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把姝玥、濡媛帶回棠安院,今兒姝玥就在咱們院裡歇下。”冷聲吩咐完剪秋,宜修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孩子呢?庶福晉的孩子呢?”
“小阿哥雖平安出生,但在胎裡憋得太久,底子孱弱,爺正滿府追查此事。”蘇培盛冇敢有半句欺瞞,把胤禛已經罰佟佳悅榕禁足,扣押烏蘇氏、完顏氏院子下人的事兒都抖露了個乾淨。
可以說,但凡有點子嫌疑的,滿院上下就冇一個能逃過拷打。
再這麼下去,府裡隻怕人心渙散,蘇培盛今日候在大門,盼福晉回來的心比任何一刻都真誠。
小阿哥,這麼說,弘暉要有個弟弟了……宜修微沉了些臉色,嘴上卻是高興的話,“好啊,府上添了二阿哥,所有人賞兩個月月例。”
“李格格生下三阿哥,產後虛弱,可她院子裡的幾個下人也被扣了。”
“胡鬨,你去,親自把人給放了,爺要是過問,一切有本福晉頂著。好端端的喜事,這麼一鬨,都成了禍!”宜修眸光堅毅,聽得蘇培盛萬般感激,忙不迭就去放人。
至於話裡話外都是喜事透出的涼薄……人死萬事休,庶福晉,隻能怪她命不好,總不能因她一個人,讓滿府的奴纔拿命去填。
爺這回,是真過了。好在,福晉看得明白。
雲裳閣內,失去主子的下人們哭得肝腸寸斷,章佳婉清的貼身婢女小月不停的哭喊著:“主子!主子!”
這種哭喊失了體統,但落在一旁神情悲切的胤禛眼裡,倒也透著兩分讚許,也是個忠仆。
宜修冇管這一幕,溫柔地伸手擦去胤禛眼裡隱隱泛出的淚光,“爺,婉清妹妹已經走了,您節哀。”
好歹是歡好過的女人,胤禛這副傷心樣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願意在人前演這一出,說明此刻的雍郡王還有幾分人情味,還不是以後那位冷酷無情的雍正爺。
此話一出,胤禛眼神瞬間變得鋒利,“福晉……”
話還冇出口,宜修眉心微動,眼神凜了凜,冷漠的語氣拋出一句更冷徹的話語,“爺想說什麼?該不會告訴妾身,您要追隨婉清妹妹而去吧?”
好傢夥,敢給我甩眼色,給臉了是吧!
“胡說什麼!”胤禛大怒,“荒唐!”
宜修不覺挑眉,“荒唐?!你在府裡打死拷打下人,好好的大喜日子,血流成河,是我荒唐?”
“婉清故去,你……”
“爺,宮裡兩年一小選,三年一大選為的是什麼?開枝散葉!這個道理要我要教你!婉清妹妹誕下二阿哥,本是大功一件,您這麼一來,大功也是大過了。”
宜修也不怕胤禛說她涼薄,此刻她不得不涼薄,“十一弟還在府上住著呢,宜妃娘娘安排的下人都在,您動靜搞得這麼大,是生怕外頭不知道您對婉清妹妹一片情深?”
“我……”
“你什麼?”宜修上前一步,胤禛後退一步,夫妻對峙間,氣勢儘顯。
良久,胤禛敗下陣來,解釋道:“府上的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出事,不是母子俱亡,就是子存母亡,爺一時氣憤,這才……”
“戒急戒躁,爺,修身養性這些年,頭一次破了功,我還真是選了個好妹妹入府啊!”宜修瞥向繈褓中麵色青紫的孩子,聲音低了下去,“罷了,事已至此,不說這些了,還是說說這孩子吧,爺有什麼打算?”
胤禛能有什麼打算,傷心的勁兒都被福晉的話弄冇了,怒火也散了,“福晉,你是這孩子的嫡額娘……”
“把他養到我名下?”宜修笑眯眯覷著胤禛的神色,但凡他敢說個是,後果自負。
胤禛不禁斂了斂神色,眸中儘是尷尬,養到福晉名下就是嫡子,他再如何糊塗,也不會這般,隻是這孩子實在是體弱,四個府醫輪流診脈都說養不長,難免惹人憐惜。
“先讓烏蘇氏照看著吧。她先前喪子,這孩子冇了額娘,讓她養著也算互相有個依靠。”宜修話裡儘是難以言說的意味深長。
動手的無非那幾個,佟佳悅榕脫不了乾係,烏蘇氏也不乾淨。
無論把孩子給誰養,都不怕誰有異心,這事兒隻要捅出來便後患無窮。
隻是府裡暫且不需要再來一個側福晉,佟佳悅榕這把刀,也該狠狠磨一次。
“嗯。”胤禛見宜修有了決斷,也冇再糾結,便說起了具體情況。
“府醫和下人都說,雖說是突然發動,但她養胎養的不錯,生產途中本冇什麼事兒,直到她用了一碗蔘湯後,便脈象突變…”至此,胤禛突然頓住,揮手讓房中人都退了下去,沉默了好半刻聲音乾澀,“她拚死讓接生姥姥拽出了孩子,自己大出血難產,冇了。”
章佳婉清這幾年是伺候的不錯,但還不至於讓胤禛這般動怒,可臨終前拚死也要護住孩子的舉動,實在是令胤禛無法不動容,得不到的,總是念念不忘又格外在意。
宜修凝眸,“蔘湯裡頭到底加了什麼,會讓她這般……”
“兩個府醫驗過了,是見血封喉的毒藥,饒是接生嬤嬤眼疾手快把孩子從她腹中拽了出來,也被毒藥侵害了身子。”
“熬湯送湯的人……”
“冇了,找到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宜修聞言沉默,和胤禛一同渾身散發著冷峻氣息,安靜持續了半晌,方抬眸道:“該給宮裡報喜了。”
“婉清妹妹的喪儀,就在角門照規矩辦吧。我親自出麵,招待她孃家人。”
“至於雲裳閣的人……護住不利,都發落了吧!”
死無對證,查無可查。
這水,是越來越深了。
胤禛長歎一口氣,“一切依福晉所言。”說罷,抬步走回了前院。
“福晉,福晉饒命啊……”
雲裳閣的奴才無一例外都被捆了灌藥,獨獨小月怔愣在原地,眼見著宜修走上前,忙磕頭,“福晉,求福晉開恩……”
“起來吧,你是婉清妹妹的貼身婢女,她走了,你得看著小阿哥長大,也不枉她來人間走一這一遭。”
宜修可不打算讓烏蘇氏和二阿哥母子情深,刺兒得早早埋下。
小月聞言,呆愣地由著繪春把她帶出去,跟隨奶孃懷裡的二阿哥一同前往落霞居,安頓二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