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尚書房,炭火燒得正旺,驅不散殿內幾分微妙的凝滯。
朝野氣氛愈發凝重,康熙依舊冇給胤禛安排差事,胤禔和胤礽日日去禦前聽教,胤祉在禮部修書。
唯有胤禛,還領著一群弟弟在尚書房苦讀。
若弟弟們信服他這個兄長,留在尚書房讀書也冇什麼,偏偏胤禛和幾個弟弟的關係不尷不尬。
胤祺還好,胤佑自卑,胤禩溫和,處的還算不錯。
獨獨胤禟、胤?,三人有偷狗剃毛剪辮子之仇,每每胤禟見了他,臉都拉得老長。
胤禛不以為意,卻抵不住胤禩每每站出來當好人,看似兩邊說好話,緩和關係,實則雙方關係愈發僵硬。
宜修不得不歎一句,不怪胤禟長大後死忠胤禩,人家的確會做人。
大約是氣場不合,胤禟與胤禛互看不順眼,宜修便把目光轉向胤佑、胤?。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胤禛總得有交好的弟弟,不能太“獨”了。
胤佑身負殘疾,微微跛腳,康熙雖冇苛責,卻不甚看重,自幼和成貴人相依為命,進了尚書房也不得待見,冇少被人明裡暗裡取笑欺負。
胤禛幫過兩次,卻對他的處境冇什麼法子,兄弟倆關係平淡。
宜修家底殷實,直接用實打實的好處和各種幫襯,真切幫胤佑解決困境,成功拿下第一個“人形”嫁妝。
知曉胤佑有腿疾卻愛騎射,宜修給額娘愛新覺羅氏傳信,當晚,費揚古的私藏武器庫就被打劫了個一乾二淨,連東苑的馬廄都少了一半良駒。
費揚古欲哭無淚,胤佑收到了宜修送來的良弓、箭筒、彎刀和兩匹上佳的小馬駒。
剛入冬,胤祥得了一整套玄狐裘衣,胤佑也有,往年冬日缺斤少兩的炭火,第一次燒的極旺。
初雪那日,成貴人犯了咳疾,又風寒入體,太醫這次冇診脈一次就開方子了事,在佟妃的敲打下,施針良藥雙管齊下,第三天就能起身。
胤佑記在心裡,又看著端靜和布常在受宜妃照拂日子好過多了,自己也冇矯情的資格,直接投了胤禛。
從此,小廚房的美食,總不忘胤佑那份。
臘月廿二這天,宜修又讓胤禛帶兩大個食盒去尚書房。
胤禛在宜修眼神威懾下,無奈應了。
宜修又拿來兩盒糕點,“牛骨湯是給七弟的,你也喝一碗,彆想著倒了,我可是有眼線的。芙蓉酥和南瓜餅給十三弟,牛肉乾和鹵肉是十弟的。最後那盒桂花糕,你吃一口,再給十四弟送去,省的落人口舌。”
“嗯。”
宜修冇忍住翻了個白眼,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愈發寡言少語!
尚書房內,胤?眼巴巴盼著四哥來,肥嘟嘟的臉頰隨著呼吸輕輕顫動,遠遠從雪地裡瞧見個輪廓,便如炮彈衝了過來,輕車熟路從食盒裡翻出自己那份,肥嘟嘟的小臉洋溢滿足的笑,“多謝四哥。”
胖乎乎的手摸到油紙包,眼睛瞬間亮了,解開繩子就大口啃起來,油星子沾在嘴角也不在意,“還是四嫂懂我!額娘總說我胖,連肉都不讓我多吃!”
胤禟正低頭擺弄著玉佩,側臉冷硬,頻頻給好兄弟胤?遞眼刀子,冇出息,竟然被收買了。
胤?絲毫不在意胤禟的目光:還是小四嫂好啊,額娘見他始終瘦不下來,把吃食管的死死的,若冇有四嫂私下投喂,他連肉味都聞不到。
不是溫貴妃不心疼兒子,而是這孩子委實太壯實了。
胤祺小時候也白白胖胖的,但和同齡的胤?比,還是小了兩圈。
胤?如今才七歲啊,就重量而言,快抵得上三個胤禛。
一跑起來,腹部、臉上的肉,咣咣搖晃個不停。
即便是最心軟的太後,也不能說胤?不富態。
胤禛看著胤?狼吞虎嚥的模樣,麵色很是糾結,但食盒已經打開,索性直接分了個乾淨,伸手將另一盒芙蓉酥推給胤祥:“慢點吃,彆噎著。”
胤祥剛滿四歲,眉眼間帶著稚氣,捧著糕點湊過來,小聲道:“四哥,四嫂說讓我盯著你喝牛骨湯,不許倒。”
胤禛無奈挑眉,合著宜修說的“眼線”就是這小傢夥。
胤祺得了兩塊烤羊肉,胤佑和胤禩各得了溫熱的蘿蔔排骨湯,胤禟是馬蹄糕,胤裪、胤祥吃著芙蓉酥,邊上還擺著一盤南瓜餅。
胤佑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抿了口湯,紅著臉開口,“四哥,”聲音帶著幾分靦腆,“昨日你給我講的《尚書》,我還有兩處冇懂……”
胤禛立刻放下書卷,拉過一張凳子讓他坐下:“哪兩處?我給你再講一遍。”看著胤佑微跛的右腿,忍不住叮囑,“若是腿疾犯了,就彆來尚書房了,我把先生的講義抄給你。”
胤佑心裡一暖,用力點頭。
胤佑心裡一暖,“多謝四哥為我著想,腿比從前好了不少,太醫說了一直窩著不挪動反而不好,來上書房讀書正好也練練腳力。”
“不要太逞強。”胤禛還是不放心,叮囑一句。
胤佑點頭:“嗯,四哥的話我記著呢。”
“四哥,明兒我也想吃鹵牛肉。”胤祥笑嘻嘻湊過來。
胤禛點了點胤祥的小腦袋,“行。”
這邊正說著,胤禩端著茶杯走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四哥倒是有心,日日給弟弟們帶吃食。”他目光掃過食盒裡剩下的馬蹄糕,看向胤禟,“九弟,四哥給你帶了馬蹄糕,嚐嚐?”
胤禟頭也冇抬:“不用。”他心裡清楚,八哥是好心,可他對胤禛的敵意,哪是一塊馬蹄糕就能化解的?更何況,他瞧著胤佑、胤祥、胤?都圍著胤禛轉,心裡更不是滋味。
胤禛不以為意,拿起最後一盒桂花糕,咬了兩口,才讓蘇培盛送去阿哥所給胤禵。
德嬪在暗中盯著,若是他忘了胤禵,定會被抓住把柄。
蘇培盛剛走,胤祺就湊過來,手裡拿著塊烤羊肉:“四哥,這烤羊肉味道真好,是四嫂讓人做的?”
胤禛點頭,胤祺笑著道:“四嫂手藝真好,下回若是有機會,我也想嚐嚐四嫂做的點心。”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