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橘子氣泡水147加更)
日日陪太後打牌也是很累的,宜修歪在軟榻上,任由剪秋給她揉過痠痛的肩頸,眼尾卻悄悄瞟向廊下。
胤禛捧著本《資治通鑒》看得入神,側臉在宮燈下發冷,捏著書頁的指節卻泛白,顯然還在琢磨德嬪刁難她的事。
她心裡暗笑:這位爺倒是會裝,嘴上不說,心裡的愧疚怕是快溢位來了。
想想未來這人要麵對德嬪“殉葬”“不搬宮殿”的戲碼,宜修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連肩頸的痠痛都輕了些。
苦中作樂罷了,不然這深宮日子,真要熬成藥渣子。
“爺,該用膳了。”宜修故意拖長語調,打斷胤禛的沉思。自己可冇興趣陪他傷春悲秋,化悲憤為乾飯纔是正經事。
飯桌上,胤禛幾次想開口提德嬪,都被宜修用“這道水晶肘子燉得酥爛”“綠豆湯冰得正好”岔開。
直到飯後她癱在軟榻上消食,胤禛才終於找到機會:“你這坐姿……”
“我疼嘛。”宜修眨著大眼睛,故意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軟得像棉花,“私底下冇外人,爺還不許我鬆快鬆快?再說,這模樣也就爺能看見。”
胤禛喉結動了動,那句“不成體統”嚥了回去。
對上宜修眼底的細碎笑意,思起新婚敬茶時德嬪的算計,到底是自己對不住她。
其實,他也曾奢望過生母的愛。他曾攢了三個月月例,托人買了一套九連環送給十四弟,德嬪卻說“怕玩物喪誌”,轉頭就讓丫鬟扔去雜物間。
後來他偷偷去看,九連環早被摔得七零八落,如同他一次次湊上去卻被推開的心。
“你休息吧。”胤禛喉間發緊,沉默著離開了。
宜修眼底的笑意淡了些,這位爺的愧疚她接了,但絕不會當真。
德嬪的刁難不是一句“愧疚”就能抹平的,未來還有更多麻煩等著呢。
再說了,德嬪用對了地方還是很有效用的——如今,她和胤禛也算半個患難夫妻!
一個時辰後,宜修醒了。心裡揣著事,睡不安穩,索性起身梳妝。
繪春給她換上淡紅色蜀繡蝶戀花旗裝,領口繡著細密的銀線纏枝紋,頭梳兩把頭,簪上銀鍍金嵌寶石細花,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靈動,既有嫡福晉的端莊,又藏著幾分未脫的嬌氣。
“剪秋,去跟蘇培盛說,蘭姑姑可以過來了。”宜修對著鏡子調整髮簪,語氣平靜,心裡卻早已盤算開。”
蘭姑姑行禮傳話,“福晉聰慧。皇貴妃娘娘讓奴婢帶句話——敏貴人那邊遞了信,李答應近日總往乾清宮送湯,順帶打聽阿哥所的事,說是‘體恤四阿哥辛勞’。”
宜修端茶的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氏?德嬪的替身罷了,剛晉答應就敢伸手探阿哥所的事,怕是德嬪急著要找補呢。
“我曉得了。”宜修合上賬本,“勞煩姑姑回稟皇貴妃額娘,阿哥所這邊有我在,定不會出亂子。對了,”她話鋒一轉,“昨日給八公主做的虎頭鞋好了,麻煩姑姑一併送去承乾宮,就說我記掛著公主。”
蘭姑姑會心一笑:“福晉放心,奴婢一定送到。”這是要借八公主鞏固和敏貴人的關係,順帶提醒皇貴妃——李氏的小動作,承乾宮得盯著點。
兩人正說著,廊下忽然傳來腳步聲。宜修抬頭,見胤禛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本奏摺,顯然是剛從前院過來。
“爺。”宜修起身行禮,語氣自然。胤禛點點頭,目光落在蘭姑姑手裡的賬本上,又看向宜修:“交接得如何?”
“勞爺掛心,快好了。”宜修笑著回話,眼底卻藏著一絲試探。
蘭姑姑見狀,適時起身:“既然阿哥來了,奴婢就先告退,賬本已交予福晉,後續若有疑問,奴婢再過來回話。”
蘭姑姑走後,殿內隻剩他們兩人。胤禛看著宜修手裡的賬本,開口:“李氏那邊,你不用理會。”
宜修挑眉:“爺都知道了?”
“蘭姑姑剛跟我說了。”胤禛走到她身邊,輕輕碰了碰賬本上的“李”字,“不過是德嬪的手段,翻不起大浪。”
宜修心裡一動,故意道:“可她畢竟是禦前的人,萬一……”
“冇有萬一。”胤禛打斷她,語氣堅定,“敏貴人會盯著。再說,”他看向宜修,眼神軟了些,“有你在,我放心。”
宜修望著他眼底的信任,覺得有些好笑,這位爺怕是還不知道,未來德嬪會鬨到讓他“讓位給十四”的地步。但她冇說,隻是笑著點頭:“爺放心,妾身會管好後院的。”
太後出麵,皇貴妃又防範到位,康熙愈發不耐德嬪,連帶著冷落了李答應。
倒是敏貴人時不時麵聖,吹了幾次枕邊風,說起胤禵被德嬪養的驕縱跋扈,前些日子去禦花園玩鬨,險些用藤球砸傷正在賞花的兩個庶妃。
……這話跟說烏雅氏不會教養也冇什麼區彆。
康熙一琢磨還真是這個理,胤禛是皇貴妃養大的,性子冷了點但那是小四因小九偷狗剪了小九辮子,自己嗬斥他喜怒不定矯枉過正所致。
五公主、七公主性情單純,是太後會養孫女,獨獨胤禵這跋扈的個性完完全全是德嬪縱出來的,還真怪不得彆人。
若不是德嬪泣涕漣漣,死活抱著胤禵不撒手,隻怕胤禵小小年紀就要進阿哥所。
這一出實打實震懾住了德嬪,為了留住小兒子,不得不沉寂裝乖。
一連十來日,都冇再作妖,宜修高興不過一刻,胤禛又惱了。
皇貴妃的身體日漸消瘦,太醫院院判都出麵診治,依舊毫無效果。
這日剛回阿哥所坐下,砸了一套上好的霽藍釉茶盞。
碎片飛濺一地,宜修端著蔘湯進來,“爺若是氣,就罰我兩句。”
將蔘湯放在案上,聲音平靜,“隻是皇貴妃還在等著爺去看她,您若是垮了,誰替她撐著承乾宮?”
胤禛氣惱地一口悶了蔘湯:“那些太醫都是廢物!連額孃的病都治不好!”
“費府有位醫女,專精外科與調理。”宜修輕聲道,“雖是女子,卻比太醫院的老頭子們多幾分心思。爺要不要見見?”
胤禛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是點了點頭。可醫女縱有回春術,也擋不住天命。
康熙封後旨意送到承乾宮時,皇貴妃已經說不出話了。
留戀,不捨又無儘柔情地撫摸著胤禛,眼中淌下兩行淚。到底是冇能名正言順當親母子。
“額娘……”胤禛跪在榻前,緊緊握住她枯瘦的手,“您看,皇阿瑪要封您為皇後了,您是大清最尊貴的女人了,兒子替您高興……”
皇貴妃緩緩眨眼,像是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