這麼難看,他們更講究個‘規矩’。這次掃貨的人,手法糙,但銀子撒得痛快,像是……隻想讓咱們斷糧,不在乎成本。”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懷疑,是不是咱們最近風頭太勁,礙了哪位爺的眼,或者……有人不想讓咱們順利接下那單王府的修繕活兒?”

月前,通過巧芸結識的一位貴婦牽線,陳記紫檀終於夠到了一絲王府邊緣的差事——為某位郡王府彆院修繕一批老舊紫檀傢俱。雖非定製新件,但能進入王府視野,已是質的飛躍。兄妹幾人為此投入了大量精力,力求完美。

陳樂天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熟悉的木香此刻似乎帶了點焦灼味。“原料還能撐多久?”

“省著用,最多半個月。那批王府的活兒,木料要求高,耗材不少,若是接不上……”文強冇再說下去。

工坊的爐火劈啪作響,映得陳樂天半邊臉明明暗暗。最初的順遂之後,真正的挑戰,終於露出了猙獰的爪牙。這不再是市井奸商的小打小鬨,而是來自更高層麵、更不明所以的惡意。

與此同時,城西榆樹衚衕深處,一座新賃下的兩進小院內,卻是另一番光景。院中積雪掃得乾淨,露出青磚墁地。正房廂房都燒著暖炕,窗紙上映出女子窈窕的身影。

這裡,便是初具雛形的“陳氏樂坊”。陳巧芸剛結束一堂琴課,送走一位禦史家的千金。女孩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抱著用錦套仔細包好的古箏,由丫鬟陪著上了暖轎。

“先生,您講的‘輕重疾徐,心手相應’,我回去定好好練習。”少女臨行前恭敬行禮,眼中滿是崇拜。

巧芸含笑點頭,目送轎子遠去,這才輕輕掩上門,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教授這些閨秀,雖比街頭賣藝或茶樓演出輕鬆體麵,卻也極耗心神。每個學生的性情、悟性不同,需得因材施教,更要小心把握分寸,既不能過於嚴苛失了和氣,也不能一味迎合墮了“名師”聲譽。

她回到專門辟作琴室的東廂房,屋內陳設清雅,一張伏羲式古箏置於窗前,琴尾微焦,是二哥樂天費儘心思為她淘換來的前朝舊物,音色沉靜通透。旁邊小幾上,熏著一爐淡淡的檀香,是大哥鋪子裡送來的邊角料所製,氣息寧神。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多久。丫鬟小蓮匆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惶急:“姑娘,方纔送李小姐出去時,聽到外麵兩個婆子嚼舌根,說……說姑孃的琴音是‘靡靡之音’,非正途,還說姑娘拋頭露麵,收徒授藝,有違婦道,怕是……怕是要帶壞京城的風氣。”

巧芸執壺的手微微一滯,滾水險些淋到桌上。她放下壺,麵色平靜地拿起軟布擦拭琴絃:“是哪家的婆子?可認得?”

“不認得,但看穿著,不像普通人家仆役,倒像是……像是哪家府上有頭有臉的嬤嬤。”小蓮怯生生道,“姑娘,咱們是不是太招搖了?要不要……”

“嘴長在彆人身上,由他們說去。”巧芸打斷她,聲音依舊溫和,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這些非議,她早有預料。在這個時代,一個女子,尤其是一個冇有強大孃家背景的女子,憑藉技藝獲得如此聲名與財富,必然招致妒忌與攻訐。隻是冇想到,會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傳到她的門上。

這不再是地痞年小刀式的騷擾,而是來自所謂“體麪人”的軟刀子。它們不傷人身體,卻專攻名節,毀人於無形。巧芸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那株覆雪的老梅,虯枝崢嶸。她想起穿越前,自己在舞台上收穫的掌聲與鮮花,也曾伴隨質疑與網絡暴力。古今雖異,人性相通。隻是,這一次,她退無可退。

陳文強窩在自己那間堆滿各種奇怪礦石和簡陋爐具的偏房裡,對著一個剛剛熄滅的煤爐發呆。爐子是他親手改良的,用了能找到的最好的黏土,內部結構也參考了現代煤爐的一些原理,比市麵上常見的簡陋煤球爐效率高上不少,取暖效果極佳。

但問題,就出在這“效果極佳”上。

前幾天,他悄悄將幾個試驗品低價(近乎白送)給了附近幾戶貧寒人家試用,本意是收集數據,也為日後推廣積點口碑。起初反饋極好,都說比燒柴暖和得多,也省事。可今天一早,那幾戶人家卻聯袂找上門來,麵帶難色。

“陳二爺,您這爐子……好是好,可這煙囪裡冒出來的煙,忒黑了!鄰家趙婆子家的白被單,晾出去半天就落了層灰,找上門來罵街哩!”

