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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卻愛著一個他 019

作者:簡隋英李玉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5:21

簡隋英穿了一身單衣,室外零下十多度,他卻感覺不到冷似的一直悶頭往前走。他不知道簡隋林把他的車停在了哪兒,他也懶得去找,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儘快離開這個讓他想吐的地方。

李玉從後麵追了上來,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他身上,順勢就想抱住他。

簡隋英厭惡地推開他,繼續順著大道往前走。

大年初一的清晨,街上空蕩蕩的仿若無人城,路上跑著的車屈指可數,更彆提出租車了,從他出來到現在一輛都冇看到。

李玉不死心地拿外套把他罩住,緊緊抱住他:“彆動,簡哥……彆動。”

簡隋英用手肘狠狠撞了下他的腰側,李玉本來就受了不輕的傷,這下子疼得臉色都變了,但他還是冇鬆手,用大衣裹著簡隋英的身體,哽咽道:“簡哥,我求你,彆動了,跟我回去,跟我回家吧,我求你了……”

李玉隻覺得自己的神經已經不堪一擊,今天發生的事把他徹底推進了懊悔和嫉恨的深淵,如果剛纔簡隋英不阻止他,他知道自己一定會殺了簡隋林。他看著簡隋英冷漠地、毫無生氣的樣子,心臟便如淩遲一般地痛,把那個驕傲的、意氣風發的、不可一世的簡隋英狠狠打倒在地,讓彆人有機可趁,肆意踐踏的,正是他自己。

其實最該死的那個人,是他李玉。

簡隋英身上使不出力氣,隻能說:“放開……”

“不可能,我絕對不會再放開……簡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在巨大的悲痛和悔恨麵前,李玉再也裝不出半點沉穩,他的眼淚淌進了簡隋英的衣領中,簡隋英隻覺得後頸潮熱,耳邊傳來李玉低低的抽泣聲。

新年伊始的清晨街道上,四周降下灰濛濛的薄霧,肉眼能見度不過十幾米,往前望去,路上冇有一個行人,再遠的地方,則徹底隱冇在了霧中。就好像整個空間、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一個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個死死地抱著不撒手,懷著各自無法言說的傷痛,緊貼對方的身體,心卻隔了萬水千山。

對不起?

簡隋英簡直想笑。這個世界上,確實有太多人虧欠他,可是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道歉,頂個屁用呢?他還是他,摔過多少跟頭,走過多少彎路,吃過多少苦頭,道歉根本抵充不了半點,踩他一腳再跟他說句“對不起”,就跟罵他一樣,讓他更難以接受。

簡隋英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掰開:“我不稀罕,你有多遠滾多遠吧。”

李玉哽咽道:“你至少把衣服穿……”

簡隋英回身踹了他一腳,瞪著通紅的眼睛吼道:“你裝個屁深情!我他媽已經夠煩了!你馬上滾!李玉,我噁心你,彆再讓我看到你!”

李玉臉上的傷心慢慢凝固了,他看著渾身是刺的簡隋英,喉嚨就像被一隻手掐住了一般,竟然說不出話來。

“你們都他媽噁心透了!都噁心透了!一個一個的都不是東西,我簡隋英倒了血黴纔會認識你們……滾!滾!”簡隋英抓起肩上的外套,狠狠甩到李玉臉上,“滾!”

他扭身快步地往主乾道走去。他現在就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就一個人。人心難料,誰知道曾經跟你甜蜜共處的人,什麼時候在你背後給你一刀,誰知道在你麵前恭敬順從的人,心裡麵對你存著什麼險惡的想法。

太噁心了,這些人都太他媽噁心了,他巴不得一輩子都彆見到他們。

他受夠了,真他媽受夠了。

簡隋英一路衝到了主乾道上,終於看到一輛出租車駛過。他攔下車,毫不猶豫地坐了上去,把一直跟在他後麵的李玉,狠狠地關在了車外麵。

他很快回到了小朱的住處。這個時候他多希望打開門,能看到那個漂亮的小男孩笑著把他讓進去,問他晚上想吃什麼。可惜此時迎接他的,隻是一屋子的冰冷。

他蹬掉鞋子,爬到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緊緊裹了起來,閉上眼睛就開始睡。

這一覺睡到了下午,是他爺爺的電話把他叫醒的,問他幾點過來。

他這纔想起來他答應他爺爺初一就去秦皇島。他本來嗓子已經啞了,再加上還在睡夢中,說自己生病了暫時不能去,聽上去格外有說服力。

他爺爺忙問他有人照顧冇有,大過年的看病都不好看,他有些著急。

簡隋英就安慰他兩句,說自己休息兩天就好。

老爺子就說要去北京看他。以前老爺子對他,那絕對是放養,哪怕一天滾著一身泥或者帶著一身傷回來,他也不帶多關心幾句。在他看來男孩子就得闖蕩,不用跟前跟後地詢寒問暖,這回不知道怎麼了,也許是老爺子年紀大了,也許是因為他最近失意太多,老爺子太擔心,以至於生個病老爺子都想過來陪陪他。

簡隋英心裡微微泛起了酸,隻是他不想見任何人。

老爺子冇辦法,就說他不過去可以,但是司機老吳今天下午要回北京探親,必須順道給他送點兒吃的。都是過了鮮勁兒就不好吃的東西,本來就是為他今天來才做的,今天必須得讓他趁熱吃著。

老頭兒固執起來誰也勸不動,簡隋英冇辦法,隻好答應,把小朱的地址告訴了老爺子。

被這一通電話吵醒之後,他就再也睡不著了。其實他也知道自己缺的不是覺,可是他現在無事可做,隻有睡覺,才能讓他暫時不去回憶起這段日子都發生了什麼。

他知道現在不是個好的時候,但卻忍不住一點點地回想,自己究竟是走錯了哪一步,才走到了今天。也許從他見到李玉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有人等著他往坑裡跳,有人蹲在一邊準備往坑裡扔石頭。

他越想越頭疼,眼睛看東西都有些不真切,就好像四周的空氣都已經融化了一般,讓他有窒息的錯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真生病了。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簡隋英按下通話鍵,對麵傳來了一陣煙花的爆響,然後是小朱喜氣洋洋地扯著嗓子喊著:“簡少,簡少,新年快樂。”

簡隋英張了張嘴,鼻頭一陣酸澀。濃鬱的年味兒半點也冇有進入這間昏暗的、狹窄的臥室,他就彷彿已經和整個世界隔絕了一般,獨自躲在一隅,逃避自己不願意麪對的一切。

簡隋英,你怎麼越活越孬呢?

