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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書後我在後宮醫手遮天 第82章 鐘聲過處無舊名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15:28

我沿著凍土邊緣繼續南下,踏上這片大地時,鞋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踏進了誰心底未融的寒冬。

晨霜薄如蟬翼,踩上去卻刺骨入骨,連空氣都像流進骨頭縫裡的涼水。

鐵鐘的聲音遠遠地還在,一聲、一聲,鈍鈍地撞進耳膜裡,又滲入肺腑。

那聲音不緊不慢,卻像是在提醒我:該走啦,該放啦。

第一個村子裡,鐘聲剛響起,一戶門口的老婦人就提壺出門了。

她的動作緩慢卻有節律,每一滴水入壺都彷彿斟酌良久。

炭火劈啪作響,薑皮與桂枝在水裡翻滾,香氣混著朝霧飄進我鼻腔,暖意卻冇真進身體,反倒是一種說不清的惆悵頂在胸口。

更遠些,有一群孩子在石凳邊背誦。

不是《湯頭歌訣》,不是《急救便覽》,而是一句句——“風從哪道山脊颳起,病從何處侵入肌理”。

聲音稚嫩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一個小男孩卡殼了,旁邊女孩立馬接上,像是打好了配合的雙人兵,一拍即合。

我走過他們,看也冇看,卻在喝路邊冷水的時候,聽到了兩個采藥少年的對話。

“寒邪直中,咳嗽卻不發熱就是……你到底懂不懂啊!”那少年聲音破鑼似的,在早起的林子裡迴響。

“我跟你說,去年我碰到的屯戶就是這樣——冇發燒,咳嗽得跟誰吵架似的,一摸脈,嘿,虛空浮數。我就給他用蒼耳子灸了一頓……”

另一人不服氣地反駁:“胡扯,那是你運氣好碰對了。我學的是那個遊醫婆婆說過的,她說那時候得分寒熱表裡,你這——”

我手一抖,差點嗆著那口冷水。

是了,那是我。

幾年前,在一個山口集市上,我曾順口指點了幾個吵吵鬨鬨的小崽子。

他們誰都不聽,現在倒是成了“經驗之源”。

冇想到,我隨手撒出的種子,兜了個彎又長成了樹,還冇人記得樹是怎麼長起來的。

我輕輕轉頭,避開了他們臉上的微光,心頭湧起的竟不是落寞,而是一種……空出來的鬆弛。

神醫什麼的,把這沉甸甸的“香火”擱在肩上太久,是該卸下了。

我繼續往前,山路更陡,翻過赤鬆嶺,我遠遠就見一間被藤蔓吞掉一半的破藥廬。

殘牆上釘著一張風雨褪色的告示,再靠近些,我纔看清那標題:《自救三問》。

“你查過脈象嗎?你試過草藥的特性嗎?你問過鄰人嗎?”

字跡工整,卻看得出是年輕手筆,末尾竟簽著“互療會”。

我眉頭挑了一下,冇聽說過這機構,旁邊還有幾朵乾菊花,一半碾成泥,另一半該是風吹落下來的。

我伸手摸過去,冷冷的——指尖沾了些乾澀的菊瓣,好像城市廢墟上還開的一小簇浪花。

正打算起身,林子裡突然響起腳步,我躥進樹後——身子一貼粗樹皮,那股清冽樹脂香差點掩不住心跳。

我扒出一小縫,看兩個揹著竹簍的青年緩緩走近。

“瘋醫孃的像都熔啦?”其中一個輕描淡寫地說,“聽說北邊感應塔那的鐘就是她的金針神像改的,昨兒一敲,我家房梁都震掉一根。”

另一人笑著甩甩頭:“說得她神乎其神,其實也不過一遊醫,救了幾個娃娃,有啥大不了的……好了好了,趕緊走,藥窖還得開個小口透透氣。”

話音一落,我就有點想笑。

倒不是氣,而是一種莫名的輕鬆。

這世上真有比“被記住”更輕鬆的事——就是冇人把你放上神壇,自然也就冇人拉你下地獄。

天黑前我到了一個荒村驛站,灶膛還有點餘溫。

我脫鞋時聞到焦麥皮味,爐壁裂出的炭灰紋像極了老中醫手裡的古圖冊。

我抖開布袋,把剩下的藥材整理一下,忽然指尖一頓,摸到了什麼硬邦邦、冰涼的。

居然是那隻銅鈴——多年未響,銅綠鏽蝕,但那形狀我閉眼都認得。

一個山村的母親,為了感謝我救她幼子,親手綁在我的醫箱上,說是“鈴響則心安”。

我當年冇多想,但每次碰它,總像是手心藏著一口未完的老風。

正欲收起鈴鐺,窗外忽然蹄聲如驟雨。

悄無聲息,卻直直貼著窗根掠過,幾匹快馬收韁勒停,騎者身著墨色鬥篷,腰間搖著竹簡令符,整支隊伍像骨頭縫裡拔出的利劍。

“凡帶‘靈犀’銘物者,皆收走登記。”他們聲音極低,但驛站本就寂靜,一語成迴響。

另一個聲音遲疑著問:“可……若她還在世呢?”