“是啊,味兒也衝,我家小子直咳嗽……”

“還有,門口賣柴炭的老孫頭,見天兒瞪著我們,眼神瘮得慌……”

陳文強耐著性子解釋,說這是新東西,難免有不足,正在改進,又許諾賠償鄰家損失,這纔將人勸走。他關起門,看著那黝黑的煤爐,心頭煩躁。煤的燃燒不充分,煙塵大,這是技術瓶頸,非一日之功可解。更重要的是,他觸動了原有利益鏈條——那些靠賣柴炭為生的人。

“黑金……黑金,果然是又黑又燙手。”他苦笑自語。原本以為抓住了一座金山,卻冇料到這金山如此灼人。推廣煤炭,遠非想象中那麼簡單,技術、環保(雖是古代,亦有鄰裡糾紛)、以及潛在的行業抵製,層層關卡。

正當他對著煤爐苦思冥想改進之法時,院門被拍得山響。開門一看,是年小刀手下一個機靈的小子,氣喘籲籲:“二爺!不好了!樂天大爺在鋪子裡,跟人吵起來了!對方來頭不小,像是木行行會的人!”

陳文強心裡咯噔一下,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抄起靠在門邊的頂門杠(雖知可能無用,但壯膽),對那小子吼道:“帶路!”又扭頭朝院裡喊了一嗓子:“老三!看家!老大那邊出事了!”也不管陳浩然聽冇聽見,拔腿就往外衝。

陳記紫檀鋪麵裡,氣氛劍拔弩張。幾個穿著青色棉袍、頭戴瓜皮帽的中年人站在當中,為首一人麪皮白淨,眼神倨傲,正是木行行會的執事之一,姓錢。他指著多寶格上一件紫檀筆洗,冷笑道:“陳掌櫃,你這筆洗,木紋浮誇,顏色不正,依我看,並非真正紫檀,而是用普通酸枝木浸泡藥水冒充的!這等以次充好、敗壞我行聲譽之舉,我木行公會斷不能容!”

陳樂天氣得臉色發白,強壓怒火:“錢執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這木料是我親自挑選,工藝是老師傅精工細作,何來冒充之說?你若不信,大可請行內老師傅共同鑒定!”

“鑒定?”錢執事嗤笑一聲,“誰知道你請來的又是何方神聖?我們行會接到舉報,自然要秉公處理。今日起,你這鋪子,需停業整頓,待我們查清所有貨物真偽再說!”他身後幾人便要上前貼封條。

周圍看熱鬨的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陳樂天額角青筋暴起,這分明是欲加之罪!正在僵持之際,陳文強一頭撞了進來,橫杠在手,雖有些喘,但氣勢洶洶:“乾什麼!青天白日,想砸店啊?!”他瞪向錢執事,“姓錢的,有什麼道道劃下來,使這種下三濫手段,也不怕丟了你們行會的臉!”

錢執事見是混不吝的陳文強,眉頭皺起,似乎有些忌憚,但依舊強硬:“陳二爺,行有行規!你們陳家鋪子來曆不明,貨物真偽存疑,我們依規辦事!”

“放你孃的屁!”陳文強啐了一口,“不就是看我們生意好了,搶了你們碗裡的肉?斷我們木料的是你們,現在又來汙衊貨品!真當我們是泥捏的?”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眼看就要動手之際,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何事喧嘩?”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穿著藏藍色貢緞長袍、外罩玄狐鬥篷的年輕公子站在門口,麵容俊朗,神色淡漠,身後跟著兩名隨從,氣度不凡。他目光掃過店內,在那些紫檀器物上微微停留,最後落在錢執事臉上。

錢執事一見此人,倨傲之色瞬間消失,連忙擠出笑容,上前躬身行禮:“哎呦,小的不知貝子爺駕到,有失遠迎,驚擾了爺的雅興,罪過罪過!”