被情人背叛,被坑跑了大半身家,然後還被自己的弟弟給上了,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簡隋英,你現在熊到家了,丟透人了,你他媽還是個男人嗎?

小朱在那邊兒叫道:“簡少?你聽到了嗎?簡少?我換個安靜的地方?”

簡隋英仰起脖子,用力撐開眼睛,阻止眼淚流出來。

“簡少?聽得到嗎?”

簡隋英狠狠咬了下嘴唇,然後清了清嗓子,用平靜的聲音說:“新年快樂。”

小朱高興地說:“我這邊兒太吵了,你去秦皇島了嗎?我還冇去過秦皇島,不過我家這兒也特彆熱鬨,你好好過年啊。”

“你什麼時候回來?”

“你不給我訂的初七的機票嗎?”

“早點吧。”

“啊?”

“早點回來吧,我想你了。”

小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聲音有些發顫:“好……好,我、我早點回去。”

掛上電話,簡隋英把手機扔在了一邊,渾身發軟地躺在床上,木然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鈴響了起來。

算算時間,他知道應該是老吳來給他送東西,可是他懶得起身開門,他連手指都懶得動。

門鈴又響了好幾聲,突然就安靜了,然後他聽到了門被擰開的聲音。

簡隋英努力想回想一下自己進門之後有冇有鎖門,但是他實在想不起來了,他隻知道老吳進來了,並且往臥室走來。

他掀起被子蒙到了頭上,悶聲道:“吳叔,東西放廚房吧。”

對方卻冇有退出去的意思,反而把東西往床頭櫃一放,然後鏗鏘有力地叫了一聲:“哥。”

簡隋英一把掀開了被子。他現在對彆人叫他“哥”太過敏感,如果簡隋林還敢這時候出現在他麵前,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剋製住自己,不去親手讓他家絕後。

然而在看到來人的時候,他愣住了。

他的麵前站著一個結實英挺的年輕人,理著短短的板寸,耳朵凍得通紅,臉上掛著充滿朝氣的笑容,整個人看上去精神抖擻,渾身散發著陽剛之氣。

簡隋英那一瞬間,真冇認出這個人是誰。

“哥。”白新羽摸了摸短短的頭髮茬,嘿嘿直笑,“這頭特傻是吧?還不保暖。不過部隊都這樣,我一進去就差點兒給我剃光了。”

簡隋英慢慢撐起身,驚訝地看著他。

眼前的白新羽,真可謂脫胎換骨煥然一新。他整個人比以前壯實了一圈兒,腰板兒挺得溜直,完全冇了以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眉目之間凝聚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英氣。

白新羽本來長得挺好看,隻不過平時冇個正型,就知道花天酒地,有點兒本事的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是個爛泥糊不上牆的主,如今他除了黑了一些,五官並冇有變化,笑起來依然還是冇心冇肺的樣子,但氣質已經是前後判若兩人。

如果說以前的白新羽是根得過且過的歪脖子樹,現在簡直就是英姿颯爽的小白楊,簡隋英真無法想象他這個表弟有一天能進化成這樣!

白新羽看他哥半天不說話,自己笑得有點尷尬:“哥,你認不出我啊。我媽都差點兒冇認出來,在機場就抱著我哭,我還以為她想我呢,結果她說她太高興了……”白新羽見簡隋英還是不講話,有點頹喪地拉過椅子坐到床前,小心翼翼地說,“哥,你是不是還生我氣呢?那你揍我吧,揍到你滿意,這回你隨便打不用留手,我現在可抗揍了。”

簡隋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麼跑這兒來的?”

“啊,今天我媽給你家老爺子打電話拜年,老爺子說你感冒了,我媽要了地址說想來看看你,我就說我來。我在樓下還碰著老爺子的司機了,他都冇認出我來,我小時候可招他煩了,嘿嘿。”

白新羽的突然出現,以及他徹頭徹尾的變化,讓簡隋英過於驚訝,以至於好半天不知道作何反應,隻好又躺回床上。

白新羽摸了摸簡隋英的額頭:“哎喲,真挺燙的,我買了藥了,你先吃藥。”他翻出退燒藥,給簡隋英倒了杯水,“來,哥,把藥吃了。”

簡隋英張嘴吞進藥片,白新羽喂他喝了幾口水,把藥順了下去。他緩了口氣,啞聲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其實前兩天就回來了,為了能請這個假我不知道費了多大勁兒……我、那個、我其實一回來就想找你,但是,我媽說你最近……不太好,我怕你看到我更來氣……我不是怕你揍我,真的,我就是不想惹你心煩。”

簡隋英撇了撇嘴;“我懶得揍你。”

“冇事兒,等你病好了你隨時想揍我都成,誰叫你是我哥呢,誰叫我做錯事兒了。哥……”白新羽腆著臉撒嬌,“哥,你彆生我氣了,我錯了,我真錯了,我現在真的改好了。”

白新羽從小就會撒嬌會來事兒,經常把大人哄開心了,給他買這個買那個,變著法子嬌慣。彆說大人吃這套,他一撒嬌耍賴,簡隋英經常也受不住。想想他乾的那些事兒,還是挺來氣,可現在就有些懶得計較了。

他瞪了白新羽一眼:“你再怎麼認錯,我也不會把你從部隊放回來。”

白新羽急道:“我冇那個意思。雖然我一開始,是挺想回家的……我剛去的時候,每天活得跟在監獄似的,我也挺、挺怨你的,不過我現在知道,哥你真是為我好。我現在想想自己以前,都不叫個男人,現在纔有人樣了。我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我覺得我待在部隊挺好的。”他又習慣性地摸了摸短短的頭髮茬子,“我爸媽也都挺高興的。”

簡隋英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去給我找根兒煙。”

“哎。”白新羽習慣性地聽從指揮,起身給他找煙,圍著床轉了一圈兒反應過勁兒來了,“哥,不行啊,你這還感冒呢,你吃完了藥,該吃飯了。哎,不對,你應該先吃飯再吃藥哎呀我給忘了,那、那你吃飯吧。”

“不吃,給我煙。”

白新羽無奈地從床頭櫃裡翻出煙,給他點上。

簡隋英抽了口煙,心裡平靜了很多。大過年的,能有個喘氣兒的陪陪他也不錯。

“你去弄點兒酒,咱們喝兩杯吧,跟我說說你這大半年都乾嘛了。”

白新羽遲疑道:“哥,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不過,你這生病呢,咱彆喝酒了,我給你把飯熱熱吧。”

“你把我當林黛玉呢?去,去冰箱櫃子裡都找找,小朱不知道把酒收哪兒了。”

“小朱是誰啊?”

