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晉,你在想什麼?”
“爺,十八弟您多看顧著點……”宜修遲疑了會,還是不放心地多提了一句。
先前已經和王貴人遞了話,就怕萬一,胤禛再上點心,或許小十八能平安度過死劫。
可這話不好說出口,隻得話鋒一轉,“你心裡可有數?”
胤禛冇接話,兀自抿著茶,“你不用管。”
“那你給我一句準話,會不會出事?孩子們都跟著你去呢,我如何放心的下?”宜修柳眉倒豎,冷笑抬手。
大有你不給一句準話,今兒就彆想囫圇出去,乾脆死在我手底下的架勢。
“還是瞞不住你。”胤禛剛剛還算和緩的神色終於暗淡下去,無奈歎息:“大哥冇少收集二哥的罪證,又幾次和三哥、八弟鼓動官員上書彈劾,皇阿瑪壓了幾次也冇什麼效用。”
“這次,多半還是會跟上次巡遊一樣,不歡而散,但這跟咱們沒關係。”
胤禛隻能這樣寬慰宜修,他如今也拿不準皇阿瑪到底是個什麼心思,但能感覺到風雨欲來。
東宮已經是風雨裡的高樓,雍郡王府也會有風雨而過,不過依著皇阿瑪骨子裡的製衡之道,大抵是不會讓東宮徹底倒下去的,大哥也得有人製衡不是?
即便有風雨,自己也能平穩落地。
唯一不確定的是,自己該怎麼應對這場因東宮而起的風暴。
離得太近、太遠都會被詬病,進退之間的尺度,是最難拿捏的。
宜修如何不明白,誰讓胤禛身上打著太子黨的標簽呢,隻他機靈的很,這幾年在太子黨前不算太得臉,又冇和幾個兄弟交惡,給自己留足了退路。
旁的阿哥養門人一養就十幾二十個,胤禛手底下加一塊一個巴掌數得過來。
不是他不願意招攬,而是他不需要籠絡太多人,也深諳韜光養晦之道。
揣摩聖心多年,各種琢磨,已然有了些許心得,使得他可以不需要籠絡太多人手,隻要將摸透聖心再做出合適的應對就好。
可這般行徑的缺點也很明顯,冇有人就說不上話,也冇有幫襯,自然不可能一呼百應,行事便會十分艱難。
若不是他性子剛毅,光是這些年暗地裡“穿”的小鞋,足夠磨平所有的棱角。
“還會再告一次?!”宜修麵上故作愕然,心裡暗自盤算起來。
太子一廢的導火索是對患病的皇十八子漠不關心,圍獵時“偷窺營帳”“不遵聖訓”等行為,被康熙視為“欲分朕威柄”,直接觸發廢立決定。
朝臣們揣摩上意,爭先恐後上書太子收受賄賂、欺男霸女、羞辱朝廷大臣、淫亂後宮、不敬君父、殘暴不仁、毒殺髮妻、豢養私兵等等。
胤禔趁勢慷慨陳詞,明確表示請皇上“廢太子”的時候,康熙這才順勢下詔,還假惺惺悲痛萬分,對著朝臣道:“朕承先祖基業,宵衣旰食四十餘載,勵精圖治,早立太子,期其繼大清偉業。”
“然太子為索額圖等教唆,不效祖德,不遵朕訓,偏信小人,結黨營私,貪斂無度,更窺伺朕之起居。”
“太子不法之事,罄竹難書。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念父子情,屢加寬宥,然其不知收斂,益發狂悖。十八阿哥病危,諸阿哥憂心,獨太子麵露喜色。身為儲君、兄長,無手足之誼,更不體恤朕之悲痛。”
“昔索額圖謀逆,朕誅之,太子懷恨,欲為其複仇。朕晝夜戒備,寢不安席。”
“若其繼位,必致內有兄弟鬩牆,外有生民塗炭,朕斷不能讓祖宗基業毀於不忠不孝不義之徒!”
“欽天監擇吉日,朕將昭告天地宗廟,廢黜太子!”
越琢磨越覺膽寒,這裡頭的水,深如寒潭。
“告,肯定是會告的。”胤禛長歎一聲,意有所指,“都說東宮危,可大哥的處境更危。”
大哥和二哥之間的矛盾已然無法調和,惠妃為什麼出手暗算烏雅氏?還不是因為她明白,如果大哥不能奪嫡成功,無論誰上位都不會讓大哥好過!
所以,必須掃清所有可能潛在的威脅。
不把二哥拉下來,大哥到頭來無論如何都是個死。
拉下來,若上不去,也彆想活得好。
正是參破了這場龍虎鬥到來頭一定是兩敗俱傷的結果,胤禛這些年纔會一退再退。
不養門人,不結黨,不營私,更從不為太子出頭抗衡大哥。
他可以做二哥的好弟弟,卻不能把一家子都拉到泥潭裡。
“再說了,還有人再等大哥出頭呢,大哥即便冇起心思,也有的是人把他心裡的火點起來!”胤禛似笑非笑,“三哥,八弟,誰不希望大哥一勇到底?”
東宮空了,大傢夥纔有機會!
大哥不勇,他們爭什麼。平心而論,胤禛心裡也是隱隱期盼的,隻是這份期盼被理智和情感壓了下去。
胤禛如今對二哥的想法很複雜:恐鶺鴒失所,更憂鸞翮淩霄。(可以看作是“既怕兄弟過得苦,更怕兄弟開路虎”的古文)
宜修瞭然點頭,怪不得康熙後期明明是皇位爭奪最厲害、最要緊的階段,胤禛寧願去圓明園種菜,做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樣,明知道這般做派假的很,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修佛問道。
急流勇退,是為了接下來,進退都有留餘地。
老爺子到底是老爺子,他心裡清楚的很,他為了“仁”與“明”到底留下了多少爛攤子,也明白繼任者不能繼續重賢名,得有手腕和魄力把他留下的爛攤子收拾乾淨。
所以,太子二廢後,老爺子心裡早就定了人選,抬舉十四不過是磨鍊繼任者順帶放煙霧彈,避免胤禛如同太子一般被兄弟們圍攻處境艱難。
十四肯定不是人選——打仗或許是個人才,但接手混亂不堪的朝堂得熟諳政事才行,十四可冇有接受過這方麵的磨鍊。
況且,十四身後是胤禩,若胤禩不那麼賢名,不那麼得百官擁戴,或許還有機會,偏偏他被老爺子的“聖仁”做派給騙了,學形冇學意,最後栽在了這上麵。
讓十四出任大將軍王,去西北平叛,一是迷惑胤禩,讓八爺黨內部心生猜忌,二是不讓胤禩和胤禵一塊找事。
畢竟,平定西北未必一定要阿哥出征,多的是武將。後期,胤禩等人未必猜不出康熙的心思,然而誰能甘心?
分明倒太子是延禧宮一派發起的,最後卻讓胤禛“撿了漏”,自然心不甘情不願,纔會一次接一次地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