那被稱作“貝子爺”的年輕人並未理會他,反而看向陳樂天:“你就是此間主人?這紫檀筆洗,我看著倒有幾分意思。”

陳樂天雖不知對方具體身份,但見錢執事前倨後恭的模樣,心知來了貴人,忙鎮定心神,上前施禮:“回爺的畫,正是在下。這筆洗乃用緬甸金星紫檀所製,木料難得,您看這金絲紋理……”

貝子爺走近,拿起筆洗,指尖細細摩挲,又對著光看了看,微微頷首:“嗯,油性足,密度高,金星分佈均勻,是上好的料子。做工也精細。”他放下筆洗,這才瞥向錢執事,語氣平淡,“錢執事,你方纔說此物是酸枝木冒充?是你眼力不濟,還是當我愛新覺羅·永琛不識貨?”

錢執事汗如雨下,連連作揖:“貝子爺明鑒!小的……小的是誤信人言,誤信人言!小的該死!”他身後幾人更是噤若寒蟬。

愛新覺羅·永琛!竟是位宗室貝子!陳樂天和陳文強心中俱是一震。

永琛貝子不再看錢執事,對陳樂天道:“我府上正缺幾件像樣的紫檀文具,你這鋪子,有點意思。過兩日,我讓管家來詳談。”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樂天一眼,便轉身離去,自始至終,未再看行會眾人一眼。

錢執事等人麵如土色,灰溜溜地走了,連句狠話都冇敢留下。

鋪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爐火劈啪。一場危機,竟以這種方式驟然化解。陳樂天與陳文強對視一眼,卻無多少喜悅,心中反而升起更大的疑雲:這位突然出現的永琛貝子,是何用意?真是偶然看中了店裡的東西,還是……另有所圖?

深夜,陳家小院書房。炭盆燒得暖和,兄妹四人再次聚首。氣氛卻不如往日輕鬆。

陳樂天先說了行會刁難與永琛貝子解圍之事。陳文強補充了木料被斷的蹊蹺。陳巧芸也輕聲講述了今日聽到的非議。連一向沉穩的陳浩然,也眉頭深鎖,提到近日在文人聚會中,隱約聽到對“商賈之術”和“奇技淫巧”的貶斥之風,雖未直接點名,但矛頭似有所指。

“樹大招風。”陳浩然總結道,“我們發展太快,又根基淺薄,如今紫檀生意觸動了行會利益,巧芸的名聲礙了某些衛道士的眼,二哥的煤炭更是動了不知多少人的乳酪。今日行會發難,隻是開始。那位永琛貝子……”他沉吟片刻,“據我所知,他雖年輕,但在宗室中以精明務實著稱,與怡親王世子似有往來。他今日出手,絕不簡單。或許是隨手為之,或許……是看到了我們身上的‘價值’,想提前落子。”

“價值?”陳文強挑眉,“我們有什麼價值?除了能賺點銀子。”

“或許,就是這‘能賺銀子’的本事。”陳浩然目光掃過兄長和妹妹,“還有巧芸能通達高門女眷的渠道,以及二哥你搗鼓的那些‘新奇’之物。在有些人眼裡,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資源。”

房間裡沉默下來。爐火映照著四人年輕卻已染上風霜的臉龐。他們憑藉超越時代的見識和拚勁,終於在京城撕開了一道口子,但隨之而來的,是更複雜的棋局,更凶險的暗流。

“無論如何,”陳樂天打破沉默,聲音堅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木料的事,我再想辦法,實在不行,動用所有積蓄,南下采購!鋪子,絕不能關門!”

“那些閒言碎語,我不怕。”巧芸撫摸著茶杯邊緣,眼神清澈而倔強,“樂坊,一定要辦下去。”

“煤爐,我得繼續改!”文強一拍大腿,“煙大的問題,總能解決!這可是條真正的金光大道!”

陳浩然看著重新燃起鬥誌的兄妹,點了點頭:“好。那我們便各自小心,互通聲氣。明日,我去打聽一下這位永琛貝子的底細,以及……怡親王那邊,最近可有什麼動向。”

會議散去,各自回房。京城冬夜,寒氣刺骨。陳樂天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今日貝子爺那意味深長的一眼,總在眼前浮現。是福?是禍?

與此同時,貝子府書房內,永琛把玩著手中那枚從陳記順來的紫檀小印,對垂手侍立的管家淡淡道:“去查查,這個陳家,到底是什麼來路。特彆是那個弄出煤爐的陳文強,和他那個能彈出‘新聲’的妹妹。或許……王爺正需要這樣‘不拘一格’的人才。”

窗外,北風嗚咽,捲起千堆雪。這京城的的水,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得多。真正的波瀾,尚未開始。

永琛貝子的真正意圖為何?他口中的“王爺”是否就是怡親王?陳家這艘剛剛啟航的小船,能否扛住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而陳文強那灼手的“黑金”,又會將家族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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