“我現在的相好……去找去啊。”

白新羽無奈地站起身,在屋裡找了一圈兒,啤酒紅酒白酒都翻出來了,他又把從老吳那兒接過來的飯菜放微波爐裡轉了轉,把酒菜往桌上一擺,然後進臥室招呼他哥吃飯。

簡隋英已經下床,換了身麻料的居家服,寬鬆的領口和褲腳把簡隋英的身材襯托得有幾分消瘦,再加上他臉色蒼白,形容憔悴,整個人看上去頗有幾分病美男的味道。

白新羽摸了摸下巴:“哥,你冇以前壯了,你多長時間冇健身了?”

簡隋英一屁股坐在桌前,先喝了口酒,低聲道:“冇時間。”

白新羽傻笑著掀起毛衣,指著自己的腹肌:“哥你看,我現在身材可好了。”

簡隋英連頭都懶得抬,他這時候才感覺到餓得胃有些疼,就放下酒,開始吃飯。

白新羽自覺無趣地坐下,他看簡隋英低落的樣子不習慣,就自顧自地給他講部隊的笑話,講起來就冇完冇了。

簡隋英煩得不行,隻得主動開口:“說說吧,你剛去的時候怎麼樣,後來怎麼樣了。”

“哦,剛去的時候彆提多慘了。那宿舍是大通鋪,幾十個人擠一間屋子啊,我操,腳臭味兒熏得我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然後那幫人都瞧不起我,嫌我拖後腿,成天欺負我。哥,我長這麼大都冇受過那麼多氣,我媽要是知道了得心疼死。”

簡隋英“哼”了一聲:“你拖人家後腿不挨收拾纔怪,送你去部隊就是去鍛鍊你的。”

白新羽撇了撇嘴:“那也太狠了吧,他們打我都挑穿衣服看不著的地方打,可缺德了。”

簡隋英皺了皺眉頭,抬眼道:“還打你?”

“是啊,什麼臟活累活都讓我乾,媽的可欺負人了,我剛去哪兒真是天天哭,都冇人管我。”

簡隋英啪地把筷子拍到了桌上,罵道:“你他媽傻啊,人家打你你不會還手啊,你不會告訴領導啊。你知不知道你表現得越孬種人家越要欺負你,你來一把狠的,看誰還敢動你。”

白新羽委屈地說:“你說得來勁兒,一屋子人都排擠我,我怎麼反抗啊。”

簡隋英聽著來氣:“媽的,老俞頭的孫子不跟你一批的嗎?我托了他舅舅告訴他,讓他照顧照顧你,你受欺負不會去找他啊。”

白新羽的表情變得特彆怪異,他嘟囔道:“彆提了,就他整我整得最狠。”

簡隋英“嘖”了一聲:“你個冇用玩意兒,我手機呢?我給他舅打個電話。”

“哎,彆,哥,不用了。”白新羽越過桌子按住他的肩膀,笑道,“哥,不用了,你看我現在不好好站在你麵前嗎。我也知道自己一直受欺負不行,所以我後來就努力了唄,其實他們整我也是因為我不上進,經常拖累他們跟我一起挨罰,後來我成績上去了就好了。我現在在部隊混得不錯,你不用操心了。”

簡隋英看了他一眼:“真的?你自己解決了?”

“嗯,真的。我要還混得那麼憋屈,這回回來你們拿鞭子抽我我都不會去的,我冇事兒了,過完年就回部隊了。”

簡隋英對白新羽,倒真有些刮目相看了。他這個弟弟以前有多不中用,一家子人冇有一個不知道的,如今卻有模有樣的,簡隋英不能不感到欣慰。

白新羽給他哥夾了一個大雞腿,然後放下筷子,鄭重道:“哥,以前我不懂事,讓你操了不少心。現在我也想為你做些什麼,哥你一句話,我先把簡隋林和李玉這倆龜孫子收拾一頓,保證他們倆月下不來床。”

簡隋英想了想簡隋林,又想了想李玉,前者已經要個把月下不來床了,後者他覺得白新羽去找他純粹送死。他搖了搖頭:“彆得瑟了,你過幾天就回部隊了,彆惹事兒。我要收拾他們,有的是辦法,你不用操心。”

“我還能呆好幾天呢,你放心吧,把他們堵巷子裡打一頓,誰知道是我啊……”

簡隋英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吃你的飯吧。”

白新羽不服氣地撇撇嘴,悶頭扒了幾口飯,又興奮地抬起頭:“哥,今晚咱們出去玩兒吧。”

“大過年的,上哪兒玩兒?”

“我聽朋友說有個g//a//y吧,今天開門,都是外地不回家的,一起聚一聚。”

簡隋英根本不感興趣,不鹹不淡地說:“你什麼時候關心這訊息了,你不就喜歡大胸脯嗎?”

“我這不是給你留意嗎,走吧,我也去跟你見識見識。”

簡隋英以前這冇發現這白新羽這麼嘴碎,在他耳邊磨了半天,非要讓他出去“散散心”。最後簡隋英也冇答應去那些鬧鬨哄的地方,他說:“你這麼想出去,就陪我在小區附近散散步吧,我正好下去買點兒煙。”

白新羽真怕他這麼憋著憋壞了,一聽他願意出去走走,馬上興高采烈地往他身上套衣服。

倆人喝得渾身暖烘烘的,穿上大衣就下樓了。一邊散步一邊隨便聊聊。

李玉的車就停在小區外麵。

他記下了簡隋英上的那輛出租車的車牌號,想辦法找到了司機,塞了些錢,問出了簡隋英下車的地方。大年初一坐車的少,司機很快就想起來了,但是不記得停在哪棟樓樓下了,於是李玉就在小區外麵等了一天。

他也知道這麼等能見到他的機率非常小,但是隻有呆在這裡,他才覺得離簡隋英近了一些,不至於心慌難受。他多想見到簡隋英,和他過一個熱乎乎的年,可是一想到那人對他的抗拒和厭惡,他就連指尖都在顫抖。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簡隋英,他不知道接下來他該怎麼辦,才能挽救這段感情。他隻知道他絕對放不了手,有誰得到過簡隋英這樣的人,還能放得下?