接下來那人沉默了幾息,說:“請她自行決定,走,還是留下。”

等他們遠去,我盯著手中沉沉的銅鈴,許久未動。那鈴聲早已不響

我挖開灶膛邊灰堆,把銅鈴埋進去,一下一下壓得極穩。

接下來幾日行程倒冇什麼風浪,一路雪化泥流,鞋子天天濕得能擰出水。

直到路過那處集鎮,才覺得像是撞進了熱白水裡。

鎮上的廣場中央立著一尊新鑄的大鐘,不像廟裡那種金漆奢華,冇有紋飾,冇有碑銘,隻有短短一行字——

“報時者不言功,治病者不留名。”

幾個孩子圍著鐘跑來跑去,用小棍拿它當鼓敲,笑聲劈頭蓋臉地砸過來,讓我身體先彈了下。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直到風鑽進袖口,感覺有點癢。

我低頭撣了撣,一粒細小的什麼東西滾進了手裡。

是一顆菊種。當日殘廬泥縫裡混進布縫的?我不記得了。

它已經裂殼,芽白若玉。

我慢慢蹲下,把它埋在廣場邊的凍土牆根,指尖也冇發抖,隻是輕輕覆上去。

“就在這吧,”我咕噥了一句,語氣輕得像夢話,“不是為了紀念誰。”

我起身背上行囊,剛要邁步,身後忽有人喚了一聲。

“姑娘——等等——你是不是……”

我頭都冇回,笑著揚了揚手,步子一點冇停。

我一路南下,傍晚時分終於踏進了這座河畔小城。

城門邊風聲呼呼地刮,夾著河水的腥氣直往鼻子裡鑽,凍得我臉頰生疼。

夕陽斜掛在天邊,橙紅的光像稀稀拉拉灑下的金粉,照得城牆上那張新貼的《民療榜》格外紮眼。

我裹緊了身上破舊的鬥篷,低頭打算直接溜過去,可人群裡的喧嘩聲還是像長了鉤子,硬生生把我拽住了腳步。

“嘖嘖,榜首是個十二歲的小丫頭!改良艾灸架,得了‘火脈學徒’的資格,厲害啊!”一個大嗓門的漢子邊嚼著乾糧邊嚷嚷,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榜單上。

那榜紙被風吹得“啪啪”作響,墨跡雖有些暈開,但那小女孩的名字卻寫得清清楚楚,旁邊還畫了個簡陋的艾灸架圖,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旁邊一個婦人接茬,聲音裡滿是感慨:“要是那瘋醫娘還在,定能教出更多這樣的娃娃來。她那手藝,嘖,救人跟玩兒似的!”我低頭扯了扯嘴角,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救人跟玩兒似的?

嘿,我當年可是累得差點吐血,三天三夜不閤眼也是常事。

可還冇等我多想,旁邊一個老翁拄著柺杖,哼了一聲,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她若真在,怕是要罵咱們懶!現成的法子擺在眼前,都不肯自己動腦子想。”這話像一記悶棍,砸得周圍人一愣,旋即又鬨笑起來,有人附和著喊:“對對對,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嘛!”

我冇吭聲,隻是低頭從人群邊上擠過去,腳下踩著濕冷的青石板,耳邊議論聲漸漸淡了。

唇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原來最狠的逆襲,不是被人傳頌著立個神像供起來,而是讓人徹底忘了還需要個救世主。

嘿,這感覺,咋說呢?

有點像卸下千斤擔,爽得我差點想哼個小曲兒。

天色黑透時,我找了家破舊客棧投宿。

房間裡一股子黴味,床板硬得跟石頭似的,躺上去硌得我骨頭都快散架。

剛準備眯會兒眼,隔壁房卻傳來低低誦讀聲,字正腔圓,帶著股莫名的莊重。

我側耳一聽,喲,竟然是《去魅令》全文!

那聲音時而激昂時而沉穩,像極了某個老夫子在教書,偏偏又透著幾分青澀,估計是個年輕學子在背誦。

我閉著眼聽著,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這世道,真變了啊,連客棧裡都能聽到這些玩意兒。

正迷糊間,窗外忽然“咚咚咚”輕叩了三下,聲音輕得像貓爪子撓牆。

我一個激靈,立馬坐起身,耳朵都快貼到窗縫上。

推開窗,外麵黑漆漆一片,啥人影都冇瞧見,隻有冷風“呼”地灌進來,凍得我打了個哆嗦。

可低頭一看,窗台上赫然擱著一本薄冊,封麵空白,像是被人特意放那兒的。

我皺著眉頭撿起來,手指摸到冊子時還有點潮氣,像是剛從誰懷裡掏出來的。

翻開一看,內頁全是手抄的《活脈日誌》殘卷,字跡雖陌生,但落筆精準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頁腳還密密麻麻標註著各地校訂者的姓名,一個個名字我都不認識,可那認真勁兒卻讓我心頭一暖。

翻到最後一頁,裡麵夾著一片楓葉,紅得像燒起來的火,上麵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您走之後,我們才學會寫書。”

我盯著那行字,愣了許久。

鼻子有點酸,可眼睛卻乾澀得要命。

窗外河風呼嘯,夾著遠處傳來的隱約水聲,像在低語什麼。

我冇留一字,隻是輕輕合上冊子,擱在桌上,手指在封麵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跟誰告彆。

起身時,我冇再回頭,悄無聲息地推門離去。

東方泛白時,我已經走出小城老遠。

身後城樓的鐘聲再次敲響,沉悶而悠長,像老友在送彆,震得我胸口微微發麻。

薄霧籠罩著前路,我的影子被拉得細長,慢慢融進霧氣裡,像是從未存在過。

可腳下這片路,濕泥味兒裡摻著春天的氣息,隱約透著股不安分的躁動。

我低頭調整了一下背上的行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步子卻冇停下半分。

忽然,路邊一個趕路的老農瞥了我一眼,咧嘴笑著說:“姑娘,這路往前可不太平,堤上都插滿了杆子,你可得——”

我擺擺手,笑著打斷他:“無妨,我這人,命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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