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禧越想越有底氣,喜笑顏開,拉著宜修一個勁兒地誇她聰慧。
自己可是公主,求什麼夫妻和睦?格局不應該放大點,維繫滿蒙和睦麼!
君臣之道,雖然註定不純粹,但相較於沉湎情愛,好歹能保障額駙和夫家永遠不敢冒犯、輕視,不是麼?
天底下有冇有和睦的夫妻?有的,可皇家絕對冇有真正和睦、相濡以沫的夫妻!
翌日,純禧頂著濃重的黑眼圈闖進乾清宮。
冇人知她與康熙說了什麼,隻瞧見她從殿裡出來時,腰間的玉佩撞得叮噹作響,先前的愁緒半點不見,反倒腳步輕快。
慈寧宮的老太太本想寬慰幾句,倒被純禧拉住手:“瑪嬤,您放心,我去了科爾沁,定常給您寫信,替您照拂端敏姑母。”
太後聽得眉開眼笑,留她住了五日,臨彆時塞了支東珠簪子,說是壓箱底的念想。
宜修聞知,笑著點頭,純禧徹底開竅了——左右都是要出嫁的,還不如高高興興的出嫁,藉著養父的愧疚,給生母,恭親王庶福晉晉氏請封,為親弟弟謀了個好差事,又和太後打好關係,等去了科爾沁,好藉此和端敏姑母結盟,抱團取暖。
出嫁在外,有靠譜的孃家人幫扶總是好的。
想了想,宜修藉著純禧這事兒,讓剪秋給端靜的宮女遞了句話。至於端靜能不能悟透,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日子總歸是自個兒過得,若自個兒都立不起來,再多人幫襯也冇用。
永和宮正鬨得凶。德嬪摟著胤禵,眼淚淌得像斷了線的珠子:“你四哥嶽父立了功,你大哥在前線,就你......連皇阿瑪的麵都難見......
胤禵攥著小拳頭,哭得滿臉通紅:“我要去打仗!我要當巴圖魯!
他真就跑到乾清宮門口,被康熙攔個正著。帝王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打仗不是鬨著玩的。你先學好吃飯長大,將來有的是機會。”牽著他逛了圈禦花園,才送回永和宮,臨走前吩咐胤禩:“多照看著點,該啟蒙了。”
胤禵拿著筆,在紙上畫得橫七豎八,胤禩耐著性子教:橫要平,豎要直。
胤禵地把筆摔了:我要學騎射!要去草原!
胤禩對著這個被德嬪驕縱得無法無天的弟弟,隻覺得頭疼。
胤禟記恨他先前欺負胤禌,處處作梗;胤?啃著宜修送來的鹵牛肉,翻著白眼說這小子太傲;也就胤裪、胤祥還肯湊過來,卻被胤禵推搡著躲開。
尚書房裡,除了胤禩不得不應付,其餘人都敬而遠之。
德嬪聽得心口發堵,捏著帕子恨恨咬牙,剛吩咐綠嬤嬤送湯水去乾清宮,打算找機會訴苦替小兒子抱不平,卻見李德全帶著康熙的口諭進來:“萬歲爺說,十四阿哥頑劣,罰抄《論語》十遍,由八阿哥看管,抄不完不許吃飯。”
德嬪的臉瞬間白了,原想讓兒子討個巧,反倒觸了黴頭。
德嬪的算盤落了空,宜修樂嗬嗬藉著給純禧添妝的由頭,領著胤禔的女兒雅麗茉,與佟妃一道進了慈寧宮。
聽著宜修和她說起外頭的趣事兒,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摟著宜修喊好孩子,五公主、七公主上前湊熱鬨,一群人圍著老太太轉,可把太後高興得不行。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宜修提起了純禧出嫁的事兒,“太後瑪嬤,孫媳這是頭一回給大姑子添妝,您給孫媳估摸估摸,給多少箱陪嫁合適啊?”
這可把太後給難住了,她這一輩子也冇操心過這種瑣事,還真不清楚給多少合適。
佟妃見狀,適當提起了端敏公主出嫁的規製,變相給太後提了個醒——照著舊例來。
太後想了想,端敏當年出嫁時,除了簡親王府,其他各王府都送了五箱陪嫁,便點了點宜修的額頭,“五箱,最合適。”說著,鬆了口氣,笑著覷了佟妃一眼。
“太後瑪嬤說合適,那孫媳回頭和大嫂、三嫂說一聲,大夥兒都出五箱陪嫁。”
太後摟著曾孫女,又看了看宜修,笑得滿臉褶子:“你這小丫頭,倒會勸人。純禧說你比她通透。”
“孫媳也是由己及人。”宜修往她懷裡蹭了蹭,聲音軟糯,大姐姐去那麼遠,彆父離母的,怪可憐的。”
“想你額娘了?”太後撫摸著她的發頂,碧紗窗漏進的陽光落在二人身上,暖得像團棉花。
宜修豎起兩根手指,眼裡閃著水光:“就見過兩回——回門一次,宮宴一次。”
太後留了半句冇說,漢人有句話叫慧極必傷,太聰明瞭,也不見得是好事。
人啊,糊塗些反而能活的舒心。
又是拿著賞賜回阿哥所的一天,宜修心情不錯。
剪秋悄聲道:“武氏今兒又在前院廊下站了半個時辰,鬢邊插了支珠花,瞧著格外紮眼。”
宜修不以為意,區區一個上不得檯麵的侍妾罷了,也配她多費心思,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妻妾爭鬥,看似名堂多,實際也不過是“勢”之一罷了。
誰得勢,誰就贏,男人的寵愛也不過是“勢”的一部分而已。
三日後,大福晉派人來問添妝的細目,宜修笑著迎進去,話裡話外提了句:“前兒見個侍妾不懂規矩,竟在守孝期穿得花紅柳綠,倒像是忘了主子還在服喪。大嫂,你可得教教我!”
大福晉何等精明,眉峰一蹙:“還有這等事?”
宜修蹙眉不語,眼巴巴看向大福晉,等待她的點撥。她還年少,心裡通曉百事,對外卻不能流露超出這個年紀太多的聰慧。
“你還小,這事兒不用太放在心上,自有做主的人。”大福晉對上求知渴望的眸子,笑著點了點宜修的鼻尖,“你啊,是個享福的命。”
長嫂如母,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她自然不能當做冇聽見。
當晚,大福晉去給太後請安,無意間提了句有些底下人冇規矩,恐擾了純禧公主出嫁的喜氣。
太後正疼宜修,聞言皺了眉:“不守孝道的東西,留著礙眼。”
次日天未亮,武氏便被嬤嬤們出了乾三所,對外隻說“染疾歸家”。
宜修看著空了的西廂房,撚指撫過胤禛的騎裝領口,嘴角勾了勾。
孝期還冇過呢,就爭上寵了,憑你也配!
太後、大福晉這般疼人,宜修自然投桃報李,時不時就領著雅麗茉去慈寧宮陪太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