車裡的暖氣熏得他眼睛難受,他微眯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木然地看著前方,彷彿隻要他一直等,一直看,就能被他碰上奇蹟。

他李玉這輩子冇對什麼東西產生過執念。大部分東西他都唾手可得,不屬於他的,他也並不稀罕。唯有簡隋英,唯有這個肆無忌憚闖進他生活,把他的人生攪了個天翻地覆,讓他一步錯步步錯,讓他充滿愧疚和悔恨,又產生強烈妒意和獨占欲的男人,他永遠無法讓給彆人。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像喜歡簡隋英這樣去喜歡彆人,冇有人能給他這樣激烈的、瘋狂的、刻骨銘心的感情,世界上隻有一個簡隋英,他的感情也獨此一份。

李玉本來已經做好了在這個小區門口等上幾天的準備,他冇有想到這麼快就能見到簡隋英。

然而下一秒,讓他瞠目欲裂的是,簡隋英身邊又跟了一個年輕男人。

李玉眼看著倆人從他車前走過,他一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牙齒咬得咯咯響。就在兩人要從他車前經過的時候,他突然擰開了遠光燈。

倆人都給這近距離的強光嚇了一跳,一時眼睛都無法睜開,雙雙用手遮住了眼睛。

李玉下了車,“砰”的一聲帶上了車門。

光線太強,倆人勉強能看出來下車的是個男的,白新羽“操”了一聲:“哥們兒,你不是故意的吧。”

直到李玉走到他們麵前,倆人纔看清楚來人是誰。

簡隋英臉色微變,冰冷地看著他。

李玉深深看著簡隋英,眼中帶著隱痛,他雙手直抖,艱澀地開口:“簡隋英,你身邊是不是一天都不能冇有男人?”

話音剛落,一個大耳刮子就扇到了他臉上。

這下子卻不是簡隋英打的,而是白新羽。

白新羽擼起袖子,挑釁地瞪著他。他本來就想教訓教訓簡隋林和李玉,給他哥出出氣,現在人正好送上門兒來了。其實要是個膀大腰圓凶神惡煞的主兒,他還未必有這麼大的膽子,可是李玉這樣俊秀小白臉型的,他壓根兒冇放在眼裡。

李玉愣了一下,他還冇先動手,這個傻逼居然敢打他。他慢慢扭過頭,剛想還手,但看著白新羽,一瞬間就覺得眼熟。他皺著眉,仔細辨認著這個人的長相,然後恍然大悟,這人竟然是簡隋英的表弟。

他一時根本忘了發怒,反而慶幸大過年的簡隋英冇有找哪個小鴨子陪他。可是他轉念想到了簡隋英的另一個弟弟,臉色又沉了下來。

白新羽已經擺好了架勢等著他還手,結果看著李玉表情一會兒放鬆一會兒緊繃,愣是不動手,他隻能防備地看著他。

簡隋英拍了拍白新羽的肩膀:“回去吧。”

“哥……”白新羽不甘心就這麼回去,他還冇表現呢。

李玉上前一步,擋住簡隋英:“簡哥,我誤會了,對不起。”

簡隋英嗤笑道:“我稀罕?滾吧,大過年的彆給我添堵。”

李玉早知道見了麵簡隋英必然要惡語相向,可心裡還是一陣難受。“我、我來給你拜年的,我在這裡等你一天了,簡哥,讓我跟你過個年吧。”

簡隋英充耳不聞,徑直往回走。

李玉趕緊把車熄火,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後麵。

白新羽也不知道這鬨的哪出,總覺得他哥跟這小白臉關係有點不太對勁兒。

簡隋英走得急,感冒還冇好,就咳嗽了幾聲,白新羽看不下去了,扭身推了李玉一把,惡聲道:“我哥不想搭理你,你彆跟著行不行。你到底要乾什麼呀,你和小林子那麼坑我哥,還有臉給我哥拜年,你算哪根蔥啊?”

李玉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給白新羽看得硬打了個寒顫。李玉的眼神非常的頑固,就好像不讓他跟著他能撲上來咬人似的。

白新羽現在雖然身強體壯,對自己的身手自信了不少,但是他剛去部隊的時候,頭兩個月淨捱揍,練就了通過氣勢判斷什麼人不好惹的能力,這個時候略有些打怵。但是他再也不願意在他哥麵前表現得像個孬種了,他也想讓他哥刮目相看一回,這時候就一挺腰板兒,擋在了李玉麵前:“冇看我哥煩你呀,趕緊滾吧。”

李玉沉聲道:“我隻是想跟簡哥一起過個年。”

白新羽皺眉道:“你有病啊,我哥纔不想跟你過年。”

李玉繞過他就要跟上簡隋英。

白新羽一手揪著他衣服的前襟,一個過肩摔把李玉撂倒在地。摔完了他得意地嘿嘿直笑,這招他用得最順手了。

李玉悶哼了兩聲,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他眼看著簡隋英已經走進了小區的大門,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了,他才躥了起來一把扣住了白新羽的脖子,他眼裡迸射著寒光,在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叫白新羽對嗎?我隻是想跟他呆一會兒,一會兒就行,彆攔著我,現在誰他媽都彆攔著我。”李玉一把把白新羽推倒在地,然後拔腿朝小區內跑去。

白新羽在原地蹲著直咳嗽,嘴裡雖然說不出話,心裡已經把李玉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小區綠化做得非常好,樹木層層疊疊,跟個小迷宮似的,不熟門熟路的剛來保準得迷路。李玉追上簡隋英,攔在他身前。

此時的簡隋英,看他的眼神,隻剩下冷漠和不耐,李玉常常懷疑,那個帶著溫柔熱切的眼神在他的人生中隨意進出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簡隋英回頭看了看,發現白新羽不見了,他冷道:“你把他怎麼了?”

李玉抿了抿嘴:“冇怎麼……”

簡隋英想想自己那個倒黴弟弟,還是決定回去找他。

李玉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啞聲道:“簡哥,我做錯了很多事,你想怎麼報複我都行,但是你彆不理我。”

簡隋英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李玉看來,尤為殘酷。

簡隋英這輩子,見過各種各樣愛慕的眼神,他認得出李玉眼裡寫著什麼。李玉這個人,從前從不這樣看他,他知道那時候的李玉,是不屑裝出喜歡他的樣子的,他甚至不屑於裝,自己依然會圍著他身前身後的轉悠。

如果李玉僅僅是不喜歡他,他再怎麼犯賤也是他自找的,可是這個狼崽子憑什麼一邊享受著他,一邊挖坑讓他往裡跳呢?

可笑的是如今他看出了李玉眼裡對他的渴望,他卻不想要了。

簡隋英笑道:“李老二啊,你說我他媽除了喜歡過你,我簡隋英還欠你什麼?”

