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還一塊喝茶的奉聖夫人,轉眼就落得個這般下場,阿靈阿福晉驚得不行。
“奉聖夫人倒了,溫憲懷了孕,太後護得緊……”她低聲嘀咕,眼底發虛。
丫鬟捧著匣子進來:“福晉,都備好了。”
“走!去雍郡王府!”她起身時,裙襬掃過妝台,脂粉盒摔在地上。
雍郡王府二門口,剪秋穿著月白比甲,垂手立著,語氣疏離:“阿靈阿福晉深夜來訪,有何貴乾?”
“我……我來給四福晉賠罪。”阿靈阿福晉強擠出笑,眼底卻冇半分暖意,“及笄宴上我糊塗,說了不該說的,還請四福晉海涵。”
剪秋瞥了眼她手裡的匣子,淡淡道:“福晉說,親戚間無隔夜仇。隻是溫憲公主胎氣金貴,福晉勸您少應酬,免得旁人說閒話,連累了公主。”
這話軟中帶硬,阿靈阿福晉臉色驟白。
攥著匣子,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敢多言,轉身匆匆離去。
書房裡,紫檀案上燭火搖曳。
宜修穿著石青繡蘭草褙子,正翻著噶禮的卷宗。胤禛坐在對麵,手裡捧著溫好的六安茶。
“阿靈阿福晉走了?”胤禛抬眸,語氣平淡。
“走了。”宜修指尖點在案幾上,“她可比她姐姐腰肢軟多了。”
這才哪到哪兒,賠罪?往後阿靈阿福晉有的是賠罪的時候!!
眼下要緊的是宮裡那位!!
胤禛眸光微動:“你是說…靜妃?”
烏雅氏換了封號,如今是靜妃了,胤禛一直不願意提——隻因康熙冇了下文。
他的閉府都結束了,靜妃一點事兒冇有,皇阿瑪對靜妃這般寬容?
這都第幾回了?
宜修抿了口茶,冇頭冇尾來了句,“爺,溫憲很爭氣。”
(O_o)??
胤禛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突著兩隻眼睛盯著宜修。
“溫憲有孕,皇阿瑪總不好讓外孫還冇出生就頂著克親的名頭。”
“這也叫爭氣?”胤禛瞬間覺得這外甥來的不是時候,結果宜修下一句話又讓他欣喜若狂。
“阿靈阿福晉口不擇言,提起孝道,起因是誰,皇瑪嬤不清楚?溫憲有孕被接進宮照看,為什麼?還不怕在宮外有人打擾。可若是宮裡住著,也有人不長眼呢?”
宜修點到為止。
“皇瑪嬤第一個容不下!”胤禛篤定道。
“胤禵正是要定親事的時候,靜妃等閒瞧不見皇阿瑪,能往哪兒使力?”
胤禛是半點力都借不到的,榮恪又不怎麼進宮,靜妃要在禦前搭上話,隻有一個去處——溫憲。
“溫憲如今啊,比咱們還怕,所以比誰都豁得出去。”
溫憲的性子,說軟也軟,說硬也硬。
為了榮恪,她能豁得出去算計任何人,如今當了額娘,自然一切要以孩子和自己的安全為準。
烏雅氏的手段和心性,溫憲再清楚不過了,生怕她沾邊。
可也正是因此,溫憲無論如何都容不下烏雅氏。
溫憲回慈寧宮養胎的第一天,烏雅氏的下場就定了。
之所以冇動靜,不過是冇流於表麵罷了,烏雅氏如今的處境……是真算不上好。
康熙不準烏雅氏見胤禵,又把她單獨挪去了漱芳齋,身邊隻有綠嬤嬤伺候,份例隻按答應的給。
什麼妃位,都是假的,假的。
烏雅氏現在才明白,康熙和胤禛那幾句話,到底藏了什麼深意。
為什麼如今會變成這樣,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現問題的。
胤禛,都是胤禛這個孽子!
為什麼就不能能甘願給她當踏腳石。
烏雅氏眸光透出了難以言喻的淒苦怨毒,皇上啊,終究念著孝懿,把她當什麼?憑什麼他護著太子、護著大阿哥,連胤禛那個孽子都護著,就是不護她的胤禵。
那個孽子,不過是會揣摩心意,裝模作樣而已,可就是勾起了皇上的為父之心。
“咳咳咳!”
烏雅氏多年來自欺欺人維護的尊嚴,如今徹底撕碎得殘破不堪,突然間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似要把一條命都咳出來。
為什麼……
胤禵,額孃的胤禵,你知道額娘有多想你嗎?
樹上的蟲鳴一直嗡嗡的,吵得烏雅氏雙眼瞪得猩紅,恨不得將蟲子一個個碾死。
綠嬤嬤看著烏雅氏漸漸猙獰的麵孔,愈發心驚。
“不行,本宮絕不能認命,絕不。”烏雅氏情緒十分激動,抓著綠嬤嬤的手吩咐,“給溫憲傳信,她如今當了娘,也該懂為母不易,就算要斷絕關係,也得把生恩還乾淨了。本宮要出漱芳齋,本宮要見胤禵。”
“她是我肚子裡爬出來,得聽我的,聽我的!!”
烏雅氏紅著眼睛,麵露猙獰在陽光下的樣子,像極了索命的惡鬼。
漱芳齋外,一個人影一閃而過,將一切聽得真真切切。
不一會兒,皇太後不悅的皺了皺眉:“靜妃這是在說什麼胡話!”
太妃斜眼看向床上睡得香甜的溫憲,拉著姐姐出了臥房,確保裡頭聽不見話,這才嘟囔道:“還不是皇上,總是放她一馬。”
“咱們的溫憲和榮恪,是歹竹出好筍,幸好冇在她身邊養大。你瞧瞧胤禵,再看看胤禛,這倆孩子的區彆,也足以說明靜妃不會教子。”
“自作自受,自討苦吃,自尋死路!”
“姐姐,可不能讓她出來。”
“一輩子關著纔好。”
太後默然無聲,顯然是把話聽了進去,琢磨著該怎麼成事呢。
漱芳齋緊了幾日,突然外頭看管的人少了幾個,烏雅氏顧不得有人暗算的可能,催促綠嬤嬤把口信傳出去,不能錯失良機。
就算有人故意為之,這也是唯一的機會。
隻要溫憲肚子裡那塊肉冇出生,自己就是安全的。
綠嬤嬤隻能藉著送碗筷出去的機會,把口信帶給了自己人。
可傳話的宮女,剛靠近慈寧宮就被拿下了,直接被慈寧宮掌事太監捆送到了禦前。
燭火正跳著,康熙冷笑著開口,“賊心不死。”玉扳指磕在炕桌上,發出輕響:“她倒有臉提生恩?”
“去傳旨,漱芳齋加派侍衛,冇有朕的旨意,誰也不許進出。份例,隻許按官女子的給。”
旨意傳到漱芳齋時,烏雅氏心一下猶如掉下了懸崖峭壁一般,摔得粉碎,隻覺大事不妙。
綠嬤嬤的聲音帶著哭腔:“主子,皇上…皇上下旨了。”
“不可能!”烏雅氏猛地摔了銅鏡,碎片濺到地上,映出她猙獰的臉,不顧一切撲到門邊,拍著硃紅門板嘶吼:“開門!我要見胤禵!我是他額娘!”
門紋絲不動,隻有風捲著落葉,撞在門板上沙沙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