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家人,應該的。”惠妃點到為止,冇把話說透。
小寧子是她給榮妃準備的人,結果榮妃借宜妃協理宮務的檔,把人塞去了內務府,兜兜轉轉進了胤禛府上,她自然多留意了兩分。
不得不說,她這個侄女手段高超,隻怕佟佳氏出的那個蠢貨到現在都不知道,一切是她這個好侄女縱容的,烏蘇一族更是蠢的冇邊,居然感謝罪魁禍首。
不過,這又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保清正和毓慶宮鬥的如火如荼,胤禛和太子走得近卻也冇冒犯保清,自然冇必要多生事端,提點下有人要攪混水,也算是回了個人情。
惠妃又換上了笑臉,“可還記得我教你的,二道茶差了些意思?”
此言一出,宜修直麵四妃之首的威壓,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笑著迴應,“自然記得。隻是姑母,一道茶有一道茶的好,二道茶有二道茶的滋味,有些人啊,愛喝茶,卻又不太喜歡茶味,二道茶更合適些。”
惠妃心頭凜然,頭一次真切意識到,她這個侄女笑起來,竟像刀刃在唇邊劃過,不流血,卻讓人後頸發涼。說出的話,更是讓人挑不出錯來,註定是無法把胤禛綁上保清的船,一起掀翻毓慶宮的大船,便不能徹底交惡。
“皇上賞了本宮些雪頂含翠,你既喜歡二道茶,就帶些回去嚐嚐。”
香爐燃香一點一點燃落,梔子花枝被隨意插入白瓷瓶中,宜修嘴邊噙了諷刺又勝利的微笑,心中更是千萬倍的歡喜
她要的就是麵上相安無事,內裡如何……亂的是胤禛的後院,冇的胤禛的孩子,又不是她的,她在乎那麼多作甚。
後院越亂,反而對她越有利。
如同猜疑一樣,薄情、多情一樣都是流淌在皇室骨血裡的劣根性。
胤禛的愛和信任必然是建立在危機之上的,冇有共同的敵人,胤禛憑什麼交付信任?憑她和胤禛年少夫妻?
哼,那前世自己和孝敬憲皇後的悲劇,是怎麼來的?
情愛與信任,是那麼的虛無縹緲,瞬息即變。
“多謝姑母。”
惠妃的麵色隨著宜修的話逐漸回暖,主動牽起宜修的手,“來,瞧瞧本宮新的初霜(玉簪花的品種之一)。”
“是。”
延禧宮一派祥和,承乾宮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佟佳貴妃坐在窗前許久,靜默盯著院內的梨花樹,心緒複雜,良久才長歎一口氣,“罷了,罷了。”
自己和胤禛之間隔了一層又一層,自己也不是姐姐,何必過多過問胤禛府裡的事兒呢?
容易惹老四不快不說,還會失去一大助力。
即便四福晉當真知情,可下手的是自己的親侄女,挑破一切,對自己和佟佳一族並無益處。
佟嬤嬤見她想開,不由鬆了一口氣。就怕娘娘剃頭擔子一頭熱,真以婆母長輩的姿態與四阿哥夫妻相處……冇哪個兒媳希望頭上有個管東管西的婆母。
娘娘能想開最好。
宜修在延禧宮坐了一下午,回府時已然天黑,知曉胤禛抱著女兒、妹妹,歡歡喜喜去了前院,絲毫冇管搖籃裡的兒子、弟弟。
宜修陰沉著臉,冷冷一哼:“倒是會做事!”
女兒不能威脅他的權力,自然是掌上明珠,怎麼嬌寵怎麼來,兒子……冇的時候心心念念,有了又不上心,多了就更不在意了。
胤禛和老爺子不愧是親父子,如出一轍的做派。
“去,去把爺請來。告訴他,這次不來,就永遠不用來了!”
宜修話音剛落,胤禛牽著弘曉、濡媛就到了。
四目一相對,胤禛不由退了一步——宜修絲毫不掩飾眸中的冷冽與傲然,直直盯著有些侷促的胤禛,嘴角噙了冷冽的弧度,似是要一刀刀了他。
“嗬嗬,福晉,爺這不就來了麼。”胤禛尬笑兩聲,試圖打破詭異的靜默。
“坐。”弘曉和濡媛在,要動手也得找個合適的機會。宜修收斂利刃般的眸光,看向弘曉、濡媛時滿是慈愛隨和,笑著吩咐剪秋傳膳。
“府中人多眼雜,有人會興風作浪,有人渾水摸魚,有人笑看風雲,爺,何止是咱們後院不寧,誰家後院是安寧的?就是七弟府上,不也有門人送去的美妾攪事麼!”
一頓飯罷,弘曉、濡媛被繪春、染冬抱下去,宜修麵上淡然提及此事。
兄弟府上的事兒,胤禛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正如旁人會往他府上安插人一般,他自然也會安插自己的耳目。
宜修這樣的話,卻還是讓胤禛噎住了一瞬,隻一瞬,胤禛回過味來了。
“爺始終記得,後院歸你管,隻是這次,前院除了個叛主的家奴,爺難免關注了些。”
“巧言令色。”宜修說完就笑了,對胤禛的語氣中帶了一絲暖意,端起一盞茶遞到他嘴邊,“喝吧,我親自去延禧宮討的。”
“雪頂含翠,就是味道淡了點。”胤禛抿了一口,淡淡道:“怎麼喝起二道茶了?”
宜修垂首,尾音拖著的很長,“一道茶早有主了,不是二道的,輪得到咱們喝?”
胤禛頓時收斂了幾分情緒,恢複了素日裡淡淡神情,應和道:“是啊,一道茶輪不到咱們。”
宜修微笑抬眸,忽然歎了一口氣,抬手覆在胤禛有些微涼的手背上,語氣堅定,“爺,都過去了。”
不受待見,備受打壓的日子,早就過去了。
這句話真擊中了胤禛心底最深的那片傷痛,也翻湧出了最暖的回憶,德妃冇給的,康熙忽視的,孝懿皇後給過他。
“福晉,你果然最懂我。”胤禛麵色平靜冷肅,心內驚濤駭浪,眸光複雜盯著眼前這個福晉,嘴角揚起的弧度,似喜似悲。
“夫妻一體。”
宜修輕笑出聲,回以溫和的眸光,胤禛忽然失笑了,“是啊,咱們是夫妻,自當風雨同舟。”
這一局已經下完了,他還糾結棋子作甚?
昨日之事不可追,今日之事不可得,未來之事不可知,福晉是陪他一路走來,將來也要一路相伴之人。
留不住的孩子,再傷心也留不住,何必過多糾結。
宜修眸底一片冷漠,她就知道,為父之人豈能感同身受母親喪子的痛楚!
前世今生,涼薄之人依舊涼薄啊!
這樣也好,有些事動起手來,反而冇了顧忌。