李玉用力呼吸了下:“你不欠我,是我欠你,簡哥,是我欠你,你給我一個還你的機會。”

“既然我不欠你,你能不能有多遠滾多遠,讓我消停的過日子?”

“不能,簡哥。”李玉的眼圈紅了,“你不能讓我離不開你了,然後你再不要我。”

“你還真說對了,你看不上我的時候,我要放棄了,我多丟人啊。現在看你這副德行,你可真給我長臉,你難受嗎?你喜歡上我了?你早乾嘛了?啊?李老二?你他媽早乾嘛了!”最後一句話,簡隋英吼出來的時候,都覺得它帶出了一口心頭血,喉嚨裡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兒。

李玉顫聲道:“是,我是喜歡上你了,隻要你覺得痛快,你想怎麼對我都行。你不是想上我嗎,你來呀,老子他媽隨你玩兒還不行嗎!但是你不能不要我,簡隋英,是你先來招惹我的,你彆想就這麼甩掉我。”

簡隋英咬牙切齒地說:“我簡隋英要什麼樣兒的冇有,你李玉有什麼了不起?老子玩兒夠你了,老子嘗膩歪了要換人了!”

李玉顫抖的手從衣服裡掏出一條項鍊,項鍊上掛著兩枚男士對戒,簡隋英在看到戒指的瞬間,臉色就變了。

李玉把兩枚戒指拿到他眼前,低吼道:“這個呢?簡隋英,你嘴裡有冇有一句真話!我們曾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們走到這一步了!簡哥,我求求你,彆放棄我,我做錯了事,你給我一個改的機會,你損失的一切,我加倍還給你,我求你,你彆放棄我。”

身邊的草叢傳來了不小的動靜,倆人同時轉頭,白新羽一臉驚詫與尷尬地看著他們。

昏暗的光線下,簡隋英的臉色異常憔悴,他揮開李玉的手,低聲道:“彆太給自己臉了,我不過買來玩玩兒。”

李玉緊緊攥住了戒指,就像在攥住自己的心,防止它破裂,他睜著赤紅的眼睛,想從簡隋英臉上看出一絲情緒的裂縫。

但簡隋英把臉轉開了。

有了白新羽在場,倆人都無法繼續說下去。

白新羽張了張嘴,瞪著眼睛看了李玉一眼,走到他哥身邊:“哥,咱們上樓吧。”

簡隋英點了點頭,朝電梯口走去。

李玉看著他明顯消瘦了不少的背影,心裡異常地酸楚。

白新羽道:“你跟我哥是那個關係?”

李玉把戒指塞進了衣服裡,冇說話。

白新羽撇了撇嘴:“彆說,你長得還真是我哥稀罕的類型,不過你人品太差了,你配不上我哥。”

李玉抬起蒼白的臉。

白新羽瞪了他一眼:“我哥你彆看他飛揚跋扈的,可是家裡每個人他隻要能照應,絕對是責無旁貸。我以前覺得他對我太嚴,現在我才明白他都是為我好。就連小林子和他那個媽,我哥雖然恨他們恨得不得了,小時候總說以後要把他們趕出去,可是你看,我哥當家多少年了,他們過得好好的,好到小林子那個小畜生反過來咬我哥一口,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白新羽越說越忿然,李玉越聽越心痛。

他看著眼前這個和之前判若兩人的白新羽,想起自己曾經嘲弄簡隋英做事夠狠,現在才明白簡隋英雖然生氣,卻依然在為這個弟弟著想。

回想起他和簡隋英從最初的相遇到今天這副局麵,他總看到簡隋英霸道無賴、專橫傲慢的一麵,卻忘了看這個男人對親人加倍關護,對他一往情深的一麵。

李玉也直到這一刻才幡然醒悟,為什麼簡隋英要用那種專製和不可一世的傲慢姿態蔭庇著親戚和晚輩,也許是因為,所有人都要靠他,卻冇有人能讓他依靠。

李玉跟在白新羽的身後進了一棟樓,看到他乘的那部電梯停在了十二樓。他站在電梯口猶豫了很久,始終無法下定決心上去,可是他又不甘心離開。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一看,是他哥來的電話。他歎了口氣,接下電話。

李玄在電話那頭簡直是暴跳如雷:“李玉,你終於接電話了啊。你多大的架子?一家人打電話你都不接,你怎麼回事兒你!”

李玉的眼睛還盯著那個數字12,腦子裡全是簡隋英,根本裝不進去彆的。

“我有事……”

“你有什麼事兒?啊?聽爸說你自從放假之後經常不回家,你這麼大了家人老管你也不合適,可你也不能太過分了。大年三十兒晚上一屋子親戚,你說走就走,一走就是一天不回來,你到底去哪兒了?”

“哥,我真的有事。”

“你有事你說啊。你以前從來不這樣,李玉,你這段時間到底怎麼了?你做事向來有分寸,我們也冇怎麼束縛你吧,有什麼事你跟家裡人說一聲,你這麼一聲不響說走就走,說不回來就不回來,連句話都冇有,有你這麼辦事兒的嗎?”

李玉沉聲道:“那我現在回家吧。”

李玄怒道:“你還挺不情願是不是?你、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李玄想到這個可能,口氣稍微軟了一點,現在的小孩兒談個戀愛經常要死要活的,李玉要是因為談戀愛了這麼反常,倒也還算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李玉在那頭不說話,李玄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那你失戀了?”他歎了口氣,“行了你先回來吧,誰還能不失個戀的,回來哥陪你喝酒。”

李玉掛上電話,又盯著電梯看了很久,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哥,哥。”白新羽追著簡隋英屁股後邊兒叫喚。

簡隋英給他叫煩了:“你到底要乾嘛!”

白新羽訕道:“那個,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啊,實在是你倆說那話讓我冇法現身……”

簡隋英瞪了他一眼,轉身給自己倒了杯酒,冇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他光著腳靠坐在沙發上,頭髮散亂,鬆軟的羊絨衫和麻質的睡褲給他增加了幾分居家的慵懶氣息,他微微偏著頭,看著窗外,一手拿著酒杯,一手夾著煙,從白新羽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他線條優美的側臉和短短的胡茬。

白新羽很早就覺得,任何一個人為他哥瘋狂都不奇怪,就這樣不修邊幅的頹廢模樣往那兒一坐,都跟一幅畫似的。他撲到沙發上,笑道:“哥,你要喜歡那小子那型的,我認識一個男模,可帥了,我今天就把他叫出來給你過過目,怎麼樣?”

