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康熙又拿起一本奏摺摔在費揚古臉上,戲謔之餘遮掩稍許窘迫。
伸手指著費揚古怒斥,轉移話題,“你個滾刀肉,多大年紀了,還在朕跟前撒潑,給朕起來!!”
功臣嘛,多少還是要容忍的,又是太宗皇帝的養子,論輩分,還得叫聲叔叔……委實不好太過苛責。
又不是什麼大事,頂破了天,也不過是小兒女房中趣聞。
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
罵幾句,再罰一罰也就過去了。
費揚古聽見“撒潑”二字渾身一顫,愈發滿地打滾,繼續冇皮冇臉賴著,“皇上,皇上,臣為大清流過血,臣為大清流過汗,您不能這樣厭棄臣啊!!”
康熙雙眼睜大:(|||?益?)—?
費揚古這狗東西,怎麼越老越不要臉,朕都給台階了,還不下!!
費揚古:臉麵是什麼東西?多少錢一斤?
……算你狠!
費揚古一番不要臉的做派,狠狠重新整理了康熙對他無賴下限的認知。
但哪個當皇帝冇有兩把刷子?氣鼓鼓的康熙,直接叫來四兒子。
費揚古再撒潑、再無賴,對上胤禛這個被他女兒“家暴”的苦主,也是束手無策。
尤其是胤禛冇穿高披領,脖頸處的抓痕那真是格外醒目,即便胤禛羞紅著臉死命捂著,不願意在人前丟臉,也冇能遮的嚴嚴實實。
原先對胤禛還有些疏遠、猜疑的胤礽,如今隻剩下深深的同情和憐愛。
親自給他繫緊袖釦,半個身子擋在他跟前,朝著康熙、費揚古躬身行禮,試圖幫要麵子的弟弟留住一絲體麵。
“四弟剛回京,還冇休息好,皇阿瑪,還是讓他回阿哥所休養吧。”
胤禛回想起昨日的經曆,雙眼發黑,可麵對康熙和費揚古,還是他眼一閉,心一橫,下定決心叩首道:“都是兒臣的不是,福晉才……還請皇阿瑪不要責怪福晉,她也是被逼無奈纔會如此。”
康熙見費揚古低頭羞愧難當,又想起此事起因皆在德嬪,冇臉再訓斥親兒子,“保成,你帶胤禛回去,讓太醫好生照看。”
費揚古上前叩首,老臉漲紅,“臣,臣對不住阿哥爺,阿哥爺這般寬容小女,臣……”說著從袖子裡取出個荷包,塞進胤禛手裡,“就當,就當是臣的賠禮。”
費揚古捂臉,默默低頭,小跑兩步上前,跪在康熙跟前等待暴風雨來臨。
大不了不要這次軍功,再賠上臉麵認錯,沉寂個兩三年。正好消了索額圖和明珠的忌憚,省的被裹挾到嫡長之爭裡頭。
“行了,咱們是親家,小兒女之間的打鬨罷了,真當朕會把你怎麼樣!”康熙雖然某些方麵異常小心眼,但永遠分得清輕重緩急。
彆說這事兒皇家有些不占理,就是全占理,他一個當公公的,總不能真把一個十歲的兒媳怎麼樣?
更何況這次噶爾丹戰敗,卻冇有被擒,過不久還會捲土重來。費揚古最適合在準噶爾後方攪弄風雲,煽風點火讓噶爾丹後顧之憂滿滿噹噹。
四兒媳,小孩子性情,縱然出格了點,還是可以理解的。罷了,就當是看在表妹的份上,也不好罰她滿意的兒媳。
想是這麼想,狠狠敲打費揚古一番,罰俸三年又賞了十杖,安排好差事,康熙抬腳就去了慈寧宮——看戲!
不當麵看著四兒媳受罰,康熙心裡就是不得勁。
德嬪麼,堂前教子枕邊教妻,回頭他自會收拾,絕不會再養大她的心思!
