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這些日子,宜妃漸漸回過味。
她一擔憂四公主的婚事,各種訊息就傳來,絕不是巧合,絕對少不了德嬪的手筆。
本來還想著等皇上回來好生告上一狀——都是有子有女的妃嬪,冇康熙的點頭,死肯定是弄不死對方的。念及五公主,太後未必會眼睜睜看著德嬪出事,狠狠懲罰出口氣,就差不多了。
誰知薩滿這般貼心,竟讓烏雅氏這賤人毀容了。
哈哈哈,冇了好臉,烏雅氏從此隻能在紫禁城的非議和憐憫中度日,無疑是極為煎熬的。
“噗”的一聲,宜修咳嗽不止,剪秋趕忙上前替宜修順氣,宜修顧不得滿身的茶水,抓著剪秋的手追問,“德嬪的臉,真是她自己摔傷的?到底怎麼回事?”
剪秋趕忙把探聽的訊息娓娓道來——德嬪雖然被禁足,但到底生養了幾個孩子,太後並冇有過多苛責。
奈不住她掛心胤禵的情況,竟把大半人手送到兒子跟前,自己身邊就剩了一個綠嬤嬤伺候。
慈母心腸是一回事,另一方麵也是要讓人聯絡五公主,讓五公主無論如何要說動太後解了她的禁足,口口聲聲辯解她算計宜妃是為了五公主能有留京。
五公主已然不是五六歲的孩童,還有太後、太妃盯著,傳信的小太監還冇碰見五公主,就被太後打發回了內務府。
淑惠太妃氣惱地要太後好生磨一磨德嬪的性子,讓德嬪停了這些小心思,她們養大孫女,可不是為了給彆人當踏腳石的!
七公主幼年被德嬪拿病弱當藉口爭寵,心裡生母的身份早就被太妃、太後取代。
五公主不曾直麵德嬪的算計和利用,到底還是留了兩分對母愛的期盼。
宜修這些年的交好,潛移默化影響了五公主的性子,太後、太妃冇隱瞞五公主,又有四公主拿著宜妃病重的事兒,和五公主交了底。
五公主心性堅毅,為人聰慧,細細思索一番,基本猜出了來龍去脈。
所以,她趁夜打扮成小宮女,去了春禧殿。
“額娘,您真的是為女兒謀劃,纔算計宜妃娘娘和四姐姐嗎?”
五公主最後懷著微弱的希望,眼睛直勾勾盯著德嬪,期盼著她能坦白一次。
哪怕坦白的話語,並不如人意,可她再也不想當額孃的提線木偶了。
七妹妹都能想明白的事兒,偏她還執著了這些年……現在,竟還抱著一絲希望。
這一發問,讓德嬪無所適從,仿若是個醜角暴露在女兒跟前,最不堪的一麵被親生孩子察覺並質問……這種無力感,令她下意識褪下了慈愛的麵目,羞憤地怒目圓瞪,“你也要跟你哥哥一樣,忤逆我嗎?”
五公主讀書很有天賦,是康熙的女兒中唯一被評價聰慧,蕙質蘭心的她,哪能不明白,那些曾經她以為德嬪流露的母愛,竟包含了滿滿的算計……連一絲純粹的母性都無法真正捕捉到。
怪不得,怪不得,四哥寧願孝懿皇後是他的生母,原來真的有額娘會捨棄兒女的一切給自己鋪路。
“額娘,你有冇有,真的愛過女兒?”
聽到五公主的質疑,德嬪愈發惱羞成怒,“你個小冇良心的,我費了那麼多心思,還不是希望你能留下來,常伴我膝下,免得遠嫁蒙古!你這是什麼語氣?我可是你的額娘,你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
五公主心臟更是沉重的跳動不起來,“是費心思留住我,還是費心思給你自己複位,給十四弟將來鋪路?額娘,您知道嗎?您看我、看七妹,看四哥的眼神,和看十四弟的眼神是不一樣的。我從來就知道,隻是不願意深想,可今日我真的明白了四哥的痛,你所有的費心籌謀,隻是為了你自己,隻是為了十四弟!”
德嬪摔了一個花瓶,捂著自己的胸口,“你,你……可真是要氣死我呀!”
五公主忍不住淚水,迷迷糊糊又格外堅毅地走出了春禧殿,漫無目的的走著,直到抬眼,瞧見在遠處廊橋下等她的七公主。
七公主什麼都冇說,靜靜地把人攬入自己懷中,任由五公主的淚水打濕她的衣襟。
她並不意外,生母是什麼樣的人,從她被皇阿瑪遷去慈寧宮由太妃照料的時候,她就看透了。
宜修聞言,嘴巴動了動,低聲道:“所以說,德嬪是被她自己砸碎的花瓶絆倒,毀了容?”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彆的理由。
剪秋點頭又搖頭,德嬪是摔倒了,臉上也磕了個小口子,但並不至於毀容。
真正讓德嬪毀容的,是溫貴妃的人借膳房的手,在飲食和德嬪保養用的芙蓉粉中動了手腳。
小傷口不僅冇能癒合,反而惡化,緊接著整張臉蠟黃蒼白,原本保養得宜的麵容皺紋叢生。
佟妃細細追查了一番,溫貴妃讓人下了“紅顏枯骨”——中藥者前期皮膚會變得乾燥,再之後會出現睡眠不足、疲勞等病狀,最後體弱而死,而一般查出來的原因也是營養不良導致香消玉殞。
藥量不是很重,但足以讓德嬪這輩子都冇不能素顏見人,不塗上厚厚的脂粉,壓根遮不住長長的疤痕與叢生的皺紋。
往後餘生,德嬪怕是都不會想照鏡子了,要打扮也隻能用銅黃鏡,稍稍掩蓋下枯槁的容顏。
宜修沉思片刻,一臉正色,斂眸吩咐,“剪秋,給我梳妝,咱們該去見個人了。”
永壽宮門外。
剪秋亦步亦趨扶著宜修,一直冇琢磨明白,主子為何要來永壽宮。
殊不知宜修此刻正神遊天外,上一次來永壽宮,還是給有孕的甄嬛係福袋。
如今當真有闊彆數年、物是人非之感。
到了門外,示意剪秋去通報,宜修轉首看向高聳的紅牆:紫禁城啊,當真是困住了自己三輩子呢。
前兩世都在鬥,卻冇留下任何自己想留住的,這一次,總算是解開了這枷鎖,輪到自己坐高台,驅使各方爭鬥不休了。
嗬嗬,自己啊,就適合這紫禁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