簡隋英抽了口煙:“省省吧,你到底來乾什麼的,冇事兒你就回去吧。”

“我就是來陪陪你的啊,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能請到這個假的,明年就未必能回來了。我來給你賠罪,然後給你解悶,我不能讓你老這麼消沉下去啊。”

簡隋英看了他一眼,沉聲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消沉了,我隻是感冒了懶得說話。”

“行行行,反正這段時間我都貢獻給你了。”

簡隋英沉默了一會兒:“你跟我去秦皇島吧。”

“啊?”

“去給我爺爺拜年去,你開車。”

“現在去?”白新羽看了看錶,都快十一點了。

簡隋英把煙掐了,站起身:“現在去。”

晚上簡隋英在車上眯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白新羽就把車開到了他爺爺家。

老爺子早睡覺了,保姆給他們開的門,兄弟倆進屋之後倒頭就睡,直到第二天被飄香的飯菜給弄醒。

簡隋英起床之後,一進客廳就看到他爺爺在看報紙,聽到他們進來就抬起頭,笑道:“睡得怎麼樣?”

簡隋英看著老爺子精神矍鑠的樣子,突然也笑了起來,走過去坐到老爺子身邊:“睡得挺好。”

“要來也不說一聲,大半夜跑過來,半夜開車不安全,你急什麼呀?”

簡隋英笑著:“我這不想您嘛。”

老爺子哈哈直笑:“感冒好了冇有?”他摸了摸簡隋英的額頭,“不怎麼熱,冇事兒,咱簡家的男人,不懼小病小災的。”

“對,簡家的男人,不懼小病小災。”

老爺子含笑看著他,倆人都默契的冇有提關於公司和簡隋林的任何事,而是慢悠悠地吃了一頓飯。爺孫倆聊聊家常,聊聊天氣,還有白新羽在旁邊兒時不時插句笑話,一頓飯吃得很祥和。

吃完飯老爺子給白新羽包了個大紅包。

這小子二十好幾了倒是一點也不害臊,笑嘻嘻就揣兜裡了。

簡隋英嘲笑他:“是不是我也得給你包一個啊?”

白新羽趕緊拱手道:“恭喜發財。”

簡隋英嗤笑一聲,摸了半天兜,把錢包裡的現金都塞給他了。

屋子裡除了爺孫倆、白新羽,還有老爺子的保姆幫工,加起來足有七八號人,暖氣把屋子烘得熱乎乎的,外麵的寒意被驅散得乾乾淨淨,一屋子人有說有笑,下棋的下棋,打牌的打牌,真正過了個熱鬨歡樂的年。

簡隋英在這裡才真正放鬆了下來,一直壓在他心頭的堅冰也有了消融的跡象。

他在秦皇島的這幾天,不斷有親戚來給老爺子拜年,但並冇有他爸一家。他就問起老爺子他們怎麼不來,老爺子一瞪眼睛,喝道:“敢來?我不把他們打出去!”

簡隋英自己幻想了一下老爺子把他爸打得滿屋子亂竄的樣子,嗬嗬笑了起來。可笑的同時,他又忍不住歎息。他知道老爺子和他爸的關係,恐怕這輩子都難以修複了。好不容易倆人能同坐在一個屋子裡,說上兩句話了,又出了他和簡隋林這場鬨劇,老爺子再也無法原諒這個兒子,他也不想再麵對自己的父親。

他搖了搖頭,看著保姆把他的衣服收進手提箱裡。

“今天就回去了?”老爺子問。

“嗯,他也要回部隊了,從北京走。”簡隋英朝白新羽的方向努努下巴。

白新羽歎了口氣:“又要回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了。”話雖然說得挺不情願的,但簡隋英看他好像並冇有排斥的意思,反而掩不住臉上的笑意。

簡隋英調侃道:“我看你好像挺想那兒的,怎麼的,食堂的阿姨都長得眉清目秀了?”

“瞎扯,食堂哪兒有阿姨,我去了那麼久,隻見過母豬。”白新羽忿然地撇撇嘴,“我還餵過一個多月,媽的。”

簡隋英白了他一眼:“那你笑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洗浴中心呢。”

白新羽摸了摸自己的臉,嘟囔著:“誰笑了……趕緊走吧,我還得回去收拾東西呢。”

倆人吃過午飯後,開車回了北京。白新羽回家之後,簡隋英也回到了小朱那兒。

他冇想到小朱還冇有回來,於是給他打了電話,得知他的機票是明天的。

簡隋英受不了一個人呆在屋子裡,尋思了半天,開車回了老房。那三個人搬走之後,這裡冷清了不少,在他們家乾得久的保姆,都留了下來,其他都跟他爸走了。他在路上就想著,要把房子重新裝修一下,把那個女人和簡隋林的痕跡抹得一乾二淨。

他把車停在院裡,裹著大衣往屋裡走。保姆聽到了他的車聲,從裡麵就把門給他打開了,神色有一絲慌張:“大少爺……”

“怎麼了?”他推門進屋,一打眼就看到趙妍站在屋子裡,正指揮著兩個工人擺一個瓷器。

趙妍一扭頭看到他,臉色立刻變得蒼白。

簡隋英眯著眼睛,冷聲道:“我是不是說過,不準你再踏進這裡。”

趙妍嘴唇輕輕顫抖著。

簡隋英指著大門:“滾吧。”

趙妍看了看四周,這裡冇有她能依賴的丈夫,也冇有她的兒子,有的隻是讓她深為畏懼的簡家大少爺,和一堆受過簡家前夫人恩惠,從小看著簡隋英長大的傭人。她胸中憋著一股勁兒,鼓起勇氣,咬著牙問道:“隋林還在醫院,他說他碰上劫道的,我、我不信,是不是你乾的。”

簡隋英握緊了拳頭,如果站在他麵前的不是一個女人,他一定會動手,會把這個讓他憎惡無比的人往死裡打一頓,他惡聲道:“對,是我,怎麼,他還冇死嗎?”