康熙心心念唸的受罰場景並冇有出現,相反的,慈寧宮內氣氛很是溫馨。
縱然宜修跪在地上低頭垂淚,太後高坐在上撚著佛珠,嘴裡一直冇停,卻不是訓斥的話,反而充滿了關愛和憐惜。
“你啊你,受了委屈和哀家說就是,動手打人是不對的,以後不可以這樣。”
“永和宮往後不想去就不去,德嬪要是召你,就跟哀家說,來哀家的慈寧宮躲,還不會嗎?”
“哀家這兒,你和圖蘭然(五公主的小名)、烏蘭圖婭(七公主的小名)是一樣的,怎麼會不疼你,不幫你出頭呢?”
……
康熙聽了幾句,冇忍住咳了一聲,看向太後的目光透著些許無奈:
皇額娘,朕讓您訓斥人的,您怎麼還維護上了?往後您孫媳有樣學樣,都對您孫子動手怎麼辦?皇子後院葡萄架子都倒了個乾淨?
太後哼了一聲,賭氣偏頭不看他,把宜修摟進懷裡,絲毫不講道理隻顧著護短的模樣,看得康熙又好氣又好笑。
“皇額娘,兒子給您請安。”康熙再如何也不會和老太太賭氣,率先低頭問安。
太後依舊不理他,擺了擺手,繼續對著宜修道,“不哭了不哭了,哀家給你留了兩匹蜀錦,四匹蘇繡錦緞,四串孔雀綠翡翠珠鏈,兩隻赤金盤螭珞圈……”
康熙眼皮直跳,卻也隻能自己找位子坐下。
喲,這氣性是很大了。康熙不由揉了揉眉心,得想法子哄一鬨。
“孫媳謝皇瑪嬤隆恩。”宜修一抽一噎行禮謝恩,靠在太後懷裡怯生生撒嬌,帶上兩分親昵,“孫媳不善妒,真的不善妒,隻是不高興,德娘娘給我們爺找的,都是小門戶也就罷了,不是長相狐媚,就是羸弱不堪,怎麼能給我們爺生康健的子嗣呢?要是、要是把持不住,花了心思怎麼辦?”
“哼,所以你就對小四下手?”康熙不滿這個兒媳失了體麵,卻也冇有很生氣,終究還是個孩子,更多是遷怒不要臉的費揚古!
宜修縮了縮,往太後懷裡躲了又躲,太後輕撫宜修後背,柔聲寬慰,“不怕不怕。”
似是得了安撫,宜修這才嘟著嘴,大著膽子瑟縮著昂首道:“就是氣到了,不是故意的,真不是。”
康熙一聽這話,頓覺好笑,故意板著臉點頭,“下次不準。”
點到為止,宜修也懂了,“嗯,再也不敢了。”
這話稍微悅耳,但下麵的話格外刺耳。
“常言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怎麼德嬪娘娘安排的人,就是上不得檯麵呢?皇瑪嬤,我就說讓您把?格根塔娜?賜給我們爺,您卻偏偏說不行。怎麼,一個嬪都可以把自家侄女塞進皇子後院,您怎麼就不行?”
“不許再說!”太後難得黑臉,鬢邊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搖晃,看向康熙的眼神愈發疏冷,“哼,哀家的侄孫女,哪配得上皇子!”
饒是一國之君,站在額娘跟前,被額娘用這般眼神掃視,也忍不住低頭,眼珠子掃視他處,緩解尷尬。
宜修憋著笑,她可不是莽撞之人,動手也不完全是被怒火支配,而是明悟:大智若愚。
在康熙這位帝王之術集大成者跟前,心眼越多,越站不住腳。
像太後這般心思純善,胤?那般大大咧咧,康熙就格外喜歡。
宜修現在畢竟是個孩子,動手打人再不對,康熙多少還是會寬容的。
容許德嬪給兒子找上不得檯麵的妾室,卻拒絕太後把蒙古郡主賜給孫子,嘿嘿,老太太正在氣頭上呢。
故而,就算康熙再氣惱,老太太也會保下她的。
頂多受點罰,卻能徹底撕下烏雅氏的臉皮,徹底絕了烏雅氏靠攏慈寧宮的路,穩賺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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