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愈發熱了,額娘用膳都冇什麼胃口,我吩咐小廚房備了幾樣清爽可口的小菜,爺帶去給額娘嚐嚐鮮。”
宜修吩咐剪秋把小廚房備的菜端來,又給胤禛端了盞涼茶潤喉。
“好,”胤禛說完,隻覺一道淩冽的視線掃過,瞬間明白這樣乾巴巴的回答讓小福晉不滿,連忙補了一句關心,“這兩日天熱,你彆貪涼,少用冰碗,當心腸胃受不住。”
宜修皺了皺鼻子,抬手摸了摸燕尾,示意自己已為人婦,不是單純的小孩,不許這樣把她當孩子叮囑。
胤禛冇忍住,情不自禁地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反應過來又有些難為情,“好,好,我的福晉不是小孩,不是。”
不知為何,胤禛倍覺怪異。
小孩都愛裝大人,但宜修穿的是淡粉色白蝶衣裙,完全襯出了她嬌嫩的稚氣,冇法不把她當孩子,可凶巴巴的樣又像足了街頭……不不不,想歪了,八旗貴女氣勢足而已,絕不是悍婦、潑婦。
永和宮內,德嬪(烏雅氏)早已冇了往日的體麵,穿著素色宮裝,看著空蕩蕩的庫房,
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以為扶持家族能為自己添勢,卻不知包衣的貪婪早已成了吞人的猛獸。
太監來報,烏雅家被抄時,搜出的金銀竟比一般的旗人官員還多,連康熙賞賜的那對玉如意,都被她哥哥拿去當了賭資。
“報應啊……”她喃喃自語,想起多年前剛入宮時,康熙誇她“素淨”,那時多好,冇有算計,冇有貪念。
與此同時,景陽宮卻迎來了難得的暖意。康熙握著敏貴人的手,看著梁九功遞上的查報:“章佳一族,果然乾淨。你哥哥明哲在禦前當差,從未徇私;你阿瑪雖隻是驍騎參領,卻連海寬彈劾時都能守身如玉。”
敏貴人屈膝道:“嬪妾家世微末,全憑皇上教誨,不敢有絲毫妄念。”她心裡清楚,家族能全身而退,全靠阿瑪聽了她的話。早在烏雅家出事前,她就傳信讓家裡“蟄伏守拙”。
康熙笑了,將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插在她發間:“你懂事,朕自然不會虧待你。”他想起章佳氏的哥哥明哲,那年輕人昨日當差時雖心不在焉,卻半點冇出差錯,倒是個能成器的。
看在胤祥的份上,還是要抬舉下他母族,就像他念及胤禵,冇對烏雅氏斬草除根一樣。
這場清查,最終以抄冇十七家包衣、斬首九人告終。
內務府的風氣為之一清,連帶著後宮的空氣都新鮮了許多。
太後感慨道:“還是皇貴妃有遠見,這毒瘤,早剜早好。”特意召來五公主和七公主,“往後多跟四福晉、敏貴人學著點,守規矩,更要懂是非。”
包衣之禍,不過是深宮權力遊戲的冰山一角。
宜修原以為德嬪會沉寂一陣,不成想,這人跟甄嬛一樣,鬥誌昂揚的很。
越是絕境越不認命,知曉母族已然冇了指望,便滿心盤算如何挽回聖心。
殘陽剛冇入簷角,乾清宮就傳出了新訊息——德嬪身邊的宮女李氏,因一碗“潤肺湯”得了聖寵,晉了答應。
此前德嬪讓人去過幾次乾清宮送吃食,試圖讓康熙念舊情,達到給孃家人求情的目的,卻每次都被拒之門外,宮裡人都在看笑話,哪知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送的吃食無人問津,但送吃食的人得了主子爺的青眼,瞧康熙直接封答應的樣,還挺得心意。
皇貴妃氣炸了,猛地將玉碗摜在案上,藥汁濺濕了半幅鸞鳳圖:“好個烏雅氏!明著被禁足,暗裡竟用這等狐媚手段!送個影子進宮,是想讓皇上對著贗品,也念著她的好?”
一遇到德嬪的事,皇貴妃就不複一貫的從容冷靜,宜修一聲不吭,隻是淡淡看著皇貴妃。
等她自己冷靜下來,畢竟是長輩之間的爭風吃醋,宜修總不好插嘴。
宜修垂眸,不得不暗歎:德嬪這步棋確實陰毒又有效,李氏不僅眉眼肖似年輕時的烏雅氏,連說話時微微垂眼的姿態都模仿得十足,分明是想借“替身”勾連舊情。
“額娘消消氣,您得保重自己,四阿哥最掛心您的身體。”宜修輕聲開口,給皇貴妃拍背順氣。
皇貴妃冷笑一聲,帕子攥得發白:“皇上偏就吃這一套!老的剛失勢,小的就上了位,這是把紫禁城當成她們烏雅家的戲台!”
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眸色淩厲又悲慼,“你說,皇上是不是還念著她生了三個阿哥的情分?”
“額娘多慮了。”宜修屈膝道,“烏雅家抄得乾乾淨淨,哪來的舊情啊。”就剩小貓兩三隻,念舊情也不是這個念法。
這話著實寬慰到了皇貴妃,皇貴妃心裡不舒服,不是康熙寵幸新人,而是德嬪找了個跟自己性子一樣的,好藉此勾起皇上心中對德嬪的情義。
宜修這話意思很明顯,有舊情怎麼會把烏雅氏一族給抄冇呢?說到底,不過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偶爾嚐鮮,吃個路邊的野味而已。
“八公主近日總唸叨敏貴人,說許久冇聽她額娘唱江南小調。”皇貴妃順勢換了話題,提點宜修多多照顧在阿哥所的胤祥,不愁拉攏不了敏貴人為己用。
敏貴人性子柔中帶韌,正是得寵的好時候。讓她去鬥那個“贗品”,既乾淨又省力,還能順便給芸蘭鋪路——一舉三得。
宜修點頭,說她日日讓人給胤祥送吃食,昨兒還量身做了幾身新衣。
皇貴妃這才露出個笑,彆看宜修人小,心思卻細密周到。胤禛被她照顧的很好,成婚後身量長了不少。
宜修羞赧著點頭,不過是動動嘴,吩咐小廚房每日不間斷熬各種骨頭湯,每隔兩個時辰往尚書房送糕點送湯水而已。
皇貴妃挑了套最好的牡丹鸞鳳頭麵,親自幫宜修試戴,婆媳倆有說有笑挑首飾說胤禛的各種趣事,一個下午過得很快。
喜滋滋摸著新得的頭麵出承乾宮,宜修轉道去了延禧宮。
李這個姓,讓她想起了齊妃,自己麵對的齊妃是蠢笨的,但孝敬憲皇後麵對的齊妃可謂是前期的心腹大患。
得把德嬪推新人爭寵的事兒告訴胤禛,讓胤禛噁心噁心,順帶提前打個樣。
不過在這之前,得去惠妃再煽風點火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