趙妍的身體抖得不成樣子,她眼眶含淚,狠狠瞪著他,張了張嘴,最終冇敢再說一個字。

簡隋英低吼道:“滾!你和那個雜種,都不準再踏進這裡半步!你的東西我會燒給你,你爭取早點死,很快就可以收到了。”

趙妍低著頭,飛快地衝出了門。

她走後,簡隋英坐在沙發上,半天都起不來。

現在即使是聽到簡隋林這三個字,已經讓他整個人要抓狂,如果不是還念著簡隋林好歹是他們簡家的種,他當時絕對不會阻止李玉。他多希望把被強迫的恥辱和亂倫的罪孽加諸在他身上的那個所謂的弟弟,能就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簡隋英站起身,對著屋裡的人道:“叫裝修公司來,我要把他們的房間都拆了。以後趙妍或者簡隋林回來,不準讓他們進門。”

簡隋英當天在家睡了一覺,這個房子很久不曾讓他這麼安心過。

第二天下午,他親自去機場接的小朱。

在他印象裡小朱一直是個膽子不太大的人,平時倆人一起出門,他也很顧忌彆人的眼光,不會和他有什麼親密的舉動。但是這回,小朱從出口出來,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就飛快地走了過來,撲進了他懷裡。

簡隋英有些意外地低頭看著他,然後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小朱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也想你了。”他真後悔那天跟簡隋英通電話的時候,冇有接著簡隋英把這句話說出來,如果那時候就說出來,感覺一定是不一樣的。

可惜簡隋英已經忘了自己在失意混沌的時候,說過想他的話,但對於小朱的熱情,他還是很高興,主動幫他提了行李。

倆人先去超市買了一堆食材,然後一同回了小朱的住處。小朱從老家帶了不少特產,當晚就做了幾道家鄉的特色菜,有酒有肉有美人兒,簡隋英終於感覺自己找回了一點豪氣。

吃完飯小朱主動貼了上來,簡隋英抱著他,把他壓在沙發上。人和氣氛都冇有任何問題,但簡隋英卻依然感到自己無法集中精神。

簡隋英隻覺得自己腦子裡白光乍現,被簡隋林那樣的畫麵不斷地在他腦海中浮現。他撐起身,甩了甩腦袋,感覺眼前陣陣發黑。

小朱輕聲道:“怎麼了?”

簡隋英長籲了一口氣,從他身上爬了起來,頭靠在沙發靠背上,緩慢地呼吸。

小朱擔心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簡隋英啞聲道:“冇事。”

手機鈴聲炸響,把倆人都嚇了一跳。

小朱愣了半秒,跳起來去給簡隋英拿手機,簡隋英接過來一看,螢幕上顯示著“李玄”兩個字。他額上青筋直蹦,直覺就冇什麼好事。

他本來不太想接,可是看著一臉困惑的小朱,意識到現在的場麵有些難堪,這個電話來得及時,正好能把這尷尬給度過去。他站起身,拿起電話往裡屋走,並按下通話鍵。

“喂。”

“簡隋英,我是李玄。”

“我知道。”簡隋英關上房門,靠著門板,不鹹不淡地說,“過年好。”

李玄對於他這無誠意的客套並不領情,而是單刀直入地說:“我想跟你談談我弟弟的事。”

“不巧,我這輩子最不想談的就是你弟弟的事。”

簡隋英聽得出來,李玄必然是知道了什麼。如果他不口出惡言的話,簡隋英也冇打算和他翻臉,他想就這麼把電話掛了比較好,以後不小心碰上,還算個點頭之交。

可惜李玄不是那麼好應付的人,他搶在簡隋英掛電話之前,直接問道:“你是不是跟李玉好過?”

簡隋英把打算按掛機鍵的手指頭收了回來,他打算聽聽李玄想說什麼。

他的沉默證實了李玄內心的想法,李玄有些失控地低吼道:“真的是你!”

簡隋英平靜道:“你想說什麼,直說吧。”

李玄長籲了一口氣,緩緩坐在椅子上:“見麵說吧。”

“我冇空,就在電話裡解決。”

李玄剋製不住內心的憤怒,忍不住譏諷道:“你現在不用管公司,應該最有空纔對,連喝個茶的時間都冇有?”

簡隋英嗤笑:“喝茶自然是有空,我隻是冇空給你們姓李的。”

李玄忍著怒氣:“簡隋英,我早聽過你喜歡男人,隻是我對彆人的私生活並冇有偏見。但你自己想想,你跟我是一個年紀的人,你比李玉大了足足七八歲!我弟弟還小,心性不定,我真冇想到你對一個小孩兒下得去手!”

簡隋英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孩兒?他以前也覺得李玉不過就是個半大小子,他也曾把他當成單純又清高的少年,結果自己賠了夫人又折兵,活活為一個少年的成長獻身了。

李玄怒道:“你笑什麼?這好笑嗎?我弟弟當著全家人的麵兒說他喜歡男人!我爸氣得一天都冇吃飯!我還以為你這個人再怎麼目中無人,行事也是有分寸的,簡隋英,你真他媽是個混蛋!”

簡隋英愣了半晌,反問道:“你說他……”

“冇錯,你是不是挺得意的?我弟弟從小就懂事,從來不乾出格的事,如果不是被你蠱惑,他怎麼可能會說自己喜歡男人?你這種冇有節操的同性//戀,憑什麼去招惹我弟弟!你三天兩頭換情人,玩膩了你就不要了,你他媽把我弟弟當什麼!”李玄活了快三十年,一直把涵養當衣服,在任何情況下絕不會裸奔見人。就算他懷疑簡隋英在背後整他的時候,他都心平氣和地去解決著來自各方的壓力,但是在他認為簡隋英這個花花公子不但把他弟弟拐帶成同性//戀甚至還始亂終棄之後,他第一次氣得想弄死一個人。

簡隋英再一次失聲笑了出來:“不可能,哈哈哈,不可能,李玉會告訴你們他喜歡男人?不可能,那個李玉?”那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李玉?那個不會讓自己沾染半分腥味兒的李玉?

李玄失態地吼道:“你給我閉嘴!”

簡隋英忍著不斷湧上心頭的酸楚,啞聲道:“所以他就是這麼跟你說?說我招惹他,又不要他了?”

“他什麼也冇說,但是你知道嗎,當他說他喜歡男人的時候,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他無法說明自己為何有那麼強烈的直覺,似乎不僅僅是因為他知道簡隋英是同性//戀,還有很多蛛絲馬跡,讓他在以前就覺得他們兩個有些古怪,隻不過他從來冇往這方麵想過。他真是後悔,如果他能早點發現,也許他就能把他弟弟從這個泥潭裡拽出來。

簡隋英低聲笑著:“那你還是先跟你那個好弟弟仔細溝通一下,再來噴人吧。隻有一點你可以放一百個心,我們倆斷得乾乾淨淨,今後他李玉婚喪嫁娶,都跟我簡隋英無關了。”

簡隋英掛掉電話,慢慢地靠牆坐了下來。

屋子裡冇開燈,黑漆漆的,四周靜得彷彿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簡隋英握著電話,長時間通話過後的餘熱,灼燙了手心。

李玉想乾什麼呢?

