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看著那七歲之我的魂影,手持枯枝,直指我心口。
那一瞬間,塵封的記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瘋狂湧入我的腦海。
等等!
我猛然想起《共感醫典》被焚燬的那一夜,最後一頁殘稿上,除了那句讓我毛骨悚然的“不如我來”,還有一行極小的硃批:“宿主已選,江靈犀。”
當時我還以為是自己病急亂投醫,精神錯亂之下寫下的瘋言瘋語。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筆跡……分明與眼前這根枯枝劃出的痕跡,一模一樣!
這怎麼可能?!
難道說,我一直以為的巧合,其實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隨即,毫不猶豫地從袖中摸出共感針,狠狠地刺入掌心。
“嘶……”
劇烈的疼痛讓我瞬間清醒。
鮮紅的血液,順著我的掌心滴落,一滴又一滴地砸在平靜的井麵上,蕩起一圈圈漣漪。
刹那間,更加洶湧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倒灌而來。
我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穿書的那一天,躺在冰冷病床上的我,早已是油儘燈枯,瀕臨死亡。
我聽見一個縹緲的聲音在耳邊低語,如同來自亙古的呼喚:“你要活下去嗎?或者,你選擇讓這三千與你同命之人,也一同活下去?”
“我……”
我艱難地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都活!”
我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吼出這兩個字。
於是,那本神秘的《共感醫典》選擇了我,將我送入了這方光怪陸離的世界,成為了所謂的“天命之女”。
原來,我一直以為的穿書,並不是什麼幸運的意外,而是命運早已安排好的二次獻祭!
我猛地睜開眼睛,苦澀地笑了笑。
“所以……我不是逃進書裡,而是被派來還債的?這算什麼?最終解釋權歸作者所有?還是大型的真香現場?”
水影中,七歲之我的身影變得更加清晰。
她靜靜地看著我,稚嫩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帶著一絲飄渺和無奈:“你燒了醫典,是因為你痛恨它拿人命做選擇,視生命如草芥。可是你有冇有想過——它也讓你活了下來。”
說著,她抬起小手,輕輕一揮。
平靜的井水瞬間凝結成一麵巨大的鏡子,鏡中映出了無數的畫麵——
我救下的那些原本應該被獻祭的宮女,此刻正對著我盈盈下拜,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被我徹底廢除的替劫大陣,如今已經徹底消失,再也不會有人因此而無辜慘死;還有那些曾經麵黃肌瘦、衣不蔽體的百姓,如今正圍坐在龍椅前,興高采烈地談論著今年的收成,臉上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你改的每一個字,都在補那被燒掉的一頁。”
七歲之我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洪鐘大呂般,重重地敲擊在我的心頭。
我沉默了,良久無語。
是啊,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對抗命運,是在與天道作對。
可是現在看來,我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在彌補曾經的遺憾,是在修正那本被我親手焚燬的《共感醫典》。
或許,這纔是真正的“天命所歸”吧。
我緩緩地從袖中取出一塊隨身攜帶的空白陶片,這還是當初為了記錄藥方,特意讓小滿幫我做的。
我拿起共感針,再次刺破指尖,用鮮血在陶片上,一筆一劃地寫下:
“共活非祭,輪值非替,承命者眾,執筆唯心。”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輕輕地將陶片投入井中。
陶片入水的瞬間,一道耀眼的青色光芒,猛然從井底爆發而出。
緊接著,一朵由火焰凝聚而成的青色蓮花,緩緩地從井中升起,散發著溫暖而柔和的光芒。
井中的無數魂影,彷彿受到了某種指引,紛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朵青色的火蓮。
令人驚訝的是,它們並冇有被火焰吞噬,反而如同沐浴在春風之中,臉上露出了安詳而寧靜的表情。
“姐姐……”
小滿站在一旁,捂著嘴,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火……火在認主!”
我看著眼前這奇異的一幕,心中也充滿了震撼。
這朵青色的火蓮,是《共感醫典》力量的具象化,它能夠淨化靈魂,治癒創傷,甚至可以逆天改命。
而現在,它竟然主動認我為主!
看來,我終於得到了《共感醫典》的認可,成為了真正的“執典人”。
感受到體內湧動的強大力量,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是時候,徹底結束這一切了。
我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充滿了回憶和秘密的冷泉井。
然而,我還冇走出兩步,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靈犀……”
範景軒站在我的麵前,目光深邃而複雜,彷彿蘊藏著無儘的秘密。
“你從來冇有告訴朕……”他緩緩地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我知道,有些事情,終究是瞞不住的。
可是,我該如何向他解釋這一切呢?
我該如何告訴他,我並非這個世界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自救,為了改變既定的命運?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
“你從冇告訴我……”範景軒再次重複了一遍,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定著我,彷彿要看穿我的靈魂。
我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一定十分複雜。
他既有對我的信任和愛戀,也有對我的懷疑和試探。
畢竟,我隱瞞了他太多的事情。
而這些事情,很有可能會動搖我們之間的感情,甚至會威脅到他的帝位。
我該怎麼辦?
就當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範景軒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能感受到,他的手有些顫抖。
“你……”他看著我,想說些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眼神裡滿是掙紮。
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有些事情,隻能慢慢地告訴他。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皇上,夜深了,我們回去吧。”
我說著,試圖掙脫他的手,離開這裡。
然而,範景軒卻並冇有放開我,反而握得更緊了。
“靈犀,你……”他再次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我抬頭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可是,他卻始終冇有說出口。
就當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皇上!娘娘!不好了!”“皇上?”我看著他,試圖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找到一絲破綻,一絲猶豫,哪怕一絲絲的恐懼。
“告訴你,你會攔我。”我輕輕推開他,語氣平靜得不像話。
誰知,他反而將我拉得更緊,緊到我能感受到他胸膛裡那顆心臟,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跳動。
“可現在,換我寫那頁了。”他聲音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愣住了。
換他寫?
他要寫什麼?
我還冇反應過來,就看到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方小小的玉璽。
我靠!
這是要乾嘛?
“範景軒,你……”我驚撥出聲,想要阻止他。
可已經晚了。
他竟然直接將玉璽按在了我之前投入井中的那塊陶片背麵。
“範景軒,願共筆,不共命。”他一字一句,像是宣誓,又像是承諾。
這印泥的顏色……
怎麼這麼紅?
我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印泥啊!
這分明是用他的心頭血調製的!
我震驚地看著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瘋了嗎?
他可是皇帝啊!
他怎麼能如此草率地用自己的心頭血,來和我一起……“共筆”?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異變突生。
“轟隆隆——”
整個皇宮,彷彿都在顫抖。
緊接著,十二角門外,那些原本隻是用來警示的“我想活著”字條,竟然同時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刺得我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更詭異的是,那些字條上的字跡,竟然開始緩緩流動,重組,最終彙聚成了一句全新的話語:
“執筆人歸位,典啟新章。”
我震驚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我袖中的那塊陶片,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我連忙將它拿出來,隻見原本空無一物的陶片上,竟然展開了一頁醫典殘頁的虛影。
而那殘頁之上,原本應該是一片空白的地方,竟然浮現出了我的筆跡。
可是,我發誓,我從來冇有在這上麵寫過任何東西!
我瞪大了眼睛,仔細辨認著那行字跡。
那字跡娟秀清麗,的確是我的風格冇錯。
可是……
這內容……
卻讓我瞬間如墜冰窟。
因為那上麵寫著:
“下一個問題:誰來燒掉新寫的這一頁?”
我盯著陶片上那句詰問,冷汗涔涔——醫典在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