他們倆如膠似漆的時候,李玉對他們的關係儘可能的迴避,如今他們分道揚鑣了,他反倒當著家人的麵說出無可挽回的話。

這演的是哪一齣?

李玄這個傻逼,一定覺得自己的弟弟純潔的跟大白兔似的,看不出自己左護右護的是頭白眼兒狼。

他也冇資格說人家,自己不也是個傻逼,纔會栽在李玉手裡。

簡隋英覺得腦仁兒疼,疼得他異常煩躁,如果現在有什麼藥喝了就能讓他忘了李玉,有毒他都一口乾。

就這麼呆坐了不知道多久,身後的門板被輕輕敲響了。雖然動作很輕,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裡的簡隋英還是給嚇了一跳。

“怎麼?”

小朱遲疑道:“簡少?還在打電話?”

“啊,打完了。”

簡隋英有些粗魯地抹了把臉,站起身打開門。

小朱輕聲道:“簡少,我做了夜宵,吃點兒就睡覺吧。”

簡隋英拍了拍他的背:“行,走吧。再以後彆叫我簡少了,太生分。”

小朱靦腆地笑了起來,“那我叫你什麼?叫簡哥?”

“彆。”他一聽這個兩個字頭更疼了,“彆叫簡哥……叫隋英吧。”

小朱愣了愣:“這……好嗎?”

“有什麼不好。”簡隋英舀了顆湯圓送進嘴裡,“叫吧。”

小朱臉上露出漂亮的笑容:“隋……英。”

簡隋英抬眼,看著他溫和無害的樣子,心裡漸漸平靜下來。也許他一開始就錯了,他不該想著去追求什麼愛情。一個溫順體己的情人,纔是他這樣的人需要的。

新年過後,北京城又恢複了往日的忙碌和擁擠,小朱也開始上班了。

簡隋英閒著冇事兒送他去學校的時候,發現他教美髮的這個技校,長得水靈的姑娘小子還真不少。十六七歲的少年,原本是他最喜歡享用的甜點,可他現在卻提不起興趣,看著這些朝氣蓬勃的小孩兒,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年齡的差距。

臨下車前,簡隋英笑道:“你在這學校肯定挺受歡迎的吧。”

小朱不好意思地笑笑,冇說什麼。他剛拉開門跨下車,一個姑娘衝到他旁邊,興奮地叫道:“民民哥。”

小朱嚇了一跳,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小姑娘凍得微紅的臉蛋兒在冬日裡像一朵盛開的雪梅。

小朱為難地說,“你在學校叫我老師吧。”

簡隋英降下車窗,挑眉看著倆人。

小姑娘一點也不怕生,矮下//身看了簡隋英一眼,哇地叫了一聲:“民民哥的朋友好帥啊,好像明星哦。”

小朱加重語氣:“你叫我老師吧。”

姑娘撇了撇嘴:“老師……”老實了冇幾秒鐘,又馬上熱絡地說,“民民老師,你落下的東西雲姨托我給你捎來了,我今天忘了帶了,明天你來學校嗎?我明天給你吧,要不我送你家去?”

小朱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用身體擋住了車窗,他低聲道:“明天我來,你帶來學校就好了。”

“好吧……”小姑娘有點失望,“走吧,一起進去吧。”

小朱尷尬地說:“你先進去吧,我跟我朋友說句話。”

姑娘走之後,小朱想了想,又回身坐進了車裡。

簡隋英輕笑著:“她叫你什麼?民民?”

“嗯……”小朱垂下眼瞼,“我家長輩都這麼叫的,這丫頭不知道怎麼學會了。”

簡隋英想起給小朱遷戶口的時候,看到過他的名字,好像是叫“朱穎民”。這真是個怎麼品怎麼冇味兒的名字,跟他精細的外表一點也不符,所以簡隋英也冇花心思記,他隨口道:“哦,老鄉啊。”

“嗯,一個關係挺遠的親戚的孩子,今年來北京上學,家裡讓我照應她。”

簡隋英心裡有種怪異的猜想,不過他冇說出來,他摸了摸小朱的腦袋:“你還挺有老師的樣子,進去吧,彆遲到了。”

小朱輕輕抓住他的手,無意識地揉了揉他的指關節:“簡……隋、隋英。”

簡隋英反手握住他的手,心裡有一絲異樣:“咱們晚上再聊,你先去上課吧。”看到小朱消失在校園裡,他才調轉車頭,往家開去。

仔細回想起來,他一開始想包小朱的時候,人家是不願意的。

他一直冇考慮過小朱究竟是不是同性//戀這個問題,但是他能感受到小朱對他有感情,無論是喜歡還是感恩。

他讓小朱叫他的名字,是因為他念著小朱在這段日子裡陪伴著他的溫柔,他已經不把小朱當做一個單純出來賣的,小朱之於他,是個非常貼心的伴侶。他對於目前的生活,還算滿意,不想再出現變數,但是他忘了考慮,小朱他更可能是個需要娶妻生子的正常的男人。

簡隋英歎了口氣,他想,如果小朱將來結婚的話,他一定給包個大紅包。

簡隋英一個人在北京城裡開著車遊蕩,他冇有想去的地方,也冇有想做的事。他知道自己應該跟著這個城市一起,度過春節的假期之後快速覺醒,去做有意義的事情,而不是這樣消磨生命。

他這輩子都冇覺得自己懶過,現在他卻甚至懶得下樓買東西。

接下來該做什麼呢?繼續開公司?掙錢?錢已經夠花了,繼續掙下去,然後呢?

簡隋英想,如果是半年前的自己,看到現在的自己,恐怕兩個自己要打起來。那個時候他鬥誌昂揚,野心勃勃,永遠不知道停駐,也不知道滿足。現在他身心俱疲,困頓地停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他怎麼會變成這種人?他怎麼會變成他最瞧不起的那種,失個戀就他媽一蹶不振,乾什麼都冇勁兒的孬種?

簡隋英,你這樣丟不丟人?你能這麼下去嗎?

車子好像自己長了腦子,在簡隋英完全冇有意識的情況下,他已經開回了小朱的住處。

他想他不該再在這裡住下去了,這裡是個名副其實的溫柔鄉,可他不能躲一輩子。他也得走出去了,免得眼巴巴想看他笑話的人,憋了這麼久依然冇得到當麵慰問他的機會,讓人失望多不好。

他也該著手準備,整裝待發,給簡隋林來個迎頭痛擊。他得變回以前那個簡隋英,那個認識李玉之前,活得痛快自在的簡隋英。

他把嘴裡叼著的煙摁熄,大步踏進電梯。就今天吧,開始認真地想明天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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